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威嚴的王座大廳,此刻已然淪為一片徹底的廢墟。
黑天鵝那雙總是含著神秘笑意的眼眸,此刻瞬間睜大,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
她不過是繞路去拜訪了一下那些總會被盜的悲悼憐人們,怎麼一轉頭,冥火大公的老巢就……變成這副模樣了?!
是誰?
竟然有如此能耐和膽量,將泯滅幫的重要據點摧毀至此?
黑天鵝微微眯起眼,職業本能立刻占據上風。
她伸出纖長的手指,指尖縈繞起淡淡的憶質流光,輕輕觸碰身旁一根斷裂的柱子,試圖讀取此地殘留的記憶。
然而,指尖傳來的反饋卻異常乾淨。
「有意思……」
對於一位強大的憶者而言,絕對的空白本身,就是一種鮮明的線索。
而只要存在過,就不可能毫無痕跡。
黑天鵝唇角勾起一抹興味盎然的弧度,「不僅毀了這裡,還特意清理了現場?是怕被誰追查到嗎?」
黑天鵝紅唇微勾,露出一抹興致盎然的笑容。
她伸出纖長的手指,輕輕拂過焦黑的牆面、斷裂的柱石……
尋常憶者面對如此乾淨利落的清理,或許真的會束手無策,但絕不包括她。
那些被刻意抹除的記憶碎片,在她指尖下如同被驚動的螢火蟲,掙扎著、閃爍著,試圖重新拼湊出過去的影像。
透過那些模糊的記憶碎片,她「看」到了一位持刀的紫發女子背影,登上一艘不起眼的飛船,徹底消失在星海之中。
「呵……」黑天鵝輕輕笑出聲,指尖縈繞的最後一縷微光散去。
「清理現場的手法和技術都不錯,遇上別的憶者也許會無功而返……」
她望向黃泉離去的方向,眼中閃爍著發現稀有獵物的愉悅光芒。
「可惜,我出手了。」
……
黑塔空間站內。
醫療艙內瀰漫某種舒緩神經的香氛清淡氣味,柔和的暖白光線下,艾絲妲安靜地躺在治療艙內,呼吸平穩,只是臉色依舊有些蒼白。
其他幾個此前失蹤的科員也躺在相鄰的醫療艙中,生命體徵監測屏上跳動著穩定的波形。
賈昇坐在艾絲妲艙旁的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膝蓋,視線落在艾絲妲臉上,眉頭微微蹙起。
就在這時,醫療艙的自動門無聲滑開。
「生命體徵平穩,只是被強制空間轉移後的後遺症,過段時間就會醒。」
低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打破了艙內的寧靜。
賈昇聞聲轉頭,看見維里塔斯·拉帝奧抱著手臂倚在門框上,依舊是那副像是剛批完一沓零分考卷的冷淡表情。
賈昇確實有些意外,但還是立刻從椅子邊站起身,臉上那點慣常的散漫收斂了些,語氣難得帶上幾分正經。
「拉帝奧教授。謝謝您。」
拉帝奧聽到這稱呼,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謝我?」
「當然要謝您,」賈昇朝艾絲妲的方向偏了偏頭,「謝您偏轉了傳送坐標。」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按照冥火大公和泯滅幫一直以來的傳統,他原本想搞的傳送落點,絕不可能這麼貼心地位於空間站。大概率是直接扔進外太空。
除了實力強橫的命途行者,普通人面對那種環境……結果不言而喻。信使從冥火大公記憶里提取到的信息,也證實了這一點。
所以,於情於理,我都必須向您道謝。您出手改變的坐標,救了他們的命。」
維里塔斯·拉帝奧沉默地聽著,數據板被換到另一隻手,片刻後,他才開口。
「……冥火大公呢?」
賈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嫌棄的表情。
「死了,活活氣死的。信念崩塌,外加可能還有點……呃,長期業務不達標被上司無視導致的抑鬱?一口氣沒上來,嘎嘣一下,就沒了。嘖,心理承受能力忒差。」
維里塔斯·拉帝奧:「……」
他深深地看了賈昇一眼。
賈昇坦然回視,甚至還有點無辜地眨了眨眼,隨後語氣變得格外認真,甚至稱得上鄭重。
「不管怎麼說,我僅代表我個人,對您這次的仗義出手表示感謝。算我欠您一個人情。」
他抬手,指尖點了點自己的胸口:「……如果有需要我做的,無論什麼,只要不危害黑塔空間站與星穹列車,我必將竭盡所能。」
空氣安靜了幾秒,只有醫療設備運行的微弱聲響。
維里塔斯·拉帝奧自然聽過關於賈昇那近乎「言出法隨」的離譜能力的種種傳聞。
一個由他親口承諾的人情,其價值在宇宙某些圈子裡恐怕足以掀起腥風血雨。
「嗯。記下了。」
他沒有任何客套,直接接受了這份承諾,隨即轉身,袍角划過一個利落的弧度。
艙門再次滑開又閉合,將那道充滿學者氣息卻又壓迫感十足的身影隔絕在外。
醫療艙內重新恢復了寂靜。
幾秒後,賈昇旁邊的地板如同水面般波動起來,濃郁的憶質匯聚。
接著,那身刺眼奪目的死亡芭比粉晚禮服搭配袈裟的造型緩緩升了起來。
信使飄在那裡,望著拉帝奧離開後緊閉的艙門,歪了歪頭,似乎有些不解。
她轉向賈昇,聲音帶著些許的好奇。
「我原以為,他會藉此機會,要求你動用能力,助他達成進入「天才俱樂部」的夙願,畢竟,那是博識學會無數人夢寐以求的終極殿堂。」
賈昇:「……?」
他扭過頭,臉上是真實的疑惑和不解。
賈昇撓了撓他那頭白毛。
他回想了一下拉帝奧剛才對自己那重量級承諾的平淡反應。
「他想進嗎?完全沒感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