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寂靜,只有列車各類器械平穩運行的嗡鳴作為背景音。
賈昇乾笑著將那張「語音炸彈」光錐塞進了口袋最深處,妄圖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三月七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目光灼灼地盯住了賈昇口袋裡那個鼓起的位置。
她臉上寫滿了「我好想知道但是我不敢問」的糾結。
星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抱臂看向賈昇,亮金色的眼眸里閃爍著「是時候算帳了」的光芒,挑了挑眉。
「鐵公雞,是不是該拔點毛了?封口費,得加錢。」
賈昇聞言,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加錢?星啊,你這話說的就傷感情了!我們可是並肩作戰、禍福與共的夥伴!談錢多俗!」
星絲毫不為所動,只是繼續盯著他。
賈昇臉上那副悲傷的表情轉瞬間消失不見,他湊近星,用一種極其誘惑、如同魔鬼低語的語氣開口。
「這樣吧,我送你一句祝福,怎麼樣?絕對真誠,發自肺腑。
星眯起眼睛,滿臉寫著「不信」:「你能有什麼好祝福?」
賈昇清了清嗓子,站直身體,雙手攤開,作出一個近乎神棍般的姿勢,語氣莊嚴而縹緲:
「我祝你——下次抽卡絕不歪,十連十金,怎麼樣?這份『大禮』,夠誠意了吧?」
星:「???!!!」
她先是極度震驚和懷疑,隨後眼睛瞬間亮了。
幾乎沒有絲毫猶豫,星斬釘截鐵,聲音洪亮:「成交!」
她甚至主動伸出手,和賈昇快速擊了一下掌。
生怕賈昇反悔,星迅速摸出個人終端,動作飛快,解鎖、點開那個讓她又愛又恨的遊戲圖標、登錄、充值、直奔抽卡界面、選中十連召喚按鈕一氣呵成。
她的手指帶著破釜沉舟的氣勢狠狠戳下。
「嗷——!!!!!」
星發出了一聲激動到變調的嚎叫,整個人從沙發上彈了起來,雙手高舉著終端,眼睛瞪得滾圓,身體因為極致的興奮而微微顫抖。
下一秒,整個車廂被星一陣激動到變調的嚎叫充斥:「金!金!金!又是金!哇!還有!十個!真的是十個金!!!」
她抱著終端,如同抱著稀世珍寶,在原地又蹦又跳,臉上是近乎癲狂的喜悅,嘴裡語無倫次地念叨著「星魂」「強度爆炸」之類的詞。
丹恆:「……」
他默默地又喝了一口水,看著激動的星,以及她屏幕上那離譜到極致的抽卡結果,嘆了口氣。
雖然不符合概率,但這很賈昇。
隨後他默默地低下頭,繼續更新他的智庫資料。
解決掉一個最有可能泄密的人後,賈昇心情大好,把目光轉向沙發上那一灘生無可戀的、與車廂格調格格不入的死亡芭比粉。
那身死亡芭比粉的蓬蓬裙在觀景車廂柔和的光線下依舊顯得無比刺眼。
他撓了撓那頭新染的白毛,嘆了口氣,走到沙發邊,
「喂,我說,」
賈昇的語氣難得帶上了一絲……或許是同情?
「看你這樣子也怪難受的,要不,我給你把那個模因病毒解了吧?而且老這麼躺著也不是回事,對吧?」
信使的腦袋在沙發靠枕里動了動,面罩下傳出悶悶的、生無可戀的聲音,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麻木。
「……不用。」
「嗯?」賈昇有點意外,「你確定?你不怕下次在什麼更丟人的場合……」
「不用。」信使再次重申。
她聲音里甚至帶著一絲詭異的平靜。
「解了又如何?記憶已經留下,無法篡改,無法遺忘。這身顏色……這舞姿……已經被記錄,甚至可能已經被某些存在欣賞記錄過了。」
說話間,她甚至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癱得更舒服一點。
「已經無所謂了……就這樣吧……記憶終將歸於虛無……色彩不過是虛妄……
粉紅也罷,漆黑也好……並無區別……讓我安靜地……在這裡發爛發臭……就這樣吧,累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賈昇:「……」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能把擺爛說得如此清新脫俗且富有哲理。
就在他還想再勸兩句時——
車廂矮桌上的收音機,準時響起了《星際和平晚間播報》那熟悉而恢弘的開場音樂,莊嚴又帶著點公司特有的浮誇感。
音樂響起的瞬間,在車廂內所有人的注視下,只見沙發上那攤粉色如同被按下了某個看不見的開關,猛地一個激靈。
信使動作僵硬卻異常迅捷起身翻下沙發。
然後,在《星際和平晚間播報》的BGM作為背景下——
信使緩步走到觀景車廂中央,一絲不苟、一板一眼地……
跳起了那段刻入她模因身軀中的、充滿了廣場舞氣息的魔性舞蹈。
旋轉、跳躍、伸展、鳳凰展翅……
隱隱有種「既然無法反抗,那就享受吧」的破罐破破摔的灑脫感。
甚至比上次被迫跳時還多了幾分奇異的熟練度和……真情實意?
動作標準,卡點精準,情緒穩定。
沒有掙扎,沒有絕望,只有一種「罷了,就這樣吧」的平靜。
整個車廂鴉雀無聲,只剩下樂聲和信使跳舞時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
一段舞畢,音樂恰好進入間奏。
信使停下動作,微微喘了口氣,整理了一下裙擺。
然後如同完成每日任務般,又默默地、步履平穩地走回沙發邊,重新把自己摔進軟墊里,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癱姿。
整個過程中,她的情緒沒有一絲波瀾,好似剛才只是去倒了杯水那麼自然。
眾人:「……」
甚至,她似乎覺得單純的躺著已經不能滿足,於是調動起微弱的憶質,給自己凝聚了一條薄薄的毯子,從頭到腳蓋得嚴嚴實實。
然而,那毯子原本模擬的是星空圖案,卻在徹底蓋上的那一瞬間,顏色猛地一閃,眨眼間變成了與她那身蓬蓬裙別無二致的、刺眼奪目的——
死亡芭比粉。
一個完美的、粉紅色的、安詳的?長方體,出現在了沙發上。
賈昇看著那坨粉色長方體,沉默了足足十秒鐘。
他抹了把臉,深吸一口氣,走到沙發邊,語氣沉重,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誠懇。
「大姐,算我求你了。還是讓我給你解了吧……」
那團粉色的毯子蠕動了一下,底下傳來信使悶悶的、卻異常平靜的聲音:「墊的那事反正我不會說出去的……你別管我了,粉著吧……挺好的。」
聲音里,竟然透出一股詭異的釋然和灑脫。
毯子的顏色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又變得更加耀眼了。
賈昇:「……」
他崩潰抱頭:「這不是在賄賂封口你的問題啊喂!是我的良心會痛的問題啊!雖然可能只剩一點點了但它在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