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空間站外,那片被琥珀晶壁與死亡芭比粉路燈共同照亮的區域,如今已成了一幅超越常人理解的絕景。
數十名竊憶者如同風乾的臘肉,又或是某種抽象藝術展品,被閃爍的菌絲以各種愈發富有創意的姿勢固定在路燈杆上,在星海的背景下微微晃蕩。
得益於捕獲的竊憶者數量龐大,菌絲集群通過強行讀取、分析這些記憶命途行者的庫存,它對記憶命途的理解呈指數級增長,在一次進化後甚至開始具備了一些模因生命的特徵。
其末梢也染上了與路燈同源的、刺眼而詭異的死亡芭比粉色。
四周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寂靜,唯有菌絲蠕動時發出的細微「沙沙」聲,以及……間歇響起的、清脆鞭打聲。
「pia!」
一條格外粗壯的菌絲,重重地抽打在被緊緊纏繞的綺夢身上。
「嗚嗯~」
綺夢發出一陣意義不明、卻明顯帶著顫音的悶哼。
她雙眼垂淚,臉頰泛起了不正常的紅暈,眼神迷離,。
綺夢扭動著被吊在路燈上的身體,「拼命」掙扎著。
「對……就是這樣……再多……再多掠奪我的記憶吧……這被強制吊路燈的屈辱感……這被非人之物徹底支配的背德感……」
旁邊一根路燈上,剛剛絞盡腦汁提交了第十三版論文,得到片刻喘息的潛影,麻木地瞥了綺夢一眼,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MD,讓她賺到了。這到底是什麼品種的怪物!我們憶者的臉都被她丟盡了!」
就在這時,遠處的虛空一陣漣漪,一位新的不速之客現身。
與之前那些試圖潛行或強攻的同行不同,這位新來的竊憶者——千樓冢,身著一身極為繁瑣、層疊累贅的古典和服,色彩沉鬱。
潛影抬眼看到她,頓時吃了一驚:「你不是……去找星際和平公司自首了嗎?怎麼也到這來了?」
千樓冢: 「……」
提起這個她就來氣,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她不就是一次尋常的竊憶行動中,偶然在一段破碎的記憶里,窺見了那位以詭異和危險著稱的寂靜嶺主波爾卡·卡卡目,正與異問魔交談麼?
可怕的是,記憶中的波爾卡·卡卡目……竟然隔著記憶與時間,回頭看了她一眼!
就那一眼,讓她如墜冰窟,提心弔膽,日夜難安,總感覺下一秒就會有一柄手術刀從任何角度飛來,終結她這還算波瀾壯闊的憶生……
極度的恐懼壓倒了一切,她最終選擇向星際和平公司自首,希望藉助公司的渠道,將自己作為「特殊人才」引渡給黑塔,至少能在黑塔空間站的庇護下苟活。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黑塔在得知她因為當時太過恐懼而根本沒聽清波爾卡與異問魔的具體對話內容後,直接冷漠地拒絕了引渡要求,認為她「毫無價值」。
蹲在公司特製監獄裡的那些日子,千樓冢非但沒有感到安心,反而越來越恐懼,生怕寂靜嶺主非要親自來滅口。
千樓冢原本打算無論如何也要賴在這裡,哪怕被黑塔拆了研究,也比被寂靜嶺主殺了強。
但……
她目光掃過眼前掛滿同行的巨型海膽,以及那些歡快蠕動、閃爍著粉光的菌絲,一股更深的寒意從腳底竄上天靈蓋。
對比之下,公司設施齊全、包吃包住、還沒人拿小皮鞭抽著你寫報告的監獄,簡直是天堂!
打定主意,千樓冢立刻決定:溜!偷偷溜回監獄,刪光相關人員的記憶,就當無事發生!
也許……也許寂靜嶺主根本不會在意她這種小角色呢?
她都苟了這麼久了,要出事早出事了。
想法很美好,現實很骨感。
就在她轉身欲溜的瞬間——
「嗖嗖嗖——!」
數條粗壯的、末端粉嫩的菌絲如同發現了新的優質素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空間站外壁激射而出,精準地纏上了她繁瑣的和服腰封、腳踝和手腕。
「等等!我、我只是路過!」
千樓冢驚慌失措地掙扎,但菌絲的力量豈是她能抗衡?
「砰!」
她被毫不留情地拽了回來,以一種極其有辱斯文的姿勢,捆在了潛影旁邊一根空著的粉色路燈上,成為了「路燈林」的新成員。
菌絲熟練地纏繞收緊,大方的開始了例行的「歡迎儀式」,
「啪!啪!啪!」
「啊!」
千樓冢一邊承受著並不劇烈但侮辱性極強的抽打,一邊感受著自己辛辛苦苦、冒著生命危險盜取積攢的珍貴記憶被菌絲強行掠奪,心態瞬間崩了。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辛辛苦苦、冒著巨大風險盜取來的那些珍貴記憶,正在被菌絲毫不留情地解析、掠奪……
「不!我的記憶!住手!」 千樓冢心痛得幾乎滴血,這些可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恐懼、憤怒、不甘瞬間衝垮了理智,她朝著空間站聲嘶力竭地大喊:
「黑塔——!黑塔女士——!你不是想知道他們說了什麼嗎?!放了我!你放了我!我帶你去!我帶你去偷異問魔的記憶!直接看原版!保證一字不落!求求你放了我——!」
與此同時,星穹列車,觀景車廂內。
慵懶斜倚在沙發上的黑天鵝,手中端著一杯新斟的、色澤如夢幻星雲的酒液。
她面前懸浮著一面由精純憶質構成的觀測鏡,鏡中清晰地映現著空間站外那場竊憶者受難記。
比起仙舟「羅浮」那邊可能正在發生的、打打殺殺的演武儀典,還是眼前這齣由賈昇導演、菌絲主演、眾竊憶者傾情奉獻的實時戲劇更有意思。
黑天鵝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意,輕輕晃動著酒杯。
「呵……真是,百看不厭。」 她輕抿一口酒液,低聲自語。
然而,就在千樓冢喊出「異問魔」名號的下一瞬間——
「砰——咔嚓!!!」
黑天鵝面前那面觀測鏡,毫無徵兆地猛然炸裂!
無數碎片如同鋒利的刀片般迸射開來。
事出突然,黑天鵝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防禦,一片銳利的碎片擦過她的臉頰,留下一道猙獰的傷口,些許憶質飄灑而出。
她手中的美酒脫手墜落,「啪」地一聲在地板上碎裂開來,瑰麗的酒液蜿蜒流淌。
黑天鵝僵在原地,紫色的眼眸因極致的震驚而微微收縮。
她甚至忽略了臉頰上那點微不足道的刺痛。
在她那面觀測鏡徹底破碎前的最後一幀畫面里,她看到了……一抹一閃而逝、鮮艷刺眼、如同裹著糖衣的毒藥般的糖果色裙擺。
黑天鵝猛地站起身,慵懶從容的姿態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布豪!是那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