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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5章 太廟(2)

2026-08-10 11:55:47 作者: 喜歡王語嫣的小山雀

  「後來滅了張士誠,咱又北伐,把元順帝趕去了漠北。

  洪武元年正月初四,咱在應天登基,國號大明,建元洪武,登基那天,咱腿都有點軟。

  不是怕,是不敢信——咱朱重八,一個放牛娃,一個要飯和尚,居然真的當上皇帝了,居然真的把漢人的江山給奪回來了。」

  老朱長長出了一口氣,伸手輕輕撫摸著面前的香案邊緣,語氣裡帶著點驕傲:

  「爹,娘,你們放心,咱沒給你們丟臉。這皇帝,咱沒白當。

  登基二十年,咱沒睡過一個懶覺,天天天不亮就起來上朝,批摺子批到半夜。

  咱殺貪官,剝他們的皮,填草擺在衙門口,就是要讓當官的不敢欺負老百姓。

  咱修水利,全國各地挖渠、築壩、修河堤,

  光是關中的鄭國渠,咱就派人清淤拓寬了三遍,渭河水能澆幾十萬頃地。」

  「咱讓老百姓種桑、種棉,鼓勵開荒,開出來的地歸自己,三年不用交稅。

  

  前些年,重九冒著風險出海,帶回來了玉米、土豆這些作物,科學院改良了品種,咱下令全國推廣。

  這東西好啊,耐旱,產量高,山地、旱地都能種。

  以前那些窮地方,一鬧災就逃荒,就餓死人,

  現在不一樣了,哪怕天旱點,種上土豆玉米,也能吃飽飯。」

  「咱還打了不少仗,把北元打得直接沒了,拿下了南疆,還打下了東瀛......現在大明的疆土,比漢唐時候都大。

  南疆那邊現在跟內地沒兩樣,百姓都說漢話,寫漢字,自認是大明人;




  咱不用再加百姓的稅,就能修橋鋪路、辦學堂、養軍隊。」

  「前些年重九出去巡查了六年,走了西北、西南、南疆、東瀛,

  回來跟咱說,老百姓家家有餘糧,過年都能做新衣服,能吃上肉。

  咱聽著,心裡比啥都踏實。

  當年咱起兵的時候,就想讓天下窮人都吃上飽飯,現在,這個念想,算是實現了大半。

  咱對得起列祖列宗,也對得起天下百姓。」

  老朱說著,轉頭看了看身邊的朱標,眼神里滿是欣慰:

  「爹,娘,這是標兒,咱的嫡長子,你們的長孫。

  他打小就跟著咱學處理朝政,學了快二十年了。

  這孩子仁厚,心善,懂百姓的苦,做事也穩當。

  這些年咱慢慢把朝政交給他打理,他都幹得很好,滿朝文武服他,老百姓也念他的好。」

  「咱今年六十一了,老了,頭髮白了一大半,眼睛也花了,看摺子久了,字都重影。

  手也抖,握筆寫不了幾個字就酸得厲害,記性也差了,早上剛說的事,晚上可能就忘了。

  打天下靠的是敢打敢殺,一股子狠勁;治天下不一樣,得有耐心,得懂仁政,得有精力一點點磨。

  咱這身子骨,再硬撐著幹下去,怕是要耽誤事。」

  「所以今兒個,當著列祖列宗的面,咱把皇位傳給標兒。

  不是咱偷懶,是咱想趁著咱還硬朗,還能幫著把把關,把權力順順噹噹地交過去。

  古往今來,多少朝代,皇位交接的時候都出亂子,父子反目,兄弟相殘,打得頭破血流,最後受苦的還是老百姓。

  咱不想朱家也那樣。咱提前傳位,名正言順,標兒順理成章登基,誰也挑不出毛病,

  那些有歪心思的,也沒機會作亂。」

  「等標兒徹底坐穩了江山,咱就徹底歇著了。

  種種菜,釣釣魚,跟重九下下棋,有空了就出去走走,看看咱大明的山山水水,看看各地的老百姓日子過得好不好。

  打了一輩子仗,操了一輩子心,也該享享清福了。」

  老朱絮絮叨叨說了快半個時辰,從小時候的苦日子,說到起兵打天下,

  再說到登基治國,最後說到傳位的心思,事無巨細,跟拉家常似的。

  朱標跪在旁邊,聽得紅了眼眶,時不時偷偷抹一下眼角。


  朱瑞璋也安靜地聽著,他跟老朱一起打天下,這些事大多都經歷過,

  可聽老朱對著祖宗牌位再講一遍,心裡也不是滋味。

  說完這些,老朱沉默了一會兒,對著牌位又磕了一個頭,才緩緩轉過頭,看向身側的朱標。

  剛才還帶著點追憶和柔軟的神色,一下子就嚴肅了起來,眼神銳利得完全不像個六十歲的老人。

  「標兒。」

  老朱開口,聲音沉了下來,「剛才當著列祖列宗的面,咱也說了,從今日起,這大明的江山,就交到你手上了。

  你是大明的第二位皇帝,是朱家的大家長。」

  朱標身子一震,趕緊俯身磕頭:

  「兒臣……兒臣定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不負父皇重託,不負天下百姓。」

  「起來說話。」

  老朱擺了擺手,等朱標直起身子,才繼續道,

  「年號的事,你自己定一個,不用等明年,從今年就改元,圖個新氣象。

  咱洪武朝二十年,夠了,接下來是你的時代。」

  朱標抿了抿唇,點了點頭:「兒臣遵旨,回頭兒臣跟禮部、內閣的大臣們商議一下,擬幾個年號,再呈給太上皇過目。」

  「不用給咱看。」

  老朱擺了擺手,很是乾脆,

  「你自己定就行,你是皇帝,這點主還做不了?咱既然傳位給你,就信你。」

  說到這兒,老朱頓了頓,眼神變得更深了。

  他盯著朱標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標兒,咱今兒個當著祖宗的面,問你一句掏心窩子的話。

  你可得老老實實回答咱。」

  朱標見父皇神色鄭重,也趕緊挺直了腰板:「父皇請問,兒臣知無不言。」

  「咱朱家,藩王多。」

  老朱緩緩開口,「你的兄弟們,都封了藩王,守在天下各地。

  以後子子孫孫傳下去,藩王只會越來越多。

  咱活著的時候,他們不敢怎麼樣。

  可要是哪天,咱不在了,有哪個藩王起了歪心思,盯著你屁股底下這把椅子,想奪權,想造反,你打算怎麼辦?」

  這話一出,殿裡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朱瑞璋本來垂著眼聽著,聞言也轉過頭,目光落在朱標的臉上,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

  他也想知道,這個從小看著長大的侄子,這個一直以仁厚著稱的太子,面對這種最尖銳的皇權問題,會給出什麼樣的答案。

  朱標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父皇會突然問這個。

  他怔了幾秒,隨即神色慢慢變得堅定起來。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過身,對著四座先祖牌位,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個頭,

  然後才轉回來,直視著老朱的眼睛,聲音擲地有聲:

  「回父皇,兒臣今日對著列祖列宗起誓:兒臣在位一日,手上便絕不會沾半分朱家人的血。」

  說完,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手足兄弟,同氣連枝,兒臣絕不會做手足相殘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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