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昇看著愉塔那張寫滿了「此等壯舉捨我其誰」的坦然的臉,又看了看她手裡那個據說裝了一萬多個黑塔人偶的淺藍色口袋,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過載。
這一刻,他深深地理解了艾絲妲和一眾科員當年在空間站,看著他上躥下跳搞事時投來的那種混合著無語、抓狂、心累又無可奈何,以及「這破班誰愛上誰上」的複雜眼神中蘊含的心情了。
他看著這個渾身散發著「阿哈看了都直呼內行」氣質的愉塔,沉默了很久,才緩緩對著她伸出了一個大拇指,語氣沉痛中帶著敬佩。
「牛。你是真的牛批。我以前覺得我夠能惹事了,跟你一比,我簡直像個新兵蛋子。」
把老媽薅成孤寡老塔,這操作簡直聞所未聞。
雖然她起步晚,但架不住有天賦,已經足夠把大部分前輩拍死在沙灘上了。
這種豁出去的搞事精神,他願稱愉塔為寰宇第一。
「常規操作~」
愉塔得意地一甩紮成高馬尾的頭髮,眼中的顏文字變成了 ( ̄︶ ̄)↗ 。
「摯友!~」
賈昇聞聲轉頭,只見銀枝正快步走來。
他剛剛安撫好最後一位驚魂未定的乘客,見到熟人,尤其是和自己靈魂共鳴的友人,他眼眸中盛著真誠的喜悅。
「沒想到能在此地重逢,這一定是純美女神伊德利拉的指引!」
銀枝在賈昇面前站定,右手撫胸,語氣充滿了毫不吝嗇的讚美。
「哦!我親愛的摯友!你的新形象,宛若冬日初雪淬鍊的寒星,冷冽而璀璨;又似破曉時分第一縷刺破永夜的光輝,卓爾不群,令人見之難忘。
美,是一種態度,而你,我的摯友,此刻正完美詮釋著這種勇於改變、探索未知的瑰麗姿態。」
賈昇見到銀枝,臉上那點對愉塔的無語瞬間被燦爛的笑容取代,他立刻進入狀態,右手撫胸,微微欠身,回以同樣浮誇卻真摯的讚美。
「啊!我光芒萬丈的摯友銀枝!您的讚譽如同黎明的晨露,滋潤了我這微不足道的改變。您的到來本身便是對這寂寥星域最華麗的點綴。
您這身風塵僕僕,非但無損您的光輝,反而如同戰神歸來的徽章,訴說著您為踐行純美之道所付出的艱辛與榮耀,您的存在,便是對『純美』最生動、最完美的詮釋。」
銀枝深受感動,上前一步,感動地執起賈昇的手:「摯友!你的風采……」
賈昇反握住:「摯友,您的光輝才堪稱……」
兩人就這樣站在阿斯德納星系略顯嘈雜的空港一隅,無視了周遭來往的各色人流,你一言我一語,開始了不帶一句重複的互相讚美。
覆蓋範圍之全面,言辭之華麗,情感之飽滿,令人嘆為觀止。
愉塔:「……」
她聽得眼皮狂跳,嘴角抽搐,感覺自己的核心處理器都快被這讚美給膩到短路了。
就連賈昇懷裡那隻侏儒·阿哈·兔,也忍不住用兩隻毛茸茸的前爪死死揪住了自己的長耳朵,把腦袋埋進賈昇的臂彎,小小的身體劇烈顫抖著,不忍卒聽。
如此的旁若無人,這兩個人的羞恥心是被蟲子吃掉了嗎?
簡直沒眼看,沒耳聽。
愉塔終於忍無可忍,猛地打斷:「停!停!停!我說,兩位詩人,你們有完沒完?這地方是讓你們開詩朗誦會的嗎?」
她用力拍了拍手,把兩人的注意力拉回來,然後看向銀枝,擺出一副「姐不差錢」的豪橫架勢,強行把話題拽回現實。
「說正事!撞壞了你的飛船,我賠,你報個價,然後該幹嘛幹嘛去。」
互詠被迫中斷,賈昇和銀枝同時看向愉塔,臉上都帶著幾分意猶未盡。
銀枝連忙擺手:「高尚的女士,您真的無需如此掛懷。宇宙航行,意外在所難免,能結識您與黃泉女士這般擁有高尚品德的旅伴,已是遠超一艘飛船價值的收穫。賠償之事,萬萬不可……」
「不行。」愉塔打斷他,顯得比銀枝這個苦主還在意。
「一碼歸一碼!我撞的,我賠!這是原則問題,你報個價,爽快點。」
銀枝被她這堅持搞得有些無奈,騎士的美德讓他不願接受這份過於執著的賠償,但對方的原則似乎同樣堅定。
他見推辭不過,眼中閃過一絲猶豫,斟酌再三,才報出一個數字。
「……若是按照星際和平公司的標準報價,大約是這個數目。但您並非故意,且事後積極補救,請務必允許我給您打個七折,收下賠償已讓我十分過意不去,請您務必接受這個折扣。」
愉塔聽完,想都沒想,非常自然地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賈昇。
「諾,聽到了?先墊上,回頭我再想辦法還你。」
賈昇:「……?」
他轉頭看向愉塔,臉上寫滿了你再說一遍的震驚。
「你確定是先墊上?」
賈昇指著自己的鼻子,「姐,你看著我的眼睛,你再說一遍?
你偷了老媽一萬多個人偶,現在被全宇宙通緝,你居然跟我說『先墊上,回頭再給?你確定你真有回頭?真有以後?」
他越說越覺得離譜,上下打量著愉塔,眼神里充滿了懷疑。
「我現在真懷疑老媽沒親自來抓你,是先去空間站找那幾個沒被你拐跑的人偶加班加點搞量產了。
等她那邊的生產線稍微恢復一點,你信不信她真能直接開著空間站衝過來把你頭擰掉?!!」
面對賈昇的連珠炮質問,愉塔只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臉上甚至揚起一個更加燦爛,更欠揍的笑容。
(◣ω◢)↗ 。
愉塔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安啦安啦,多大點事嘛~」
她摸著下巴,眼神飄向遠方,「大不了我去抓個星核獵手抵債給你。就那個跟你一直有過節、打遊戲輸不起還舉報你帳號的菜雞小姑娘,怎麼樣?」
賈昇:「……」
他已經徹底無語了,看著眼前這個把綁架通緝犯當做貨幣單位、並且顯然打算將歡愉進行到底的黑塔人偶,只能默默捂住了額頭。
星海浩瀚,奇葩輩出,但像愉塔這麼能整活的,恐怕也是獨一份了。
賈昇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兔子,用手指撓了撓他的下巴,由衷地感嘆:「你可真是撿到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