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與瓦爾特剛到不久,另一艘帶著些許凹痕的星槎也呼嘯而至。
艙門打開,鼻青臉腫、走路還有點一瘸一拐的彥卿率先跳了下來,少年英氣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我很好我沒事」的倔強。
緊跟在他身後的是英姿颯爽、一身勁裝的飛霄。
她大步流星地走過來,爽朗地朝景元一抱拳:「景元將軍,叨擾了。你這小徒弟聽說我來了羅浮,非要纏著我指點幾手,盛情難卻啊。」
說著她拍了拍彥卿的肩膀,力道之大讓少年一個趔趄,「小伙子底子不錯,就是實戰經驗少了點,下手重了些,將軍莫怪。」
彥卿捂著腫起來的腮幫子,含糊不清又帶著點委屈和興奮:「將、將軍……飛霄將軍的速度……太快了……」
他看向飛霄的眼神充滿了崇拜,顯然挨揍也挨得心服口服。
景元看著徒弟的慘樣,又好氣又好笑。
「無妨無妨,能被天擊將軍指點,是他的福氣。皮外傷,正好吃點好的補補。」
他轉頭拍了拍手,對著不遠處還在屏障前「努力」破解禁制、實則裝模作樣的雲騎軍士和陣法師們喊道。
「諸位辛苦了!破解禁制非一日之功,勞逸結合。都先歇歇,補充點體力!彥卿帶了燒烤架,我們就地造飯,爭取早一刻救出濤然先生。」
隨即景元轉向光幕內那條在寒冰與刀鋒下哀嚎翻滾、鱗片剝落、慘不忍睹的青色龍軀。
他臉上瞬間切換成無比「真摯」的關切,聲音穿透屏障,清晰地送了過去。
「濤然先生,堅持住!這禁制著實玄奧非凡,破解難度遠超預期!
我們稍作休整,馬上繼續攻堅!我們很快……呃,可能需要再研究研究方案,總之,請務必堅持住!千萬莫要輕易放棄生的希望!」
屏障內,被鏡流和刃「合作」褪鱗剜肉、如同在血池地獄裡翻滾的濤然,剛剛從又一次撕心裂肺的劇痛中短暫清醒,恰好聽到景元這「情真意切」的喊話。
「噗——!」
他一口混合著絕望和憤懣的鮮血噴了出來。
「景元……我*持明粗口*……」
他喉嚨里發出一聲混合著極致痛苦、絕望和滔天怨毒的嘶啞咒罵,隨即再次因為劇痛和悲憤抽搐著昏厥過去。
他現在只求速死,越快越好!
……
她輕盈地躍下,臉上掛著與往常偽裝時不同的張狂笑容,準備執行最後的計劃——潛入封印核心,摘取建木果實。
然而,眼前的景象讓她完美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幻朧:「……?」
她感覺自己的思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停滯。
幾乎是下意識的,她縮在一塊礁石後,飛快點開玉兆確認自身坐標。
沒錯……這裡是持明聖地鱗淵境,而不是長樂天夜市。
那這……是什麼新型的仙舟防禦陣法?還是某種她無法理解的迷惑戰術?
她曾預想過無數種潛入鱗淵境的場景。
或許是月黑風高,悄無聲息,或許是利用混亂,渾水摸魚。
甚至做好了強攻的準備……唯獨沒料到,眼前會是這般景象。
鱗淵境入口處這片本該空曠的海岸平台,此刻人聲鼎沸,熱鬧得像個……露天集市?!
……甚至還有兩個她認知中,絕對不可能相安無事的瘋子,正在禁制裡面聯手「料理」她準備用完就丟的盟友?
這*歲陽粗口*的是什麼情況?!
一隊盔甲鮮明的雲騎軍圍著一架巨大的、滋滋冒油的鐵板,正動作麻利地翻烤著大塊獸肉和就地現撈的海鮮。
油脂滴落炭火,騰起誘人的香氣和陣陣白煙。
旁邊幾位穿著八卦袍、仙風道骨的陣法師大師,此刻正圍著一堆篝火,手法嫻熟的控制著火候,用古法烤制著幾串焦香四溢、分量十足的肉串。
而更離譜的是中心區域——幾張臨時拼湊的長桌旁,星穹列車組和景元、飛霄赫然在座。
幾口鴛鴦火鍋架在可攜式能源爐上,紅湯翻滾著辣椒與牛油的醇香,白湯則飄散著菌菇與骨湯的鮮甜,蒸汽升騰而起。
旁邊是幾個燒烤架,炭火噼啪作響,串成串的各類肉食、蔬菜在火焰上滋滋冒油,油脂滴落濺起火星,誘人的焦香混合著孜然辣椒麵的辛香,霸道地占據著每一寸空氣。
臨時拼湊的矮桌旁圍滿了人——星穹列車組、景元、飛霄。
以及還有被安置在軟墊上、蓋著小毯子依舊昏迷的白露。
地上散落著空飲料罐、竹籤和調料包,歡聲笑語與鍋碗瓢盆的碰撞聲交織,顯得與鱗淵境古意格格不入。
「毛肚呢?再涮就成皮鞋了。」賈昇伸長筷子在翻滾的紅油鍋里撈著。
「讓你光顧著看熱鬧,早被星撈跑了。」三月七正忙著給一旁烤架上滋滋作響的肉片翻面,待到兩面微焦迅速盛進盤子。
「星,快把……呃,羅浮特色肉片拿來,這堆好了。」
星面無表情地放下啃了一半的烤玉米,又用夾子從桌旁鼓囊囊的塑膠袋裡掏出些厚薄均勻、紋理奇特的「肉」,遞給三月七,眼神里閃爍著對下一批烤肉的期待。
瓦爾特·楊推了推眼鏡,試圖維持長者風範,但手裡那碗堆得冒尖的食物暴露了他。
黑塔人偶則占據了一個相對「清淨」的角落,抱著手臂,紫色的眼眸里閃爍著 (→_→) 的顏文字。
她看著眼前這鍋碗瓢盆齊飛、煙火氣十足的混亂場面,嘴角帶著一絲嫌棄又饒有興味的弧度。
面前的小碟子裡,放著幾片烤得恰到好處、被星特意送過來的「珍品」。
景元和飛霄那邊則稍顯收斂。
景元臉上掛著慣常的慵懶笑意,正與飛霄低聲交談著什麼,飛霄則一邊爽朗地笑著點頭,一邊毫不客氣地接過雲騎遞來的一大把烤串。
接著兩人一個碰杯。
就在這時,被安置在一旁柔軟墊子上的白露,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小鼻子下意識地抽了抽。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還沒完全聚焦的視線就被那濃郁的香氣吸引。
「唔……好香啊……」
白露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軟糯和迷茫,她眨巴著大眼睛,看向熱鬧的人群。
「你們……在煮什麼好吃的?」
離她最近的賈昇反應最快,他迅速抄起一副盛著特色蘸料的碗筷,就塞到了白露手裡,臉上露出一個極其「熱情」和「真誠」的笑容。
隨後用筷子指了指翻滾著龍肉片的火鍋湯底。
「醒了?正好開飯!香吧?喏,嘗嘗,新鮮出爐的,你家龍師濤然,肉質緊實有嚼勁,要不要來一片?」
白露:「……」
她捧著碗筷,瞳孔地震,嘴巴微張,石化在原地。
龍師……濤然……鍋里?!
她聯覺信標出問題了?
這些詞是怎麼能夠組成一句話的?
隨後白露順著他另一隻手的手指,懵懂地看向旁邊那幾大包還帶著冰碴、紋理奇特的肉片,又順著若有若無的哀嚎聲看去……
丹恆已經擋住了她望向禁制內的視線,青灰色的眼眸裡帶著不贊同和一絲無奈,直接把賈昇按回了旁邊的座位上。「坐好,吃你的。」
他自己則動作自然的拿起公筷從清湯鍋里夾起幾片火候正好的羊肉卷,放進白露碗裡,聲音平靜溫和:「別聽他胡說。吃這個,溫補。」
白露看著蘸料中正常的羊肉卷,又看看丹恆沉靜的臉,終於鬆了口氣。
她小臉上重新露出饞嘴的表情,乖巧的點點頭。
整個鱗淵境入口,瀰漫著火鍋的辛辣、烤肉的焦香、酒水的醇冽,以及……一種其樂融融到詭異的像是在過節的氣氛中。
幻朧絕望的蜷縮在礁石後的陰影里。
她感受著此前路上被以特殊手法激活星核後,而隱隱有復甦跡象的建木,再看著眼前這滿滿一入口、正在吃席的敵人。
一個前所未有的、荒謬絕倫的念頭不受控制地衝上她的腦海:
……現在取消計劃,把星核摳出來送給他們……還來得及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