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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噩夢

2025-08-09 09:41:07 作者: 三途天光

  黑塔人偶緩步進入瓦爾特·楊布下的無形重力場範圍,空氣的粘稠感對她似乎毫無影響。

  她徑直走到之前占據的石凳旁,姿態隨意地坐下,翹起二郎腿。

  紫色的眼眸中,一個簡潔清晰的 (◕‿◕✿) 顏文字一閃而過,隨即恢復平靜。

  「做了點小小的布置。畢竟是一位絕滅大君,過猶不及。」

  她纖細的手指在石桌邊緣敲了敲,沒有進一步解釋「布置」具體是什麼的意思。

  瓦爾特聞言,一直微蹙的眉頭終於鬆開一絲,鏡片後的目光沉靜下來,他無聲地呼出一口氣,點了點頭。

  「有勞了,黑塔女士。」

  他清楚這位天才的作風,口中的「小小布置」絕對值得信賴,尤其是在對付令使級別的存在時。

  追問細節大概也只會挨上一個「你聽的明白嗎就問」的白眼自討沒趣,結果導向即可。

  黑塔人偶環視了一圈被重力場籠罩的小院,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太師椅,帶著點嫌棄,隨即「嘖」了一聲。

  「那個小鬼呢?」她抬起下巴,朝賈昇原本待的方向努了努嘴。

  瓦爾特正低頭查看個人終端上關於羅浮局勢對大眾公開的簡報,嘆了口氣,聞言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終端屏幕的微光。

  「他說要去開始『正經的夜生活』,就出去了。」

  語氣裡帶著一絲年長者對年輕人跳脫行為的無奈縱容。

  「正經的夜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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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巨大的、充滿嫌棄的 (¬_¬) 顏文字在人偶眼中閃過,伴隨著一聲清晰無比的輕哼。

  「小鬼的『正經夜生活』,估計貧瘠得讓人絕望。」

  ……

  清晨的薄霧尚未完全散去,籠罩著太卜司莊嚴肅穆的殿閣。

  符玄揉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踏著被露水打濕的石階走向主殿。

  窮觀陣的持續紊亂如同卡在她神經里的一根刺,讓她本就瀕臨極限的耐心更加岌岌可危。

  她習慣性地抬眼掃過工位——那個屬於「摸魚王」青雀的、常年空置的晨值位置。

  這個時間點,那丫頭能踩著點來點卯都算太陽打西邊出來,更別提提前……

  符玄的腳步猛地頓住,手指還按在太陽穴上,眼睛卻難以置信地瞪大了幾分。

  她甚至下意識地用力揉了揉眼睛,懷疑是連日勞累導致的幻覺。

  不是幻覺。

  那個本該空蕩蕩的位置上,此刻赫然坐著一個人!

  青雀!

  那個能把「摸魚」刻進骨子裡的青雀?

  那個能摸魚就絕不幹活,能溜號就絕不堅守崗位的青雀,竟然破天荒地早到了?

  她不僅早到了,而且來得比符玄這個當領導的還早?!

  不止來了,此刻她正伏在案前,埋首於堆積如山的卷宗之中,筆走龍蛇,速度快得幾乎帶起殘影。

  這畫面衝擊力之大,讓符玄瞬間感覺自己的血壓「嗡」地一聲衝上了天靈蓋,比窮觀陣過載時還要猛烈。

  那專注的姿態,那奮發的勁頭……符玄用力眨了眨眼,幾乎以為自己大限將至出現了什麼幻覺。

  「……青雀?」

  符玄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愕。

  仙舟亂象叢生,莫非真讓這憊懶丫頭開竅了?

  她心中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欣慰:果然還是本座慧眼識珠,雖然平時散漫,但關鍵時刻還是很有擔當的嘛!

  聽到符玄的聲音,青雀猛的從堆積如山的卷宗海洋中抬起頭。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顯然沒睡好。

  但那雙平日裡總是睡眼惺忪、閃爍著摸魚渴望的眼睛,此刻卻燃燒著一種……近乎悲壯的、充滿幹勁的光芒?

  光芒甚至亮得有點嚇人,與她憔悴的臉色形成了詭異的反差。

  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混合了生無可戀的麻木與近乎癲狂的亢奮。

  由內而外透著類似「燃燒生命」般的詭異幹勁。


  與符玄記憶中那個一到點就溜去摸魚打牌的青雀,簡直判若兩人。

  這轉變過於突兀和劇烈,透著一股子不自然的邪性。

  更讓符玄覺得不對勁的是,青雀一見她,立刻像被上了發條一樣,「噌」地站起身,用前所未有的、幾乎帶點小跑的敏捷步伐衝到符玄面前。

  那張總是掛著「別找我幹活」表情的小臉上,此刻堆滿了熱情洋溢、積極向上的笑容,甚至帶著點討好的意味:

  「太卜大人!」

  青雀的聲音又快又急「您之前說的那個項目!就是那個…那個需要加班加點、整理窮觀陣過載後冗餘數據碎片、重新歸檔、據說有非常非常豐厚補貼的那個項目!

  您看…您看我能接嗎?我現在非常有空!非常有精力!流程……流程我這邊可以先跑起來!」

  她語速飛快,眼神熱切地盯著符玄,像是那補貼是救命稻草。

  這積極過頭的樣子,簡直和以前那個能躲則躲、能拖就拖的青雀判若兩人。

  符玄心中警鈴大作。仙舟正值多事之秋,任何異常都值得警惕。

  她不動聲色,額間法眼悄然開啟,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掃向青雀,試圖卜算她性情大變的根源。

  然而,法眼反饋回的景象卻讓符玄眉頭緊鎖。

  關於青雀昨夜經歷的因果線,如同被投入了濃重的迷霧之中,層層疊疊,糾纏不清。

  核心部分更是被一股極其混亂、難以解析的擾動所籠罩,根本看不清具體發生了什麼。

  這和窮觀陣的混亂如出一轍。

  符玄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她收起法眼,銳利的目光直視青雀那雙布滿血絲、閃爍著不安定光芒的眼睛。

  「青雀,」符玄的聲音帶著威嚴,同時巧妙地融入了一絲「為你好」的關切。

  「你今日狀態…殊為異常。告訴本座,昨天下值之後,你究竟遇到了何事?去了何處?與何人接觸?」

  青雀臉上的熱情笑容瞬間僵了一下,眼神開始飄忽。

  她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身體微微後縮,似乎想避開符玄的注視,嘴裡含糊地嘟囔。

  「沒……沒什麼啊符玄大人……就……就老樣子,回家休息了……」

  「嗯?」符玄逼近一步,法眼雖未再開啟,但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卻更強了。

  「本座希望聽到實話。太卜司正值用人之際,本座亦不願見你因不知名的緣由損傷心神。若有難處,本座或可助你。」

  在符玄「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的雙重壓力下,青雀肩膀垮了下來。

  她臉上的幹勁瞬間被一種混合著生無可戀、懊悔和後怕的表情取代。

  青雀哭喪著臉,終於開始艱難地回憶。

  「……就是……昨晚下班後,我……我約了人在長樂天組了個局……」

  「本來約好的四個人,結果有個傢伙臨時放鴿子,怎麼都聯繫不上!」

  青雀的聲音帶著控訴,「三缺一啊!太卜大人!您知道三缺一有多難受嗎?簡直百爪撓心!」

  隨後她深吸一口氣,像是沉浸在一個巨大的錯誤中。

  「然後……然後我就看到旁邊雅座有個穿得挺特別的少年,一個人在那兒發呆,好像對什麼都挺好奇的樣子……我就……我就鬼迷心竅了……」

  青雀捂住了臉,聲音悶悶的。

  「我就過去跟他搭話,說『小哥,帝垣瓊玉牌可好玩了,規則簡單易學,打打看嘛?

  正好我們三缺一,湊個手?贏了算你的,輸了算我的!』……我……我真是昏了頭啊!」

  「那一晚……」

  青雀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刻骨銘心的恐懼和難以置信,「簡直就是噩夢!永無止境的噩夢!」

  她猛的抬起頭,眼中布滿了血絲,像是又回到了那個可怕的牌桌旁。

  「那傢伙!那個看著人畜無害的小子!他……他簡直不是人!

  其他人……其他人後來都成了無情的洗牌、碼牌機器!麻木了!徹底麻木了!」

  青雀的聲音帶著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他把把天胡!把把天胡啊!

  太卜大人!您能想像嗎?那牌就跟長了眼睛往他手裡鑽一樣!我……我兩年半的工資啊……全填進去了!嗚嗚嗚……」

  青雀說到最後,已是悲從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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