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沒回內地,大明的變化比他想像的還要大。
一行人就這麼一路走一路看,走了大半個月,終於到了應天腳下。
遠遠看到應天城牆的時候,朱瑞璋勒住馬,站在原地看了好半天。
六年了,他終於回來了。
應天比六年前更繁華了,城牆外面都建了不少的房子,形成了新的集市,人來人往的,比很多縣城都熱鬧。
城門口進進出出的人排著長隊,有趕考的書生,有做買賣的商人,有走親戚的百姓,
還有不少高鼻深目的外國人,一看就是從海外來的。
進了城,更是熱鬧得不像話。
街道比六年前乾淨整潔倍,商鋪的幌子一個接一個,
路邊還有不少賣小玩意的,捏麵人的、吹糖人的、賣糖葫蘆的,吆喝聲不絕於耳。
還有不少人騎著木輪自行車——哦,對,這東西也是科學院搞出來的,
兩個輪子,人騎著就能走,比走路快多了,不少年輕人都騎著在街上跑,叮鈴鈴的車鈴響個不停。
李狗蛋眼睛都看直了,嘴裡念叨著:
「我的娘哎,這才六年,應天都變成這樣了?我都快認不出來了。」
蔣瓛也點頭,朱瑞璋也笑,應天的變化確實大,比他走的時候繁華了不止一點半點,
看得出來,這六年百姓的日子是真的過好了。
走到一個岔路口,一條路是往秦王府去的,一條路是往皇宮去的。
朱瑞璋勒住馬,對李狗蛋說:「狗蛋,你帶著兄弟們先回王府。」
李狗蛋愣了:「王爺,你不回去?」
「我先進宮見陛下。」
朱瑞璋說,「你回去跟柳側妃說一聲,就說我回來了,讓她別擔心,我見完陛下就回去。」
「哎!好嘞!」
李狗蛋立刻應了,剛要走,又回頭,
「王爺,我讓兩個兄弟跟著你吧?你一個人去皇宮,萬一……」
「萬一什麼?」
朱瑞璋笑罵,
「這是在應天,我自己家地盤,我去見我哥,還能有什麼危險?你趕緊回去,別囉嗦。
蔣瓛,你也帶著錦衣衛的兄弟回去歇著吧,這一路辛苦了,都回家看看老婆孩子去,不用跟著我。」
蔣瓛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是,王爺,那您小心點。」
「知道了,趕緊走吧。」朱瑞璋擺了擺手。
李狗蛋這才帶著幾個親衛,往秦王府的方向去了,蔣瓛也帶著錦衣衛的人散了,
朱瑞璋整了整衣服,把身上的塵土拍了拍,就一個人慢悠悠地往皇宮的方向走。
走到午門的時候,守門的禁軍將領一眼就認出了朱瑞璋,「噗通」一聲就跪下了,
聲音都發顫:「秦、秦王千歲?您、您回來了?」
「嗯。」
朱瑞璋點了點頭,
「陛下在乾清宮?」
「在在在!陛下下了朝就在乾清宮待著!」
那將領趕緊點頭,就要喊人去通報,「小的這就去給陛下報信!」
「不用。」
朱瑞璋擺了擺手,「我自己過去就行,不用通報。」
那將領哪敢攔,趕緊讓開道路,恭敬地說:「是是是,王爺請進!」
朱瑞璋笑了笑,背著手就往宮裡走。
穿過奉天門,過了奉天殿,再往裡面走,遠遠的就看見乾清宮門口的台階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的常服,頭髮已經白了小半,正坐在台階最高的那一層,
手裡拎著一隻黑布靴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來的方向,跟個望夫石似的。
不是老朱是誰。
朱瑞璋一看他手裡那隻鞋,就忍不住笑了,心裡無奈地嘆了口氣。
得,果然在這兒等著呢。
他就知道,這老小子肯定早就得到信了,專門在這兒等著他,
手裡那鞋,不用問,就是專門準備抽他的。
朱瑞璋也不躲,就慢悠悠地往台階那邊走,離著還有七八個台階呢,
就聽見老朱的大嗓門響了起來,隔著老遠都震得人耳朵疼:
「你個兔崽子!你還知道回來啊!啊?」
朱瑞璋沒說話,繼續往上走。
「你給咱站住!」
老朱「啪」的一聲把手裡的鞋往台階上一拍,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
「你還敢往前走!你說!你走了多少年了!啊?當
初走的時候怎麼跟老子說的?說最多五年就回來!
這他娘的都快七年了!你個混帳東西!你眼裡還有咱這個皇帝,還有這個家嗎?」
朱瑞璋走到台階底下,站住了,靠在旁邊的柱子上,笑著看他罵,也不還嘴。
「你笑!你還敢笑!」
老朱氣得手都抖了,指著他的鼻子,
「老子還以為你死在外面了呢!你個沒良心的!走的時候天不亮就偷偷跑,連個送行酒都不讓老子好好喝!
你是怕老子攔著你是吧?啊?你是不是覺得老子會拖你後腿?」
「我哪能啊。」
朱瑞璋終於開口,聲音帶著笑,
「我哭你娘個腿!」
老朱氣得直接站了起來,站在台階上指著他,
「老子會哭?老子當年在鄱陽湖,被陳友諒幾十萬大軍圍著都沒哭過!會哭你個兔崽子?
咱看你是在外面玩野了!是不是覺得外面的山好水好,比應天好,不想回來了是吧?
那你還回來幹什麼!乾脆死在外面算了!」
他越罵越起勁,唾沫星子都飛出去老遠:
「你個殺才!你說你去的都是什麼地方?西南那地方瘴氣那麼重,你也敢往深山老林里鑽?
你就不怕被瘴氣熏死?
南疆那地方,到處都是毒蛇毒蟲,你也敢到處跑?
還有海上,那麼大的浪,你坐個破船就敢往東瀛飄,你就不怕船翻了餵魚?
還有那個什麼北海道,老子聽都沒聽過,冰天雪地的,是你該去的地方嗎?凍不死你!」
「這六年你就沒給老子寫過幾封正經信!半年才來一封,
每次就那麼幾句話,什麼『一切安好,勿念』,勿念個屁!
你知道老子天天擔心你嗎?啊?
你知道你嫂子天天在宮裡給你燒香拜佛,求菩薩保佑你平安嗎?你知道你兩個丫頭天天在府里盼著你回來嗎?」
「你個兔崽子!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命大,怎麼作都死不了是吧?啊?
你也不看看你多大年紀了!快五十的人了!還跟個小伙子似的到處亂跑!
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老子怎麼跟死去的爹娘交代!怎麼跟二姐交代!怎麼跟李貞姐夫交代!」
「還有那個東瀛的石見銀山,你去就去,還往礦洞裡鑽什麼?
那礦洞塌了怎麼辦?啊?
你是秦王!不是礦工!用得著你親自下去看?
還有西北的哈密衛,都出了嘉峪關了,你還往西邊跑什麼?
那些西域小國,有什麼好看的?
萬一遇到個刺客什麼的,你身邊就那麼點人,你讓老子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