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是什麼人他最清楚,這孩子仁厚,有能力,對百姓好,對兄弟也好,
滿朝文武都服他,肯定能當個好皇帝。
而且他現在身體還硬朗,就算傳了位,他也能在後面鎮著,要是朱標有什麼做得不對的,他還能提個醒,
等朱標徹底坐穩了,他再徹底放手,帶著馬皇后到處去玩,也不用擔心出什麼亂子。
到時候,他就不是那個被關在籠子裡的皇帝了,他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看看自己打下來的萬里江山,看看百姓的日子是不是真的像摺子上說的那麼好,
回鳳陽老家看看,給爹娘掃掃墓,找找小時候的感覺,這日子,想想都美啊。
他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好,眼睛都亮了,拍了拍大腿,說:
「你個兔崽子,說的還真他娘的有道理!我以前怎麼就沒想到呢?」
朱瑞璋一看他動心了,趕緊趁熱打鐵:「那是!你想想,自古以來,多少皇帝直到死才傳位,
到時候新君倉促繼位,很容易出亂子。
你現在身體還好,提前傳位,一來能幫標兒穩住局面,二來你也能趁著身體好,到處走走看看,
等你老得走不動了,就算想出去玩也玩不了了。
你看現在,標兒能獨當一面了,朝里有徐達、湯和他們幫著,
軍隊裡有保兒、常遇春、藍玉他們握著兵權,
楊憲、薛祥這些人都是干實事的,根本出不了亂子。
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等你傳了位,我們哥倆,帶著嫂子,
就跟這次我出去巡查一樣,輕車簡從,也不擺皇帝的架子,就跟普通的老頭老太太遊山玩水一樣,
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吃什麼就吃什麼,不用聽大臣嘰嘰歪歪,不用批那些永遠批不完的摺子,多自在?
以前打天下的時候,天天打仗,命都掛在褲腰帶上,沒功夫享受,
現在天下太平了,百姓也安居樂業了,你也該享享清福了。」
「你說的對!這個事,我回頭跟你嫂子商量商量,再跟標兒透個底,
要是他們都沒意見,我就著手把這事辦了!
等我把位置傳給標兒,我們就出去玩!先回鳳陽!我都多少年沒回去了!」
朱瑞璋笑著舉起酒碗:「那我可等著了!到時候我們兄弟倆,好好逛一逛這大明的萬里江山!」
「好!」
老朱也舉起酒碗,兩個碗「當」的一聲碰在一起,兄弟倆相視一笑,一碗酒下肚,都覺得心裡痛快極了。
火辣辣的暖意順著喉嚨直燒到胃裡,兄弟倆都長長舒了口氣。
老朱捏著空酒碗晃了晃,碗底剩的酒珠子滾來滾去,
他咂咂嘴,意猶未盡地伸手又要去拎旁邊的酒壺,粗糲的手指剛碰到冰涼的壺身,忽然一頓。
他歪著個腦袋,斜眼瞅著朱瑞璋,眉頭皺成個川字,
像是突然記起了什麼被忘到九霄雲外的大事,「啪」地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哎!重九!咱突然想起個正事兒!差點讓你小子打岔給混過去了!」
朱瑞璋正指尖捏著顆炒黃豆,慢悠悠往嘴裡送,聽見這話眼皮都沒抬,嚼得嘎嘣響:
「啥事啊?一驚一乍的,嚇我一跳。
你這都快六十的人了,能不能穩重點?跟個毛頭小子似的。」
「穩個屁!這事比咱出去遊山玩水要緊一萬倍!」
老朱把臉往他這邊湊了湊,「咱問你,承煜那小子,今年是不是滿十七了?」
朱瑞璋捏黃豆的手頓了半秒,點點頭:
「嗯,過了年就滿了,怎麼了?好好的提他幹嘛?他又闖什麼禍了?」
「闖禍?人家承煜比你省心一百倍!」
老朱眼睛一瞪,一副「你這當爹的太不稱職」的模樣,伸手指頭點了點朱瑞璋的胳膊,
「你小子天天在外面瘋跑,東南西北轉了個遍,兒子都長這麼大了,你就沒尋思過給他定門親事?」
「親事?」
朱瑞璋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搖著頭靠在身後的台階上,
「著什麼急啊,孩子還小呢,十七八歲,正是學本事長見識的年紀,成親的事,晚個兩三年再說也不遲。」
「晚?晚個屁!」
老朱當場就炸了,嚇得縮著脖子偷聽的老朴一哆嗦,趕緊帶著小太監們又往後退了兩步,腦袋埋得快貼胸口了,
「十七了還小?你擱這兒跟咱裝糊塗呢?你像他這麼大的時候,都帶著弟兄們打了百八十個來回了!
尋常百姓家的小子,十五六就娶媳婦生娃了,
他堂堂海東郡王、秦王府世子,十七了還不定親,傳出去人家不得說咱朱家不懂規矩?」
他手指頭差點戳到朱瑞璋臉上,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你說說你,當爹的怎麼一點都不上心?天天就知道往外跑,兒子的終身大事都不往心裡去。
咱就問你,你都快五十的人了,就不想抱孫子?」
「抱孫子?」
朱瑞璋像是聽見了什麼天大的新鮮事,抬著頭一臉震驚地看著老朱,
「我為啥要想抱孫子?」
這下輪到老朱卡殼了,張著嘴愣了半天,差點沒把手裡的酒碗摔了:
「啥?你為啥想抱孫子?那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兒嗎?
人活一輩子,不就是盼著子孫滿堂,承歡膝下?
你都快當爺爺的人了,怎麼問出這種沒溜兒的話?」
朱瑞璋哈哈大笑,笑得肩膀都抖了,撿了顆黃豆扔進嘴裡,慢悠悠地說:
「想抱孫子還不容易?標兒家裡那幾個小子,大的都十來歲了,小的也會跑會跳了,
你想抱,天天抱去唄。
那也是你親孫子,跟我抱能有啥區別?我沒事兒逗逗他們,跟抱自己親孫子一樣。」
「那是咱的孫子!跟你有啥關係!」
老朱臉「唰」地就黑了,沒好氣地瞪著他,吹鬍子瞪眼的,
「咱說的是你的孫子!承煜生的娃!那是你朱重九的親孫子!跟標兒的娃能一樣嗎?
標兒的娃是咱朱家的皇孫,將來是要繼承大統的;
承煜的娃是你秦王府的後人,要承襲你秦王爵位的,那能是一碼事?」
「怎麼就不是一碼事了?」
朱瑞璋瞥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點調侃,
「反正都是朱家的種,流的都是一樣的血。
標兒的兒子見了我,不也得恭恭敬敬喊一聲秦王祖父?
等他們再生了娃,照樣得喊我一聲老祖。
我沒事兒就逗逗孩子,跟自己孫子有啥兩樣?犯得著非得催著承煜娶媳婦生娃?我還想多清淨兩年呢。」
「你——」
老朱被他堵得一口氣沒上來,指著他鼻子半天說不出話,末了重重哼了一聲,猛地扭過臉去,
「歪理!全是歪理!合著你自己圖輕鬆,就不想著給秦王府開枝散葉是吧?
咱爹娘要是地下有知,知道你這德行,非拿鞋底子抽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