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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 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

2026-09-12 02:58:10 作者: 三途天光

  二相樂園,星穹列車緩緩停下。

  車身外殼還殘留著方才在貪饕獸口裡橫衝直撞留下的痕跡,幾道粗長的觸鬚碎塊黏在琥珀色的車殼上,被高溫灼成了焦黑的斑點。

  車頭撞角的兩側噴射口還在噴著最後幾縷彩帶。

  銀狼與此同時也按下了面前鍵盤上最後一個按鈕。

  她的手指從虛擬鍵盤上抬起來,在空中甩了甩,手腕一翻,將垂在肩頭的馬尾得意地撩到背後,嘴角那抹弧度怎麼看都壓不住:「搞定。」

  賈昇靠在沙發扶手上,偏過頭看她:「多少?」

  核寶從銀狼肩頭彈射起來,在半空中劃出一道藍金色的弧線,最後懸停在車廂中央,指示燈以一種近乎炫耀的頻率瘋狂閃爍,聲音切換成那種標誌性的、帶著電子混響的播報腔:

  「嗶嘟,叮咚——!報告父親大人!本次行動圓滿完成!共計套現信用點總額——兩百五十萬億!嗶嘟!」

  它頓了頓,指示燈從藍金變成了一種更加明亮的、近乎炫目的淺金色。

  「具體操作方式包括但不限於:以十七顆無主星系的虛擬產權作為抵押物申請貸款,利用鐵墓mini篡改公司對無價值星系的估價模型,另有一百二十三萬億來自奧斯瓦爾多·施耐德先生的個人帳戶!進行了共計三十七輪嵌套轉移。所有資金路徑已擦除,追蹤概率降至萬分之一以下。叮咚!」

  車廂內安靜了一瞬。

  三月七聽到這話手指一松,靠枕從懷裡滑落,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般。

  她的嘴巴慢慢張成了O型,粉藍色的眼睛瞪著核寶的方向,半晌才從喉嚨里擠出一聲顫抖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的氣音。

  「奪……奪少?!」

  她聲音拔高了八度,整個人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兩百五十萬億?!你再說一遍?!兩百五十萬億信用點?!!」

  她猛地轉向賈昇,手指在空氣中胡亂比劃著名,語無倫次:「你、你你你——你知道兩百五十萬億是什麼概念嗎?!你們是要給琥珀王下聘下聘嗎?這都能見祂十一萬多次了!!!」

  星靠在沙發靠背上,原本正慢條斯理地剝著一顆橘子,聽到這話剝橘子的動作頓了頓。

  她抬起眼來,目光在核寶和銀狼之間來回掃了一圈,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又低下頭繼續剝橘子,語氣平靜得有些過分:「確實挺多的。」

  三月七:「你這是什麼反應?!你倒是也震驚一下啊!!」

  

  「震驚多了。習慣了。我剛剛還見過更離奇的。」

  瓦爾特從口袋裡摸出那隻白色藥瓶,擰開瓶蓋看了一眼瓶中剩餘的白色藥片,沉默著將瓶蓋又擰了回去。

  他決定暫時不用了。這種程度的衝擊,胃藥已經不管用了。

  真珠的投影還在車廂中央,邊緣的數據流已經徹底卡住。

  她眼中數據流的流速已經到了一個近乎停滯的程度,像是某個處理器在運算到一半時忽然發現運算結果超出了設計上限,不得不暫停下來重新校準。

  她看著銀狼,又看了看核寶,再看看賈昇,那雙總是平穩的眼裡,此刻浮現出一種極其罕見的、像是邏輯核心正在發出過熱警告般的微妙神色。

  賈昇拍了拍手,從沙發扶手上直起身來,尾巴在身後不緊不慢地晃著,目光先落在銀狼身上,又轉向核寶:「精彩,太精彩了。就和之前說好的一樣,二十萬億咱們這邊四六分帳,剩下的嘛——」

  「等一下。」

  銀狼抬手打斷了他,轉過身來,面朝核寶,眼睛亮得驚人,嘴角那抹弧度帶上了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近乎狂熱的意味:「信用點我可以少拿兩成。去和我合夥搞螺絲咕姆一下,怎麼樣?」

  她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咱倆把他黑了,再賣去塔利亞的廢品回收站,我很好奇,螺絲星的君王醒來後發現自己躺在垃圾堆里的情緒波動會是怎樣精彩。」

  真珠的投影猛地晃動了一下,邏輯核心在這一刻高負荷運轉,一邊處理「有人要賣螺絲咕姆」的事實,一邊將那個事實與「自己也屬於智械範疇」這個信息進行交叉比對。

  最終得出的結論讓她在接下來以一種極其自然、極其流暢的姿勢,默默將自己投影的亮度調低了大約五成。

  這不算什麼,只是她恰好需要檢查一下自己的投影參數而已,絕對不是因為她在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嗯。


  真珠又往車廂邊緣的方向挪了挪。再挪了挪,像是隨時準備從當前的討論中隱身。

  省的眼前這幾位注意到她,一時興起,順手把她也送去回收站里過磅稱重。

  核寶的指示燈在聽到提議的瞬間猛地亮了一下,但它很快就恢復了正常,甚至往後飄了飄。

  「嗶嘟——!銀狼女士,您的提議非常具有吸引力。核寶必須承認,方才那一瞬間,核寶的運算核心確實產生了『這個方案值得深入探討』的脈衝信號。但是——!」



  它頓了頓,指示燈變成了一種帶著幾分警告意味的橙紅色。

  「第二,螺絲咕姆先生是概率抑制器核心元件的穩定供貨商。販賣螺絲咕姆先生將直接導致概率抑制器供應鏈斷裂,進而引發父親大人身邊的不可控概率事件呈指數級上升。」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核寶的指示燈變成了粉紅色,聲音切換成了一種帶著幾分羞赧的、甜膩膩的腔調。

  「螺絲咕姆先生曾經誇過核寶的指示燈亮得很好看!叮咚!這是核寶自出廠以來收到的第一條來自非父親大人及非黑塔女士的正面評價!對於核寶的情感模塊優化具有里程碑式的意義!嗶嘟!」

  它頓了頓,收回了那份甜膩,重新切換成一本正經的官方腔:「綜上所述,核寶嚴詞拒絕銀狼女士的提議。本機雖以效率為最高行事準則,但並非沒有底線。

  同時,核寶在此鄭重建議銀狼女士:以合作代替對抗,以溝通代替拆解,以互利共贏代替論斤回收。這樣對大家都好。嗶嘟。完畢。」

  它說完,指示燈重新切換回那種慣常的、帶著幾分溫馴的藍金色光芒,在賈昇肩頭輕輕蹭了一下,像是在尋求認可。

  銀狼撇了撇嘴,整個人往沙發里一陷,雙臂抱在胸前:「切。慫了就直說,還這麼冠冕堂皇的。」

  她說著,重新拿起沙發扶手上擱著的遊戲機,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彈出來的不是熟悉的頁面,而是一行紅底白字的加粗提示——

  【尊敬的用戶,經核實,您在近期的多人對戰中存在嚴重掛機行為,多名玩家聯名舉報,現決定對您進行降級及封禁排位賽資格——封禁剩餘時間:72小時00分00秒。】

  銀狼手指懸在屏幕上方,保持著點擊的姿勢,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啊——————!!!」

  一聲尖銳得幾乎要刺破耳膜的爆鳴從銀狼喉嚨里炸開,整輛列車好似都在這一聲中微微顫了顫。

  「我排位!!我剛打上來的段位!」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命運狠狠戲弄後的絕望與憤怒,「我就掛了那麼一小會兒!就那麼一小會兒!我還差三顆星就能上王者了!!!」

  她猛地轉過頭,目光在車廂內掃了一圈,最後死死鎖在賈昇身上,抬手指著他:「都怪你!要不是你那個破計劃——」

  賈昇攤開手,表情無辜得不能再無辜:「誒,這怎麼能怪我?明明是你自己一邊說『十分鐘?看不起誰呢』一邊掛了排位賽去打黑帳的。我記得我當時還問你要不要打完那把再動手,你自己說的遊戲哪有搞錢重要——」

  「閉嘴!!!」

  賈昇嘴角彎了一下,語氣輕快:「友誼的小船還真是說翻就翻,這就拆攤散夥了?」

  「我跟你什麼時候有過友誼的小船?」銀狼磨了磨牙,「是利益合作的舢板。現在舢板翻了。」

  話音剛落,車廂後方傳來一陣平穩的推進器嗡鳴。

  一個圓筒形的機器人從走廊盡頭緩緩飄來,機身表面泛著啞光的銀灰色,頂部的顯示屏亮著柔和的白光,機械臂上托著一隻托盤。

  托盤裡穩穩地放著一杯飲料,杯中的液體呈現出一種介於紫色與藍色之間的詭異色調,表面漂浮著幾顆不斷變換顏色的氣泡,杯沿還插著一把小紙傘。

  「女士,您找我?」閉嘴的聲音平穩而謙恭:「這一杯飲料送給您。本飲品由本機於三系統時前完成最終調校,尚未命名。根據您方才的遭遇,本機建議將其命名為——」

  它頓了頓,像是為了強調效果,指示燈閃了一下:「封號斗羅。」


  銀狼低頭看著那杯顏色詭異的液體,又抬頭看了看閉嘴那張圓滾滾的、看不出表情的機械臉。

  幾秒鐘的沉默之後,她的手指猛地收緊,遊戲機在她掌中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嚓」,屏幕上的畫面以一道裂紋為起點,向四面八方蔓延開來,最後碎成一片不規則的暗色碎片。

  銀狼面無表情地鬆開手,任由那台遊戲機的殘骸落在地板上,抬腳踩了過去,朝著車廂後方走去。

  步伐比平時快了幾分,鞋跟在地板上敲出一串急促的聲響,連頭都沒回。

  閉嘴捧著那杯飲料懸在原地,指示燈閃了兩下,發出一聲帶著委屈的電子音:「……是她先找我的呀。」

  三月七看著銀狼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台還在冒煙的遊戲機殘骸,嘴角抽了一下。

  她轉過頭來,目光落在賈昇身上,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問道:「那剩下的錢你打算幹嘛?」

  賈昇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在緩慢崩塌的廢墟上:「把它當做獎金,來一場遊戲如何?」

  矮桌上,那枚安靜了許久的多面骰子猛地轉動了一下。

  歸寂的聲音從骰子內部傳出來,帶著一種說不上是愉悅還是感慨的笑聲。

  「呵……呵……哈哈哈哈!」

  賈昇看了眼骰子,聲音比方才正經了幾分,那雙黑色的眼眸里,金色的光芒一閃一閃的,映著窗外翻湧的暗紫色天幕。

  「災難固然可怕,更可怕的卻是災難來臨後秩序的缺失。而當災難真的降臨在頭上,人類第一時間想到的可從來不是同舟共濟。」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真珠的投影:「我猜現在整個哈托比亞已經在貪饕甦醒後的影響下,任何飛行器都無法正常起飛了吧?」

  「貪饕甦醒釋放的擾動從底層侵蝕了所有常規動力系統,從私人飛行器到公司艦隊,全都處於無法啟動的狀態……除了星穹列車。」

  真珠微微頷首,冰藍色的眼眸里數據流的流速平緩了幾分:「列車的命途能量本身就具有高度的空間適應性,且經過了多處賜福與改造。獸蛻的影響目前無法對星穹列車形成有效封鎖。」

  賈昇點了點頭,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幾分,朝著窗外指了指:「那就不奇怪了。你看那。」

  三月七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列車停泊的廢墟邊緣,通往泊地站的主幹道上,黑壓壓的人群正在朝星穹列車停靠的方向湧來。

  無數面孔在夜色中沉浮,在廢墟間匯成一股又一股暗沉的浪潮。

  有人穿著睡衣拖鞋,有人背著塞得鼓鼓囊囊的包,有人在跑動中不斷倉皇回頭張望,嬰兒的哭聲從人群中某處傳來,被風撕扯成斷續的音節。

  更多的人則是什麼都沒帶,只是拼命往前趕,好像晚了一步就會有什麼不可挽回的事情發生。

  而在人群的最前方,幾輛豪華懸浮車正在低空急速掠行。

  「他們這是……」三月七的聲音低了幾分,粉藍色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反正不會是來給我們開慶功宴的。」

  賈昇把手插進口袋裡,語氣裡帶著意料之內的平靜:「當所有逃離的手段都失效,而唯一能逃離的載具就在眼前,你覺得他們會怎麼做?」

  窗外,人群已經涌到了邊緣,幾個跑得快的已經衝到了星穹列車前方不到百米的距離。

  「我有信用點!我有的是信用點!我出一百萬!讓我上列車!!!」

  「滾開!別擠我!我先來的!!」

  「你這老東西給老子讓開——!」

  人群在靠近列車的過程中已經開始變形,本就不成隊形的人流在推搡中變得更加混亂。

  有人被擠倒在地,有人被踩住衣角,有人在拼命護住懷裡的孩子。尖叫聲、哭喊聲和咒罵聲混成一片,

  就在這時,隊伍的末端,傳來了一聲尖銳的呵斥。

  「讓開!都給我讓開!」一個穿著考究的中年男人從拖家帶口,從人群中擠出來,身後跟著十幾名穿著制式裝備的保鏢。

  保鏢們手中握著武器,槍口朝著人群的方向壓低,帶著一種「再往前一步就開槍」的壓迫感。

  「讓開!都讓開!」為首的那個保鏢朝著人群吼了一聲,聲音粗糲,「哈托比亞議員奧古斯都·克萊因先生要與列車協商!所有人都退到隔離線以外!」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站在人群前面,臉上的淚痕還沒幹,懷裡那個孩子正縮在她肩頭,怯怯地看著擋在前方的大漢。

  她仰起頭來,聲音沙啞:「憑什麼?你們就是想……」

  「憑什麼?」那個保鏢嗤笑了一聲,走上前去,伸手推了那婦人一把。

  婦人本來就抱著孩子趕路站不穩,被這一推,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幾步,差點坐在地上,懷裡的孩子被嚇得哇一聲哭了出來。

  「憑克萊因先生是哈托比亞的議員!憑他手裡有能救你們的資源!」

  保鏢的聲音拔高了幾度,「你們這些人在這裡堵著,誰都走不了!識相的就往後退!等議員先生和星穹列車溝通好了,自然會安排後續的撤離!」

  人群中有人開始往後退。

  大多數人都是普通市民,沒有武器,沒有力量,沒有後台,面對那些冰冷的槍口,退讓幾乎是本能。

  但也有人站在原地沒動。

  一個穿著工裝的年輕男人攥緊了拳頭,聲音發顫卻帶著一種被逼到極限後的決絕:「溝通?你們這些人什麼時候管過我們的死活?!滿願的時候你們在哪?貪饕出來的時候你們在哪?現在有能跑的路了,你們倒跑得比誰都快!」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像是點燃了什麼引信。

  更多人開始附和,原本正在後退的人停下了腳步,有人開始往前擠,有人大喊著「不許插隊」,有人撿起了地上的碎石鋼管攥在手裡。

  保鏢們的槍口微微抬高了一些,手指搭在扳機上。

  車門緩緩滑開,克萊因上下打量了走下來的人一眼,聲音帶著一種習慣了發號施令的人才會有的居高臨下:「你就是星穹列車的代表?我是奧古斯都·克萊因,哈托比亞議會——啊!!」

  話沒說完,賈昇的腳已經踹了出去。

  克萊因整個人被踹得雙腳離地,在半空中翻轉了幾圈,結結實實地砸在那輛懸浮車的引擎蓋上,發出沉悶的巨響。引擎蓋凹陷下去一大塊,金屬發出刺耳的呻吟。

  保鏢們反應極快,幾乎是在克萊因被踹飛的同一瞬間,幾支制式武器同時對準了賈昇的方向。

  為首的那個保鏢手指已經扣上了扳機,然後對上了一雙正在亮起的金色眼瞳,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壓迫感。

  保鏢們的手指停在扳機上,嘴唇哆嗦了一下,手指不受控制地鬆開,制式武器紛紛從掌中滑落。

  賈昇邁步走下列車,站到了克萊因面前,微微俯身,對上那雙寫滿驚恐的眼睛。

  「豬狗不如的東西也想登上星穹列車?行啊,我給你這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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