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異的空間內部，來古士顫顫巍巍地爬起，扶正了臉上那張被踹歪的面具，金屬手指在面具邊緣輕輕按壓，發出「咔噠」一聲脆響。
「暴力，往往是無能者的最後手段。」來古士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著些許調侃，「我以為你會有更有趣的應對方式。」
賈昇收回腳，站在原地，上下打量著他。
「對於不穿衣服的暴露癖變態，」他慢悠悠地開口，語氣真誠得過分，「暴力才是最佳解決手段。」
說著，賈昇的目光往來古士雙腿之間瞄了瞄，隨後收回視線，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而且你這一身粉，嘖，更變態了。」
來古士：「……」
他忽然有點慶幸，自己當初在設計這具軀體時，出於「效率優先」的原則，省略了許多不必要的生物結構。
否則，他毫不懷疑，以眼前這人的行事風格，剛剛那一腳肯定不會只踹在臉上。
來古士深吸一口氣，儘管他並不需要呼吸，但這個動作已經成為了習慣。
他抬起頭，看向懸浮在賈昇身側的那塊光屏。
光屏上，【系統鎖定】的字樣正靜靜閃爍著。
「我想你現在一定有很多疑惑，尊敬的管理員。」來古士再度微微躬身，「不妨讓我這位上一任，稍稍為你解惑？」
賈昇盯著他看了片刻：「我不和裸奔的死變態說話。」
來古士：「…………」
「別反駁。」賈昇抬起手，指著他身上那層均勻的、刺眼的、飽和度極高的死亡芭比粉色，「你被染成這個顏色的那一刻，就已經確定你是個變態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顛佬鑑定術，懂？」
來古士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粉得發亮的金屬手掌，沉默了片刻。
「這是模因病毒。並非我主觀意願。」
「模因病毒？」賈昇挑眉，「那為什麼偏偏是你被感染？為什麼不感染別人，好好反思一下，別來煩我。」
來古士：「…………」
「現在這裡是我的地盤。」賈昇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趕緊離開，別妨礙我辦正事。」
來古士站在原地，沒動。
粉色的金屬外殼在數據流的映照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你確定不需要我的幫助？權杖系統極其複雜，即便是天才俱樂部成員，也需要數月時間才能熟練掌握。而你——」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微妙的玩味：「似乎連基礎操作界面都不太熟悉。」
賈昇也懶得再理他，轉過身，面向那塊光屏，清了清嗓子。
「系統，檢索關鍵詞：三月七。」
光屏上的數據流驟然加快，無數行代碼瘋狂滾動。
光屏閃爍了一下，彈出新的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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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請輸入檢索條件】
【建議：細化關鍵詞以提高檢索效率】
賈昇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到底是什麼時期的破電腦？」他一邊嘟囔一邊在界面上翻騰，「連個協助檢索的AI都沒有？這玩意也配叫星體計算機？二手貨果然不靠譜。」
來古士站在原地，看著賈昇在系統文件里一頓亂翻，那些核心數據被毫無章法地拖出來、點開、關閉，各種權限提示瘋狂閃爍，整個系統界面亂成一鍋粥。
他的金屬手指微微蜷曲。
那可是他經營了無盡歲月的核心系統。
就這麼被人當菜市場一樣翻騰。
來古士深吸一口氣，最終還是沒忍住出言提醒：「【根目錄/觀測記錄/外部入侵者檔案/近期】。按照時間倒序排列，你需要的檢索結果應該在那裡。」
他抬起手，在虛空中點了幾下，一道新的光屏在賈昇面前展開。
【系統：檢測到輔助操作請求，是否接受？】
賈昇瞥了他一眼，沒有拒絕。
來古士的手指繼續在虛空中滑動，一道道數據流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在賈昇面前重新編織、重組。
「監控系統的啟動指令是δ-7-me-13-監控。」他的聲音不緊不慢，「你需要先解除第七層權限封鎖，然後——」
「行了行了。」賈昇打斷他，手指在光屏上飛快地滑動。
這一次，他的操作順暢了許多。
光屏上，密密麻麻的窗口同時彈出。
最中央的那塊屏幕上，畫面正在播放，一片昏暗的建築中，三月七正在拼命奔跑。
她的粉色髮絲在風中散亂，臉上帶著驚慌，眼眶微紅。
「你們這些混蛋——！！！」她的聲音透過畫面傳來，帶著哭腔，卻倔強得很，「等我同伴來了，有你們好看的！！！」
身後，數十道身著黑袍的身影正在緊追不捨。
那些人的速度極快，在建築間穿梭，如同鬼魅。他們的指尖縈繞著詭異的憶質光芒，每一次抬手，都有無形的力量從四面八方湧向三月七。
三月七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她咬了咬牙，繼續跑。
畫面外，傳來一個沙啞的女聲：「放棄吧，小姑娘。你的記憶，我們要定了。」
「做夢！！！」三月七頭也不回，聲音裡帶著憤怒，「本姑娘的記憶，才不給你們這些變態！！！」
又是一波憶質衝擊。
三月七的身形一晃，終於支撐不住，單膝跪在地上。
她喘著氣，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但那雙眼睛，依舊死死盯著前方。
「丹恆老師……星……賈昇……」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你們……你們會來的吧？」
來古士走到他身側，同樣看著那幅畫面，金屬手指輕輕叩擊著虛空，發出「噠噠」的輕響。
「來到翁法羅斯的憶者一共四百三十七名，配合默契，分工明確。」
他轉過頭，看向賈昇：「那只是歷史數據。在你們的列車進入翁法羅斯之前，她就已經離開。至於之後去了哪裡……」
他攤開手，那個動作帶著一種微妙的、近乎幸災樂禍的意味：「我也不知道。需要我幫你深度檢索嗎？」
賈昇沒有回答，盯著畫面，金色的光芒在他眼底深處一閃而過。
片刻後，他收回視線，看向來古士：「你好像很積極？」
來古士微微欠身：「只是盡一位前任管理員的本分。畢竟，能夠引動博識尊關注的變量，值得我稍稍上心，更何況那些憶者的手段，在我眼前確實不算高明。但有趣的是——」
他拖長了語調：「你的這位同伴，三月七，卻用某種方式突破了終極協議。」
賈昇的眉頭微微蹙起。
「終極協議？」他重複這個詞。
「權杖系統的核心防禦機制。」來古士解釋道，「理論上，任何未經授權的意識入侵，都會被終極協議攔截並抹除。但她不僅闖了進來，還——」
他頓了頓，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腦後的位置：「還順便對我的記憶動了手腳。」
賈昇的眼睛眯了起來。
來古士對上他的目光，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我自己的記憶，被被動過了。至於究竟是哪些東西，我想不起來了。能做到這一點的，整個銀河也找不出幾個。你的這位同伴，不簡單啊。」
他頓了頓，嘴角似乎微微上揚：「不過有一點我不得不稍作提醒，尊敬的管理員，此處空間的內外時間流速不同。你在內部處理事務的同時，外部的時間正在以千倍的速度流逝。」
他伸出手，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丹恆蹲在賈昇那具一動不動的身體旁邊，雙眼血紅，周身縈繞著狂暴的龍形氣流。
「化龍妙法——啟！」
賈昇：「……」
他臉上的表情從困惑到震驚，再從震驚到一種近乎空白的茫然。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