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紙現在改成日報了,一天一期,發行量快五十萬份了,不僅應天有,各個省都有印報紙的地方。
《醉俠傳》完結那天,整個應天的報紙都被搶光了,還有人給葉廣建送牌匾,說他是大明第一才子。
現在他寫的那個《大明航海記》也火,寫主角下南洋的故事,現在百姓都想著下南洋去做生意呢。」
「對了,葉廣建那小子,聽說娶了那什麼張小倩,
現在孩子都兩歲了,是個小子,長得虎頭虎腦的,葉廣建天天帶著孩子去報社上值,美得不行。」
朱瑞璋聽得直樂:「這小子,還真有出息。」
「那可不,你挑的人,能差嗎?」
老朱白了他一眼,繼續說家裡的事,
「你大侄子朱標,現在處理朝政越來越熟練了,大臣們都服他。
他這幾年又添了三個男娃,可惜就是沒有女娃。」
「你嫂子天天念叨你,知道你今天回來,早上就讓小廚房準備你愛吃的菜,
醬肘子、鹽水鴨、還有你愛吃的那個糖醋排骨,都備著呢,等會兒去坤寧宮吃。
還有秦王府那邊,我讓人提前去報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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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這六年把王府管得井井有條,天天盼著你回來,你回去可不能虧待了人家。」
老朱嘮嘮叨叨的,從北元的戰事說到新學的發展,從大臣的事說到家裡的孩子,
說了快一個時辰,嘴都沒停。
朱瑞璋就坐在旁邊聽著,時不時應兩句,心裡暖乎乎的。
這就是家啊。
不管走多遠,總有個人在家裡等著你,跟你嘮嘮叨叨說家裡的事,這種感覺,真好。
說著說著,老朱的聲音就低了下去,他看著遠處層層疊疊的宮牆,忽然嘆了口氣,
語氣裡帶著點說不出的羨慕:「說真的,重九,咱真羨慕你。」
朱瑞璋愣了一下,笑著說:「你羨慕我啥?
你是皇帝,全天下都是你的,金山銀山想要多少有多少,
後宮還有嫂子那麼好的人陪著你,你羨慕我一個風餐露宿到處跑的?」
「皇帝有什麼好的。」
老朱撇了撇嘴,拿起旁邊的酒壺——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老朴給放的,
他給自己倒了一碗酒,喝了一大口,「你看你這六年,多自在。
西北的沙漠,西南的大山,南疆的密林,東瀛的大海,你都去了,
親眼看見了咱們大明的山山水水,親眼看見了百姓的日子過得怎麼樣。
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想走就走,沒人管著你。」
「可咱呢?」
老朱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圍的宮牆,語氣裡帶著點說不出的疲憊,
「咱就像個被關在籠子裡的鳥,這皇宮就是個大籠子。
咱這一輩子,打天下的時候還好,到處跑,到處打仗,自從當了皇帝,就沒怎麼出過應天。
最多就是去給爹娘上墳,去圍場打個獵,再遠的地方就沒去過了。
外面現在變成什麼樣了,百姓日子過得好不好,地方官有沒有欺負人,咱都只能看摺子,聽你們跟咱說。」
「摺子上寫的都是好聽的,誰知道底下人有沒有騙咱?
那些大臣,天天在咱面前說陛下聖明,天下太平,
可到底太不太平,我沒親眼見過,在心裡沒底啊。
有時候咱都覺得,咱這個皇帝,就跟個吉祥物似的,
天天坐在龍椅上,穿著龍袍,接受他們三跪九叩,
聽他們喊萬歲,可真實的天下是什麼樣的,咱都摸不著。」
他喝了口酒,看著天上飛過的鳥,眼神裡帶著點嚮往:
「咱小時候以為,當了皇帝就好了,想吃什麼吃什麼,想幹什麼幹什麼,想去哪兒去哪兒。
結果真當了皇帝才知道,哪兒都去不了。
天天早上天不亮就得起來上朝,上完朝就批摺子,一批就批到半夜,
天天跟那些大臣勾心鬥角,今天這個參那個貪贓枉法,明天那個告那個結黨營私,煩都煩死了。
咱都多少年年沒回過鳳陽了,也不知道小時候一起放牛的老夥計,還有幾個活著的。」
「咱有時候坐在這乾清宮裡,就想啊,咱這一輩子,拼了命打天下,坐天下,到底圖個啥?
天天累得跟狗似的,連出去看看自己打下來的江山都不行。
等咱死了,埋在陵里,一輩子就困在這應天城裡,連大明是什麼樣都沒看完,你說虧不虧?」
朱瑞璋聽著,忍不住笑了,拿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下:
「你這個比喻還真挺貼切,可不就是吉祥物嘛,天天擺在龍椅上,給天下人看。」
「你個兔崽子,連你也笑話咱?」
老朱瞪了他一眼,但是沒生氣,又喝了口酒。
「我哪敢笑話你啊。」
朱瑞璋笑著說,「我說的是實話,不過你想出去看看,這還不簡單嗎?多大點事啊。」
老朱愣了一下,轉頭看他:「簡單?怎麼簡單?
咱是皇帝,咱走了,朝里的事誰管?
萬一咱走了,有人造反怎麼辦?萬一出點什麼亂子,誰來處理?總不能讓咱把龍椅背著走吧?」
「瞧你那點膽子。」
朱瑞璋撇了撇嘴,
「現在天下太平,北元都滅了,周圍的小國一個個乖得跟孫子似的,誰會造反?
朝里那麼多大臣,都是跟著你打天下的老兄弟,靠得住。
再說了,標兒都三十多了,跟著你處理朝政都十幾年了,什麼事沒經歷過?
能力比你差不了多少,滿朝文武都服他,你把皇位傳給他不就行了?」
「啊?」
老朱一下子愣住了,「傳、傳位?」
「對啊。」
朱瑞璋一臉理所當然,「你把屁股下面的龍椅讓給標兒坐,你當太上皇,不就完了?
到時候你又不用批摺子,不用上朝,不用跟那些大臣鬥嘴,想幹嘛幹嘛,想去哪兒去哪兒。
你帶著嫂子,我們兄弟倆,一起出去遊山玩水,先回鳳陽老家看看,給爹娘上墳,
然後去西北看沙漠,去西南看桂林的山水,去南疆看椰子林,去東瀛看大海,
想去哪兒就去哪兒,誰還能管著你?」
老朱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坐在那兒皺著眉頭,捏著下巴開始琢磨。
他活了五十多快六十年,當了快二十年皇帝,從來沒想過這個事。
自古以來,皇帝都是干到死的,哪有活著就把皇位傳出去的?
那不是放棄權力嗎?那些大臣不得說他老糊塗了?不得說他貪戀享受,不負責任?
可是……朱瑞璋說的,好像真的很有道理啊。
他現在確實累了。
天天早起上朝,批摺子批到半夜,
要是真把皇位傳給朱標,他當太上皇,不就輕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