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綠的火焰猛地一滯,巨大的獨眼虛影瘋狂閃爍,像是信號不良的老式屏幕。
核寶發出的混亂信息的激烈轟炸,讓幻朧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精神混亂和……劇烈的噁心感中。
這感覺比被三月七那碗濃縮藥還要糟糕一萬倍!
簡直是在用砂紙打磨她的意識。
就在這意識飄忽、防禦降至冰點的瞬間——
轟!轟!轟!
神君虛影裹挾著煌煌雷霆,一道粗壯的電光狠狠劈落。
飛霄的刀光後發先至,如同撕裂夜幕的匹練,帶著無匹的鋒銳直刺核心。
瓦爾特的重力場驟然收束,如同無形的巨手,猛的向內一攥,讓本就混亂的火焰形態再次扭曲變形,試圖將那團火焰牢牢鎖死、壓碎。
噗噗噗噗————
屏障破口處,鏡流和刃努力調轉朝向,如同兩挺失控的加特林,形成密集的交叉火力網,大量豌豆兜頭蓋臉砸了過來。
「嗷——————!」
幽綠火焰被多重攻擊命中,猛地爆散開一大片火星,核心光芒肉眼可見地黯淡了一截,體積也縮小了不少。
連邊緣躍動的慘白與暗金光弧也變得黯淡無光,此刻她的氣息劇烈波動,充滿了憋屈、痛苦。
整個球的氣息都帶上了一絲……被群毆的委屈。
殲星艦如同嘆息之牆,牢牢堵死了撕裂空間逃跑的路。
下方是虎視眈眈的強敵,耳邊是核寶永不停歇的「貸動未來」魔音貫耳,身上還殘留著被集火後的劇痛和虛弱……
幻朧的火焰核心瘋狂閃爍,屈辱、憤怒和一絲前所未有的恐慌交織在一起。
千算萬算,沒算到會栽在一群扎堆在鱗淵境吃火鍋吃烤肉的神經病手裡!
她,堂堂絕滅大君,毀滅的令使,竟然被逼到如此狼狽的境地。
「好!好!好!」
火焰中傳出幻朧咬牙切齒、怨毒滔天的波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是你們逼我的!」
原本享受文明在內亂與猜忌中走向毀滅,隨後神不知鬼不覺的潛入竊取建木果實的計劃徹底泡湯。
現在的情況稱得上真正的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那麼也只能……下海了。
最後一條生路——幻朧的核心火焰猛的轉向鱗淵境深處那片封印著建木的古海方向。
利用建木果實蘊含磅礴的豐饒之力,塑造出足夠強度足夠的肉體。靠著豐饒賜福帶來的近乎不死的恢復力,或許還能強行撕開一條血路逃離這該死的羅浮。
至於美學?去他*歲陽粗口*的美學!
活下來才有資格談美學!
絕境之下,徹底激起了幻朧一股破罐破摔的凶性。
幽綠的火焰核心猛地向內一縮,隨即如同被引爆的炸彈,轟然炸裂。
咻咻咻咻——!
數十道細小的、速度更快的慘綠色火流星,如同天女散花般朝著四面八方瘋狂飆射。
「想跑?」景元眼神一凝,神君虛影刀光橫掃,一片扇形雷域覆蓋而出,瞬間將七八道火焰擊碎。
「哪裡走!」飛霄長刀如龍,身化殘影,刀鋒過處,空間都發出哀鳴,刀光過後那些火焰才像意識到被擊中一般,紛紛碎裂。
瓦爾特的重力場絞殺數道。
三月七的冰矢凍住一道,隨即被星的棒球棒補刀敲碎。
甚至還有一道最倒霉的,正好撞上屏障破口處噴出來的一顆冰豌豆。
「噗通」的一聲,凍成綠色冰疙瘩掉在地上,被賈昇一腳踩碎。
慘綠色的火焰在密集的攔截下接連湮滅。
就在這時,一道最細小、最隱蔽、顏色也最暗淡的流火,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鰍,趁著眾人攔截其他分身的空隙,無視了禁制的阻隔,「嗖」的一下鑽了進去。
她的目標無比明確——地上那攤被「料理」得半死不活、鱗片剝落大半、血肉模糊、只剩抽搐力氣的龍軀。
「不——!」
濤然原本渙散的巨大龍睛,猛地瞪得滾圓,幾乎要凸出眼眶。
靠著古海與豐饒之力緩慢恢復傷勢的濤然發出絕望的哀鳴,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身為仙舟人,他太清楚這火焰意味著什麼了。
但幻朧哪管這些,那團僅存的幽綠火焰,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和一絲「廢物利用」的冷酷,毫不猶豫的,狠狠撞在了濤然巨大的、失去鱗片保護的龍首眉心。
「呃啊啊啊——!!!」
歲陽一族操控生靈的拿手好戲瞬間發動,幻朧強行接管了濤然殘軀的控制權,
一聲比之前所有「褪鱗剜肉」加起來還要悽厲百倍的龍吼中,濤然巨大的身軀如同被高壓電流擊中,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
那雙原本充滿痛苦和絕望的龍睛,瞬間被幽綠色的火焰充斥,冰冷、怨毒、瘋狂。
斷掉的前肢斷口處噴出火焰用以支撐著地面,巨大的龍軀以一種極其扭曲姿態,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龍口大張,發出非龍非人的咆哮:「吼——!!!」
意識深處,濤然最後的殘念在瘋狂尖叫、咒罵。
「幻朧!住手!我們是盟友!我們約定好的!你怎能……啊啊啊——!你不能這麼對我!你背信棄義會遭報應的!!」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屬於持明龍裔的不朽血脈之力,以及多年算計占據的豐饒之力,正被這團侵入體內的毀滅之火瘋狂抽取、煉化。
「盟友?你也配?」
一個冰冷、重疊的聲音從原本屬于濤然的意識中傳出,充滿了幻朧特有的嘲弄與不屑。
「廢物,就該有廢物的覺悟,你的價值,就是成為助我脫困的薪柴,能為大業添一份力,是你的榮幸。安心……成為灰燼吧!」
幽綠的火焰在龍軀內熊熊燃燒,濤然那點可憐的反抗意識如同風中殘燭。
不朽的力量被強行剝離占據,豐饒的生機則被毀滅之火粗暴地轉化為狂暴的能量。
「不——!!!」濤然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燃燒的青龍軀猛地一甩被火焰包裹的殘破龍尾,狠狠抽在地面上。
隨後借力朝著波濤洶湧、封印著建木根系的古海方向,一頭撞了過去。
「攔住它!」景元喝道。
飛霄的刀光、神君的雷霆、瓦爾特的引力再次襲來。
然而,此刻的「濤然」或者說幻朧目標無比明確,動作也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瘋狂。
她硬扛著飛霄一刀斬在龍背上,帶起大片燃燒的碎肉和火星,又被神君的雷霆劈作兩半,依舊不管不顧。
巨大的前半截身軀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噗通」一聲巨響,狠狠砸進了冰冷的古海之中。
水花沖天而起,幽綠的火焰在海水中劇烈翻騰、明滅不定,如同墜入水中的鬼火,掙扎著朝著建木根系深處潛去。
海面上只留下一圈圈擴散的漣漪,以及漂浮的、燃燒著的半截焦黑龍軀。
幾乎在同一時刻,屏障轟然破碎。
刃和鏡流身上那些翠綠的豌豆藤蔓,如同完成了最後的使命,迅速枯萎、變黑、簌簌脫落。
丹恆自「停雲」出現時就一直將白露護在身後,此時正警惕的盯著幻朧消失的海面。
他感覺到身邊的小小身影似乎有些異樣,低頭看去。
只見白露小嘴微張,整個人像是被定在原地,仰頭看著頭頂如山嶽般的殲星艦。
巨大的艦體線條剛硬,覆蓋著厚重的琥珀裝甲,猙獰的撞角在鱗淵境的光線下閃爍著冷冽的寒芒。
引擎低沉的轟鳴如同遠古巨獸的心跳,震得她小小的胸腔都在共鳴。
白露眼神中透露出的不是恐懼。
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熾熱的、名為「渴望」的光,在她眼底「騰」地一下燃燒起來,越來越亮,幾乎要蓋過建木復甦的金輝。
她的眼前,似乎有極其短暫的、快到連她自己意識都幾乎捕捉不到的碎片畫面閃過。
或許是某個模糊的、駕馭星槎在星河間穿梭的颯爽身影?
正擔心她被戰鬥嚇到的丹恆,剛蹲下身想開口安慰,就被白露那雙亮得嚇人、充滿了堅定與……狂熱的眼神刺到。
丹恆盯著那雙眼睛微微一怔。
白露小手一握拳,像是下定了改變一生的重大決心,用清脆又無比響亮的聲音,擲地有聲地宣告。
「學醫救不了仙舟人!」
她的小手指向天空那巍峨如山嶽的殲星艦,尾巴激動得拍打著地面。
「我以後要開那個!!」
丹恆:「……?」
他一時沒反應過來,青灰色的眼眸里滿是錯愕。
「不行!」 「不准!」 「不可!」 「胡鬧!」
四道聲音,帶著截然不同的語氣,卻蘊含著驚人的同步率,異口同聲地響起。
話音落下的瞬間,四人似乎都愣了一下。
這異口同聲的反對,這幾乎出自本能的保護欲,好似瞬間將他們拉回了遙遠的過去。
當那個總是帶著爽朗笑容、熱愛冒險的狐人少女提出某些過於跳脫大膽的計劃時,他們四人也是這樣,默契地、頭疼地、卻又無可奈何地出聲阻止。
丹恆一臉「你在說什麼恐怖故事」的驚愕和頭疼,扶著額角。
景元臉上慣常的慵懶笑容僵住,只剩下苦笑和深深的無奈。
刃的眉頭擰成了死結,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反對。
鏡流周身寒氣瞬間暴漲,看向白露的眼眸輕輕眯起。
丹恆、景元、刃、鏡流——這四位曾為至交好友,後因種種變故分崩離析、刀劍相向的「雲上五驍」,竟因為白露一句「開戰艦」的宣言,在數百年後,達成了空前絕後的意見統一。
四人下意識地看向彼此,眼神在空中交匯。
丹恆看到了景元眼中的複雜和一絲追憶的苦澀。
景元瞥見了刃眼底閃過的一絲煩躁。
刃的視線掠過鏡流,只感到刺骨的冰寒和漠然。
鏡流的眸光掃過丹恆,帶著審視和一絲難以言喻的疏離。
曾經並肩作戰、把酒言歡的摯友,如今相對而立,卻只剩下沉默與無言。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沉重而尷尬的寂靜。
白露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來自四位「長輩」的同步反對吼得縮了縮脖子,但小臉上的倔強絲毫未減,大眼睛依舊亮晶晶地盯著殲星艦。
丹恆默默伸手,捂住了白露那還在放光的眼睛。
像是多看那殲星艦一眼,這位幼崽版的龍尊就要徹底長歪了。
白露:「……」
就在這沉重的沉默幾乎要凝固時,一個懶洋洋、帶著明顯看好戲意味的聲音插了進來。
「有志氣!」
賈昇溜達了過來,他無視了那四位大佬身上散發出的低氣壓和複雜眼神,笑嘻嘻的撥開丹恆捂著白露眼睛的手,對著她豎了個大拇指。
他轉頭看向丹恆,一臉「這要求很合理啊」的表情。
「丹恆,孩子有點小夢想怎麼了?開戰艦多酷啊。」
丹恆:「……」
丹恆看著賈昇那副「拐帶小孩」還附帶「提供軍火」的架勢,額角青筋直跳,
……『「小小」的願望?
賈昇才不管丹恆的無語,他蹲下身對著她發出邀請。
「小龍女,想不想上去看看?現在就能去。」他指了指頭頂的巨艦,語氣滿是真誠。
「等會下面打團戰的時候,我讓核寶輔助你,讓你親手按個按鈕,體驗一下打BOSS的感覺?就當……提前滿足你小小的願望?有神體琥珀在,安全性絕對有保證。」
「真的嗎?!」
白露瞬間忘記了剛才被集體反對的委屈,興奮得尾巴都快搖出殘影了,大眼睛裡全是星星,「我要去!我要按按鈕!我要打BOS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