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姆的耳朵幾乎是在百首巨蛇現身的同一瞬間豎起來的。
他圓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盯著舷窗外那隻從歡愉命途裂口中硬生生被剝離出來的墨綠色巨獸。
那東西太大了,大到哈托比亞在它面前像顆彈珠,大到整片失魂星系都被它的影子覆蓋了大半。
「又是這個傢伙……又是這個傢伙!」
帕姆的聲音從廣播系統里炸開,猛地一推加速杆。
「星穹列車——全速漸進帕!!!」
引擎的咆哮從車尾傳出,琥珀色的流光在車身上暴漲,撞角兩側的噴射口噴出刺目的彩帶尾跡。
星穹列車如同一枚被全力擲出的標槍,裹挾著撕裂空間的尖嘯,直直地朝著百首巨蛇的腹部撞了過去。
百首巨蛇還沒來得及從三錘的震盪中恢復過來,數十顆蛇頭還在晃悠,蛇信在真空中亂甩,每一顆腦袋都帶著一種「我是誰我在哪誰打我」的迷茫。
然後它看到了那輛列車。
一顆蛇頭試圖抬起,被另一顆蛇頭無意中撞開,兩顆腦袋同時朝相反方向扭去,整團蛇腦袋亂成一鍋粥。
撞角貫入墨綠色鱗片的那一瞬間,融金色的能量混著彩帶從撞擊點向四周炸開。
鱗片在那種蠻橫的衝擊力下如同薄紙一般碎裂,甲殼被撕裂,肌肉組織被貫穿,紫紅色的體液向外飛濺。
列車從巨蛇的腹部正中貫穿而入,從另一側穿出,身後留下一個巨大的、邊緣翻卷著焦黑痕跡的貫穿傷口。巨蛇發出一聲遲來的哀嚎,百餘顆蛇頭同時仰天嘶鳴,
而在哈托比亞的地表,金色的巨龍已追上了那道墜入地底的身影。
丹恆化身的龍首探入坑洞,片刻後,龍首從坑底升起,牙齒輕輕銜著一個渾身沾滿泥土和碎石、但精神頭看起來還不錯的身影,將他輕輕放在星球表面。
賈昇站在坑洞邊緣,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和碎石。
他抬頭看著天空中被列車貫穿的巨獸,嘴角彎起一個弧度,尾巴在身後不緊不慢地晃了一下。
賈昇晃了晃頭髮上殘餘的土渣,朝著星穹列車的方向抬起手,比了個勝利的手勢。
震顫的歡愉命途逐漸穩定下來,光點從命途深處湧出,如同吹散的蒲公英,紛紛揚揚地灑落在哈托比亞的每一寸土地上。
劫後餘生的人們仰起頭,看見漫天紛飛的金色光點正在緩緩凝結,變成一顆顆圓潤的、泛著柔和光澤的糖果。
糖落在掌心,落在屋頂,落在斷裂的石階和歪斜的路燈上。有孩子第一個伸出手去接,糖果落在掌心的瞬間,他遲疑了一瞬,然後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
孩子的眼睛猛地亮了。
「甜的!」
母親低頭看著他,又抬頭看著那片正在落糖的星空,眼眶濕潤,卻忍不住笑了出來。
下一秒,更多的糖果從天空中飄落,整片星球被一種怪誕而溫暖的甜香籠罩。
人們站在糖果雨里,仰著頭,看著那些金色糖果混著彩帶從天而降。
「決戰沒有專屬場地怎麼行?」
天空中,那輪巨大的幻月此刻已經轉了過來,而在幻月頭頂的皇冠位置,一道身影正翹著腿坐在那裡。
虛照一襲華服,紅色與黑色交織的裙擺從皇冠頂端垂落輕輕飄動。
她頭上戴著一頂造型誇張的皇冠,坐在幻月頭頂的皇冠上,雙腿懸空晃著,手裡握著一根頂端綴有星塵的魔術棒,在指間轉了幾圈。
虛照舉起魔術棒,在身前的空氣中輕輕一划。
哈托比亞深藍色的天幕被更深的色彩覆蓋,腳下的地面忽然隆起,又忽然下沉,星空的方位在這一刻徹底混亂,分不清上下左右。
轉瞬間,場景驟變。
一座巨大的星際遊樂場在虛照腳下鋪展開來。
過山車的軌道在星空中盤旋纏繞,摩天輪高聳入雲,轉輪上的燈光閃爍得像一串流動的星辰。
而在遊樂場的每一個角落,堆滿了巨大的糕點和糖果裝飾。
棒棒糖像路燈一樣立在路旁,糖霜蛋糕狀的休息亭散落在過山車軌道之間,還有一座由層層疊疊的甜甜圈堆成的巨型噴泉,甜甜圈之間垂落著蜂蜜色的糖漿瀑布。
三月七一臉懵逼地出現在旋轉木馬上。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身下的木馬已經隨著音樂緩緩轉動起來。
她左右張望,聲音里滿是茫然和一絲被強行塞進童話世界的不真實感:「這什麼情況?!」
星同樣一臉懵逼的出現在一輛碰碰車裡。
她眼睛茫然地掃過周圍那些五顏六色的場地,碰碰車猛地沖了出去,直直撞上場地邊緣的護欄。
「砰——!」
車身在撞擊中猛地一震,星整個人往前一衝,又彈回座椅靠背,骰子從口袋裡墜了出來,在地面上滾了幾圈。
星沉默了一瞬,從碰碰車裡站起來,彎腰去撿骰子。
但她的手指還沒碰到骰面,骰子就已經自己浮了起來,在半空中慢悠悠地轉了兩圈,像是打量著周圍這座突然出現的星際遊樂場。
百首大蛇的無數蛇頭齊齊仰天發出憤怒的咆哮。卻發現自己已被死死釘在原地。
蛇頭們瘋狂地扭曲、撕咬,摧毀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虛照站在摩天輪頂端,叉著腰,帶著一種憋了太久終於可以盡情釋放的痛快:「看我世紀末——」
話沒說完,一顆巨大的蛇頭從側面撞上了摩天輪的支架。
支架在巨力衝擊下彎折變形,整個摩天輪向一側傾斜。
她整個人往旁邊一滑,手在空中徒勞地抓了一下,什麼都沒抓住,身體脫離平台邊緣,從摩天輪頂端直直墜下。
裙擺在急速下墜中翻捲成一朵盛開的花。魔術棒從她手中脫出。
「哇啊啊啊——!」
賈昇的尾巴在這一刻猛地甩出。魔術棒被捲住的瞬間,他整個人已經出現在虛照原本站著的摩天輪頂端,腳跟穩穩踩在邊緣的護欄上,尾巴一卷一收,魔術棒落入掌中。
他站在虛照站過的地方,叉著腰,俯視著下方那片混亂的遊樂場和正在瘋狂掙扎的百首巨蛇,嘴角彎起一個燦爛得有些晃眼的弧度。
「看我的世紀末大魔術——」
魔術棒高高舉起,頂端的晶體光芒暴漲:「大變阿哈!」
話音落下的瞬間,貪饕發出一聲悽厲的哀鳴。
它腹部的貫穿傷口處,十幾條巨型橙紅色的觸手猛地撐開傷口邊緣,從內部向外翻卷而出。
觸手卷著的兩道身影被從貪饕的腹中硬生生拽出,拋向地面。
歸寂落地時腳踝一崴,趔趄了兩步才穩住身形,地面上的骰子飄起,穩穩停在他脖頸上那隻紫色手掌的掌心中。
黑天鵝在半空中調整了姿態,裙擺如同花瓣在風中展開,落地時腳尖輕點,膝蓋微曲,勉強維持住了一個還算體面的落地。
但她那身長裙上此刻掛滿了紫紅色的粘液,長發濕漉漉地貼在臉側。
黑天鵝仰著頭,沒好氣地看了一眼站在摩天輪頂端的賈昇,伸手整理了下被粘液打濕的裙擺和長發:「這可和說好的撤離計劃不一樣啊。」
賈昇從摩天輪頂端躍下,魔術棒在指間轉了一圈,隨手插進外套口袋裡。
他偏過頭,朝黑天鵝的方向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計劃趕不上變化嘛,理解一下。」
黑天鵝嘴角抽了一下,最終還是把後面那串話咽了回去,只是默默把粘在袖口的一塊碎組織甩掉。
她動作猛地頓住,眼皮狠狠跳了跳,莫名覺得這場景似曾相識。
貪饕腹部的破洞隨著觸手的動作,暗紫色的組織碎片被甩到四面八方,觸手在甩動中迅速朝著一個中心點聚攏。
糰子在這一刻從巨蛇腹部的破洞中鑽了出來,他赤著腳踩在糖漿瀑布的邊緣,低頭吐了一口。
「呸。」
一張面具被從嘴裡吐了出來。
那面具在半空中翻轉了幾圈,邊緣泛著細微的虹彩,落在甜甜圈噴泉的糖霜頂端。
面具表面開始發出溫暖的光芒,光芒越來越盛,將周圍的糖果裝飾都鍍上一層流動的七色光暈。
面具化為一道身影。
白髮的身影領口別著一朵歪歪斜斜的玫瑰,站在甜甜圈噴泉的邊緣,腳下一滑,差點栽進糖漿里,好在及時穩住了身形。
青年直起身來,拍了拍騎士服的下擺,把歪掉的玫瑰扶正,微微躬身。嘴角掛著一個怎麼看都帶著幾分欠揍意味的笑容。
「月亮騎士前來助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