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機甲的動力核心終於超載,熾白的光芒從機甲胸口的裝甲縫隙中迸發,瞬間吞噬了整個機體。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徹廣場,衝擊波將周圍的青石板都掀飛了一大片。
圍觀人群驚呼著向後退去。
煙塵瀰漫中,一道身影從爆炸中心彈射而出——是機甲的緊急逃生艙。
逃生艙劃出一道拋物線,「噗通」一聲,重重摔在場地邊緣。
艙門彈開,斯科特從裡面滾了出來。
他臉朝下砸在青石板上,屁股高高撅起,維持著一個極其不雅觀的姿勢,一動不動。
星從台階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踱步走到場地中央。
「喂,還活著嗎?」她用腳尖輕輕踢了踢斯科特的屁股。
斯科特:「……嗚。」
新補的門牙在剛才臉著地時,又磕飛了出去,落在不遠處,反射著絕望的光。
斯科特坐起,看著地上那兩顆牙,呆住了。
「哇——!!我的牙!我新補的牙啊!!醫保還不報銷!!嗚哇——!!!」
「卑鄙的星穹列車……太欺負人了……嗚嗚嗚……」
斯科特的悲傷逆流成河,拳頭一下下捶打著地面,哭的撕心裂肺:「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他越哭越傷心,越哭越大聲,鼻涕眼淚糊了一臉,那模樣,饒是圍觀群眾里不少對他之前囂張態度不滿的人,此刻都生出了幾分微妙的同情。
雖然不多,但確實有那麼一點。
全場寂靜。
只剩下賈昇最後幾個吉他音符的餘韻,在空氣中輕輕迴蕩。
以及,那群公司員工還在抱頭痛哭的「嗚嗚」聲。
三月七收起同歸,輕劍歸鞘,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眨了眨眼,有點懵。
她贏了?
好像是贏了。
但怎麼感覺……贏得有點不對勁呢?
星轉向三月七,豎起大拇指:「贏啦,恭喜。」
三月七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還是閉上了。
最後,她蹲下身,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遞了過去。
「你……擦擦臉吧。」
斯科特哭聲一滯,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眼前的手帕,又看看三月七那張帶著些許同情和無奈的臉。
他一把搶過手帕,捂在臉上,哭得更凶了。
「嗚嗚……你別以為這樣我就會感激你……嗝……卑鄙的無名客……嗚嗚……」
「好好好,我們卑鄙,我們無恥。」三月七敷衍地點頭,站起身。
她轉頭看向場外——丹恆已經走了過來,青灰色的眼眸中帶著淡淡的笑意,沖她微微頷首。
賈昇放下吉他,臉上帶著點意猶未盡:「哎,可惜了,我後面還有好幾首備選曲目呢,比如《牛馬謠》、《老闆畫餅我不吃》……」
「停停停!」三月七連忙打斷他,「你可別再唱了!我怕你再唱下去,這裡的人都要追著打你了!」
三月七又看向在地上哭的越發悽慘的斯科特,蹲下身小聲開口:「那個……斯科特先生,要不……賭約就算了吧?
你不用學豬叫,也不用在機甲上印字了……你就去給不夜侯的夢茗老闆娘道個歉,承認自己之前是胡攪蠻纏,好不好?」
她聲音放得挺軟,還帶著點哄孩子的意思。
斯科特聞言,哭聲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頭,被淚水糊花的臉轉向三月七,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屈辱,以及一種近乎偏執的執拗。
「算了?!」
他聲音陡然拔高,因為漏風稍稍有些含糊:「你、你瞧不起誰呢?!我斯科特!星際和平公司P28高級專員!一口唾沫一個釘!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輸了就是輸了!」
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上滿身塵土,搖搖晃晃地站穩,深吸一口氣,然後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四面八方看熱鬧的人群,聲嘶力竭地大喊:
「公司機甲——!豬、豬頭才要——!!!」
喊完,他臉漲得通紅,胸口劇烈起伏。緊接著,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然後——
「哼——!哼哧!哼哧哼哧哼哧——!!!」!」
一連串惟妙惟肖、情感飽滿的豬叫聲,從他漏風的嘴裡噴涌而出,高低起伏,抑揚頓挫,甚至還帶著點顫音。
圍觀群眾:「……」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張著嘴,瞪著眼,看著廣場中央那個一身狼狽、滿臉淚痕、卻還在認真學豬叫的公司代表。
這畫面太美,衝擊力太強,以至於一時沒人反應過來該作何反應。
就連三月七都愣住了,手裡握著的同歸差點滑落。
那幾個還在抱頭痛哭的公司員工,聽到上司的豬叫,哭得更凶了。
「嗚嗚嗚……專員都這樣了……我們以後可怎麼辦啊……」
「公司會不會把我們整個部門都優化掉……」
「媽媽……我想回家……」
丹恆看著這雞飛狗跳的一幕,抬手揉了揉眉心,輕輕嘆了口氣。
星走到賈昇旁邊,用胳膊肘頂了頂他:「你這戰歌……後勁是不是太大了點?」
賈昇已經收起了吉他,正托著腮看著斯科特表演,聞言聳了聳肩:「我只是唱出了打工人的心聲。共鳴,這叫共鳴。他自己心裡苦,老闆不當人,怪我咯?」
斯科特叫完最後一聲,臉已經紅到了耳朵根。
他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但眼神里卻有種奇怪的、如釋重負的執拗。
「行、行了吧?」他看向三月七,聲音依舊帶著哭腔,「我等會就去給小老闆娘道歉。」
說完,他肩膀又垮了下來,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小聲嘟囔:「我的牙……我的機甲……我的晉升……全沒了……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就在這時——
「噗嗤。」
一聲輕笑,從斯科特身後傳來。
斯科特身體一僵,猛地回頭。
一個黑髮青年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距離近得幾乎貼著他的後背。
青年看起來二十出頭,相貌清秀,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休閒裝,嘴角噙著漫不經心的笑容,眼睛彎成月牙,裡面跳動著某種頑劣的光芒。
他伸出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斯科特的肩膀上,動作自然得像是在招呼老朋友。
「哭得挺有節奏感啊,朋友。」青年笑著說,聲音清朗,「剛才那幾聲豬叫,感情飽滿,層次豐富。」
斯科特被這突如其來的親近弄得有點懵:「你誰啊?」
他警惕地想後退,但青年的手看似隨意地搭著,可他卻無論如何都掙脫不開。
「我?」青年眨了眨眼,笑容更加燦爛,「一個路過的熱心觀眾。我看你挺有意思的,要不要考慮……換個工作環境?」
「來我們酒館吧?我看你很有潛質,臉皮厚,心夠黑,手段下作,輸得起,哭得也夠真情實感。這種特質,在我們那兒可是稀缺人才。尤其是那種……嗯,對規則的憤怒,對現狀的不滿,以及一種我偏要勉強的彆扭勁,絕對能成為一顆耀眼的新星。怎麼樣,來不來?」
斯科特:「……哈?」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或者因為哭得太狠出現了幻聽。
賈昇站在不遠處,看著那黑髮青年,眉毛饒有興致地挑了挑,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他慢悠悠地踱步過去,在青年身邊停下,抱著胳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拖長了語調:「你……」
黑髮青年聞聲,轉過頭,看向賈昇。
四目相對。
青年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更加燦爛,一雙彎月般的眼睛裡,躍動的光芒幾乎要溢出來。
他衝著賈昇眨了眨眼,伸出手噓了一聲。
賈昇笑了,沒再說什麼,只是退後一步,做了個「請繼續你的表演」的手勢。
青年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斯科特身上,笑容越發熱情洋溢,開始了他激情四射的「招募演說」:
「想想吧,朋友!在公司,你出賣靈魂,討好上司,算計同僚,背負KPI,最後得到了什麼?降職?處分?上司的痛罵?同事的排擠?」
「但在酒館!我們追尋的是極致的歡愉!是打破規則的痛快!是嘲笑一切虛偽與嚴肅的自由!」
「我們可以把博識學會的老古董們的假髮粘在棋盤上!可以把公司高層的年度報告改成星際笑話合集!可以在琥珀王的腳趾頭上塗鴉!可以在任何你覺得無聊、虛偽、壓抑的地方,點燃最絢爛的煙花!」
「加入我們!你的淚水將化為歡笑,你的委屈將化為創作的靈感,你對這個無聊世界的所有不滿,都將成為狂歡的燃料!」
青年張開雙臂,聲音里充滿了蠱惑:「來嗎?我的朋友?拋棄那該死的績效,擁抱真實的、瘋狂的、屬於你自己的歡愉!」
看著斯科特不為所動,他開始掰著手指頭數:「你看,我們酒館福利好——歡笑管夠;上升空間大——只要你足夠有趣,成為令使不是夢;工作自由——全宇宙找樂子,順便完成業績;還有頂級團建——寰宇蝗災主題派對,刺激又好玩!怎麼樣?心動不如行動!」
斯科特聽著這一大串離譜至極的發言,臉上的茫然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瘋子般的眼神。
他用力抹了把臉上的淚水和黑灰,儘管樣子狼狽,但眼神卻重新聚焦,變得清晰而堅定。
他搖了搖頭,因為缺牙而發音有些含糊,卻斬釘截鐵:「我不。」
青年的笑容僵了一瞬:「……嗯?」
「我拒絕。」
斯科特挺直了腰板,深吸一口氣,看著阿哈:
「我,斯科特,生是公司的人,死是公司的死鬼!我的目標是爬到P45,我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爬到最高!總有一天,我會讓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都跪下來舔我的鞋!」
「假面愚者?歡愉?那是什麼玩意兒!能當信用點花嗎?能換大房子和星艦嗎?我要的是權力!是地位!是坐在辦公室里的真皮座椅上,看著下屬對我卑躬屈膝心裡罵我卻又不得不恭維我的快感!」
他眼中燃燒著野心和執念的火焰,那是一種即使被打倒在地,也要咬著牙往上爬的狠勁。
「今天是我輸了,我認!賭約我履行了!牙掉了,我再去補!機甲炸了,我去申請報廢!績效沒了,我下個季度再掙回來!」
「你!還有你們星穹列車!別想動搖我的決心!我斯科特,註定要在公司的階梯上,爬到頂峰!誰也別想讓我半途而廢!」
喊完,他因為用力過猛,又牽動了嘴巴上的傷,疼得齜牙咧嘴,但眼神里的執拗卻絲毫未減。
青年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減弱,反而更深了。
「很好,很有志氣。」
青年拍了拍斯科特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朋友,買賣不成仁義在。我欣賞你的堅持,雖然我覺得你這堅持的方向吧,有點偏。」
「那麼,作為臨別禮物——我祝福你,親愛的朋友,祝你未來的每一天,都有值得開懷大笑的事情發生!」
「也祝福在場的每一位,以及所有能看到這個故事的朋友——」
他眨了眨眼,眼中閃過一抹狡黠的光:
「願你們的生活從不缺少歡笑,願你們的每一天都充滿意想不到的樂子,願你們在枯燥的日常中總能發現驚喜,願你們的煩惱都像晨霧一樣短暫——畢竟,宇宙這麼有趣,何必總是愁眉苦臉呢?」
「多笑笑吧,朋友們!笑容可是最珍貴的貨幣啊!」
說完,阿哈沖眾人揮了揮手,轉身,哼著不知名的小調,步伐輕快地穿過人群,很快就消失在金人巷熙熙攘攘的街巷中。
只留下一句帶著回音的輕笑,飄蕩在空氣里。
「阿哈~」
賈昇看著青年消失的方向,又看看一臉茫然的斯科特,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惋惜:
「可惜啊,可惜。斯科特先生,你知道你拒絕了誰的偏愛嗎?那可是星神的偏愛!你丟了一個可以一步登天的機會啊。」
斯科特轉過頭:「……啊?」
「樂子神直聘,」賈昇伸出大拇指,比了個厲害的手勢。
「令使起步。你要是剛才點頭了,現在回公司,別說想當P45,P47都沒人敢管你。到時候,你想讓誰學豬叫,誰就得學豬叫。你想扣誰績效,誰就得感恩戴德。
公司高層見了你,都得客客氣氣問一句——令使大人今天想怎麼樂?」
他拍了拍斯科特的肩膀,補上最後一刀:
「結果你呢?非要靠自己『一步一步往上爬』……唉,路走窄了啊,朋友。」
斯科特:「……」
他張了張嘴,漏風的缺口灌進去一口涼風。
過了好幾秒,他才猛地反應過來,眼睛瞪得溜圓,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後悔而變了調:
「……剛剛那個是……樂、樂子神?!歡愉星神阿哈?!!」
「不然呢?」賈昇聳聳肩,「你以為誰都能笑得那麼欠揍又讓人生不起氣來?」
斯科特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他猛地轉身,朝著阿哈消失的方向,伸出顫抖的手,用盡全身力氣,發出撕心裂肺的、悔恨交加的吶喊:
「你回來——!!!你回來啊——!!!我加入!我加入還不行嗎——!!!令使!我要當令使——!!!」
聲音在金人巷廣場上空迴蕩,悽厲無比。
然而,空氣中只餘下幾聲鳥叫,和遠處隱隱約約的說書聲。
阿哈早已不見蹤影。
斯科特喊得嗓子都啞了,頹然垂下手臂,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失魂落魄。
就在這時,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的紙條,忽然從他制服的內袋裡飄了出來,晃晃悠悠,落在他腳邊。
斯科特愣了一下,彎腰撿起。
他展開紙條,只見上面用花里胡哨、充滿活力的字體寫著:
【酒館贊助特別活動·匹諾康尼賽區預熱】
主題:聖杯戰爭(臨時命名)
簡介:尋找散落的有趣靈魂與故事,編織一場盛大的、歡愉的盛宴!
詳情請聯繫:████此處被一團滑稽的笑臉塗鴉覆蓋。
——您真誠的,酒館後勤兼宣傳幹事·阿哈(笑)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字跡更加潦草。
P.S. 拒絕offer的客戶,自動進入『樂子觀察名單』,期待您的精彩演出哦~ ^_^
斯科特拿著紙條,手抖得像帕金森。
「……聖杯戰爭?酒館贊助?」
他喃喃自語,然後猛地反應過來,一把將紙條揉成一團塞進口袋,跳起來對著天空大喊:「我參加!我參加啊!怎麼聯繫?!塗鴉算什麼聯繫方式啊!你回來——!!!」
然而,天空湛藍,白雲悠悠,再無回應。
賈昇伸脖子瞥了一眼紙條內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肩膀直抖。
星也湊過來看了看,灰發下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她拍了拍斯科特的肩膀,語氣誠懇:「節哀。至少……你很有喜劇天賦。」
三月七看著斯科特那副仿佛世界末日般的表情,又好笑又有點同情,小聲對丹恆說:「丹恆老師,他會不會受刺激太大了……」
丹恆一直安靜地看著這場鬧劇。
聞言,他青灰色的眼眸掃過斯科特,又看了看賈昇,最後望向阿哈消失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確實。」
賈昇笑夠了,揉了揉笑酸的臉頰。
「喲~看什麼呢?對,就說你呢,捧著手機或者盯著屏幕的那位帥哥/美女!」
他伸出食指,隔空虛點了點。
「別光顧著看我在這折騰啊,你自己的劇情也得好好推進不是?」
「機會難得,我也學學樂子神,我賈昇——黑塔空間站在編活體奇物、星穹列車無名客,在這給你送點祝福,聽好了啊!」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個比平時更明朗些的笑容:
「祝大家——不管你們在哪條世界線,哪個次元,處於什麼時間,正在為什麼事情忙碌——」
「首先,抽卡必不歪,十連雙金起步,想要的角色光錐統統入手,星瓊多到倉庫爆炸!你的BOX就是全銀河最豪華的!」
「其次,身體健康,吃嘛嘛香,睡眠質量槓槓的,然後,長命百歲那是基礎,咱往長了說,歲歲平安,遇到的麻煩都跟泯滅幫似的——看著唬人,實則白給!」
他越說越起勁,完全沒注意到自己脖子上的那個概率抑制器/提醒項圈開始瘋狂閃爍紅光,發出「滴滴滴」的急促警報聲。
「還有啊,祝各位工作學習順利得像開了掛,財源廣進到讓星際和平公司都眼紅!開心的事像列車長的小餅乾,天天管夠!」
他頓了頓,臉上的笑容柔和了些,眼神也真誠起來:
「不管你在哪兒,正經歷著什麼,記住啊,宇宙很大,生活更大。你的故事,可比我精彩多了。」
他眨眨眼,補充道:「當然,如果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記得呼叫星穹列車——雖然我們不一定管飯,但至少能幫你把麻煩變得更……有趣一點。」
「總之,祝各位,天天有樂子,時時有好運!明天見!~」
砰——
正在安慰斯科特的三月七聞聲回頭:「你項圈怎麼又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