「你也別在這兒待太久了。」
朱瑞璋說,
「我出來之前就跟陛下商量過,南疆治理得差不多了,就派人來接替你。
你也在這兒待了好幾年了,該回京歇歇了,享享清福,跟老兄弟們聚聚。」
王保保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眼神里有點不舍,卻也鬆了口氣:
「說真的,在這兒待久了,還真有點捨不得。
不過也確實想家了,想京里的老兄弟們,回去也好。」
倆人在南疆待了兩個多月,把安南、占城不少的地方都轉了個遍,
確認地方安穩,百姓安居樂業,治理得井井有條,朱瑞璋才放下心來。
離開南疆的時候,王保保送了他很遠,一直送到海邊的港口。
倆人約定,等王保保回京了,再好好喝一場。
從南疆的港口上船,朱瑞璋帶著隊伍往東走,去往東瀛行省。
海上的日子有點無聊,每天就是看著無邊無際的大海,吹著海風。
李狗蛋剛開始還新鮮,天天趴在船舷邊上看海,看了兩天就膩了,天天蹲在船艙里跟蔣瓛學功夫。
航行了大半個月,終於看到了陸地,東瀛行省的九州島到了。
東瀛行省,也就是以前的倭國。
幾年前,是朱瑞璋親自帶著大軍打下來的,滅了倭國的朝廷,把整個群島都納入了大明版圖,設了東瀛行省。
當年那場仗打得狠,倭國的男丁戰死了不少,剩下的青壯年大多被抓去挖礦了,
島上剩下的男人老的老小的小,女人倒是占了大多數。
這些年,朝廷一直在往東瀛行省移民,大多是內地那些家裡窮、娶不上媳婦的光棍,
或者是想闖一番事業的百姓,前前後後移了幾十萬人過來。
這些移民過來的男人,不少都娶了當地的倭國女人,成家生子。
當初朱瑞璋本來下過命令,不許和倭國女人生孩子,後來仔細想想,又把命令收回去了。
畢竟這麼多移民,總不能都打光棍,不利於地方穩定,
而且生了孩子,從小教漢話漢俗,也就是大明的百姓了。
現在看來,這個決定確實是對的。
走在九州島的港口城市博多,街上人來人往,大多是穿著漢家衣裳的大明百姓,
也有不少倭國女子,跟在大明男人的屁股後面逛街,看著很是和諧。
街邊的商鋪都是漢字招牌,賣的也大多是中原過來的貨物,
當地的官府也都是大明派來的流官,管理著地方事務,還有駐軍鎮守,秩序很好。
朱瑞璋在九州待了幾天,又坐船去了本州島,去了以前的京都,現在的東瀛行省首府江戶府。
江戶府比博多更繁華,城裡的漢人更多,官學、商行、工坊,一應俱全。
城裡的倭國人也都學著說漢話,穿漢服,生活習慣慢慢都跟漢人靠攏了。
畢竟誰都知道,現在大明是主子,學漢話穿漢服,才能有更好的出路。
學堂里的孩子,不管是漢人的孩子還是混血的孩子,都在一起讀書,學漢字,學新學,
從小就接受一樣的教育,長大了自然就沒什麼隔閡了。
朱瑞璋看著這些,心裡很滿意。
東瀛這地方,孤懸海外,以前總鬧倭患,
現在成了大明的行省,徹底解決了倭患問題,還能作為大明海上的屏障,好處太多了。
看完了地方治理,朱瑞璋又去看了石見銀山和佐渡金山。
這兩個礦,是大明最重要的金銀產地,從打下倭國的那天起,就一直在開採。
石見銀山在本州島的西邊,產量極高,礦洞挖得很深,有好幾萬礦工在裡面幹活,
大多是當年的倭國戰俘,也有不少大明過來的工匠和監工。
管理很嚴格,有專門的駐軍把守,
礦里產的銀子,鑄成銀錠之後,直接由官兵押送到港口,再運回大明內地的國庫。
佐渡金山是個海島,全島都是礦區,防守更嚴,產量雖然比不上銀山,
可黃金的價值高,每年產出的黃金也有幾十萬兩。
管礦的官員給朱瑞璋報了帳,說這兩個礦,每年能給朝廷提供上千萬兩白銀,還有五六十萬兩黃金,
這些年下來,已經往國庫運了不知道多少萬兩銀子了。
大明這些年修水利、修路、辦新學、建科學院、養軍隊,到處都要花錢,很大一部分都是靠這兩個礦的收入撐著的。
朱瑞璋仔細檢查了礦場的管理,又看了礦工的生活情況,確認沒什麼大問題,才放下心來。
這兩個礦是大明的錢袋子,可不能出亂子。
在東瀛行省前前後後待了大半年,把九州、本州、四國、北海道幾個大島都轉了個遍,
確認地方治理穩定,礦產開採有序,移民安居樂業,
整個東瀛行省已經徹底融入了大明,朱瑞璋才打算啟程回國。
這時候他才發現,時間過得太快了。
當初從應天出發的時候,他想著最多五年就能回去,
結果這一路走下來,西北待了好幾個月,西南待了一年多,南疆待了又是幾個月,東瀛待了大半年,
再加上路上趕路的時間,還有中間在各地停留處理事務的時間,
算下來,居然已經過去了六年多。
六年多啊,兩千多個日夜,就這麼不知不覺過去了。
李狗蛋都從當初那個十七八歲的毛頭小伙子,長成了二十四五歲的青年,沉穩了不少,再也不是當初咋咋呼呼的樣子了。
蔣瓛的鬢角,也多了幾根白頭髮。
只有朱瑞璋自己,樣貌幾乎沒什麼變化,還是二十七八歲的樣子,一點都沒見老。
坐船從東瀛出發,往大明內地走。
站在船頭,看著遠處越來越近的大陸海岸線,海風吹著衣襟,朱瑞璋心裡感慨萬千。
六年多了,也不知道京里變成什麼樣了。
老朱的身體還好不好?太子標處理朝政是不是更熟練了?
楊憲的新學辦得怎麼樣了?薛祥管的科學院有沒有搞出什麼新東西?北元的戰事打完了沒有?
李文忠、常遇春、藍玉他們,是不是都還好好的?
還有秦王府里的人,老歪身體怎麼樣?府里的那幾個皮猴子是不是都還安分?
無數個念頭在腦子裡轉著,有期待,也有幾分近鄉情怯。
船在寧波港靠岸的時候,已經是深秋了。
踏上陸地的那一刻,李狗蛋長長舒了口氣,笑著說:
「王爺,可算是回來了!這海上晃了大半個月,我都快暈船暈散架了。」
朱瑞璋笑了笑,沒說話,只是抬頭看了看寧波城的方向。
六年了,大明,老子胡漢三又他娘的回來了。
從寧波港上岸,朱瑞璋沒急著趕路,依舊像來的時候那樣,慢慢走,一路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