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頂觀景台的風輕柔地拂過,將流螢銀色的髮絲吹起幾縷,在夢境特有的如夢似幻的天幕下微微飄動。
從這裡俯瞰,整個築夢邊境的景色盡收眼底——黃金時刻永不熄滅的璀璨霓虹,勾勒出高樓林立的都市剪影;
視線的盡頭,並非永恆的黑暗,而是隱隱透著一抹如同黎明將至前的、溫柔而模糊的微光。
偶爾,又一道明亮的「流星」划過高空,那是新的意識成功接入夢境的軌跡,為這片靜謐的天空增添了一抹轉瞬即逝的動感。
就在這片寧靜與遠處的喧囂形成奇妙對比之時,空氣中開始流淌起空靈而舒緩的旋律。
是知更鳥的《使一顆心免於哀傷》。
諧樂大典臨近,這首歌曲似乎成了夢境背景音的一部分,那富有穿透力的嗓音如同涓涓溪流,洗滌著夢中的躁動,帶來一種近乎聖潔的安寧。
流螢微微側頭,聆聽著這熟悉的旋律,眼神變得有些朦朧。
她無意識地跟著那舒緩的節奏,輕輕哼唱起來。
流螢的嗓音不像那位歌者般富有穿透力和技巧,卻帶著一種獨特的、柔軟的質感,像羽毛輕輕拂過心尖,與這夢境夜色奇妙地融合。
星沒有打擾她,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著流螢被半空中的微光映照的側臉,覺得此刻的她,美好得像一個易碎的夢。
一曲終了,餘音還在空氣中微微震顫,緩緩消散。
流螢轉過身,面對星。
她銀色的髮絲在夢境微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那雙清澈的眼眸中,此刻卻閃爍著極其複雜的光芒,有猶豫,有愧疚,更有一種下定決心的坦然。
「星……」
她輕聲開口,聲音比剛才哼歌時低沉了些許,「對不起。」
星微微一怔,她看著流螢,等待著下文。
「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
流螢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堅定地迎上星的視線,不再躲閃,「我……並非是鳶尾花家系的成員。在這一點上,我騙了你。」
她的目光掃過星的臉,帶著深深的歉意:「利用了這個身份接近你,帶你遊覽,卻一直沒有告訴你真相……對不起,星。我不希望我們之間,是建立在謊言上的……」
觀景台上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遠處夢境的喧囂如同背景音般隱約傳來。
星看著眼前低垂著眼帘的流螢,看著她微微顫抖的指尖,還有那緊緊抿著的、透露著不安的嘴唇。
忽然,星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流螢那隻絞著衣角的手。
流螢渾身一顫,驚訝地抬起頭。
只見星臉上並沒有她預想中的憤怒或失望,反而帶著一種……近乎無奈的、甚至有點哭笑不得的表情。
「就這?我早看出來了。」
流螢怔住了,隨即失笑,搖了搖頭,眼中帶著些許無奈,又有些釋然。
她……還是和以前一樣敏銳。
即使記憶被清除,那份直覺依舊存在。
星歪了歪頭:「我還以為你要坦白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呢,比如……你其實是星核獵手,準備把匹諾康尼變成一片火海之類的。」
流螢:「……」
對了,倒也沒全對。
星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語氣變得輕鬆而真誠。
「你是流螢,這就夠了。你帶我看到了這麼漂亮的秘密基地,我們還一起當了共犯……」
說到共犯時,星故意眨了眨眼,帶著點小得意。
「至於其他的……等你想說的時候,再告訴我就好啦。」星看著她,眼神清澈:「我相信你。」
流螢怔怔地看著她,看著她眼中毫無保留的信任和包容,眼中複雜的情緒如同冰層般漸漸消融,最終化為一種如釋重負的、帶著水光的柔軟。
她反手握緊了星的手,用力地點了點頭,帶著前所未有的輕鬆:「嗯。」
星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語氣輕鬆:「我們以前應該認識吧?我以前有很多事情記不起來了。剛才你也聽到了,據說是家裡人反對我跟一個鐵皮殼子談戀愛,給我強制刷機流放了。」
她聳聳肩,臉上看不到太多對失去記憶的悲傷或憤怒,只有一種向前看的豁達。
「不過沒關係,想不起來就算了。我們重新認識就好啦。反正……」
星頓了頓,目光落在流螢臉上,變得格外認真,帶著一種純粹的的直率:
「雖然知道那個惡趣味的傢伙有可能是在唬我,但是——」
「如果真要有一個未婚妻的話,我希望是你。」
流螢:「……!」
她的臉頰瞬間染上緋紅,一直蔓延到耳根,心跳如同擂鼓。
流螢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怔怔地看著星那雙在夢境星光下格外明亮的眼眸。
夜的微風吹拂著兩人的髮絲,帶著夢境特有的、微甜卻又清新的氣息。
遠處,又一顆流星——新的逐夢客,劃破天際,帶著決絕與希望,墜入無垠的夢土,留下短暫而絢爛的軌跡。
流螢眼中的複雜情緒漸漸沉澱,最終化為一種柔軟而堅定的光芒。
她輕咳一聲,避開了那個「未婚妻」的提議,反手握住了星的手,指尖微涼。
「好。」她輕聲說,「我們重新認識。」
「我叫流螢。這一次,不會再騙你了。」
星光看著她,臉上綻開一個無比燦爛、帶著點傻氣的笑容,反手握緊了那隻微涼的手。
「嗯,我叫星,很高興……重新認識你,流螢。」
至於未來如何,身份的桎梏,過往的迷霧,現實的阻礙……
至少在此刻,都被這夢境溫柔的夜色,暫時擱置了。
星似乎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亮,提議道:「為了慶祝我們重新認識,拍張合照留個紀念吧!」
流螢看著她興奮的樣子,微笑著點頭:「好。」
星立刻取出終端,喚出攝像應用,伸直胳膊,將手機拿遠,小心地調整角度,確保取景框中能夠容納下兩人和身後那片夢幻的夜景。
流螢看著鏡頭,顯得有些緊張,耳朵尖還帶著未褪盡的紅暈,她小聲說:「稍等,讓我準備一下。」
說著,她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其實並不凌亂的衣領和額前的髮絲,深吸一口氣,才對著鏡頭露出一個溫柔的、略帶羞澀的笑容。「好啦,開始吧。」
星看著屏幕里並肩而立的兩人,臉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一。」
「二。」
「茄子——」
兩人不約而同地舉起手,比起有些老套卻充滿歡樂的剪刀手,笑容在夢境的光線下定格。
她們臉上洋溢著笑容,雙手都比著勝利的「V」字手勢,所有的煩惱都與此刻無關。
照片拍下後,星手中的終端屏幕上方突然彈出一條消息,震動了一下。
【掌管抽卡的神:你見著我姐了嗎?我聯繫不上她了,總不會是老媽找過來了吧?】
星隨手點掉通知,快速回復了一句【沒見,正約會呢,勿擾。】,就準備把終端鎖屏。
然而,就在她手指即將觸碰到鎖屏鍵的瞬間,另一條推送蹦了出來。
幾乎是同一時間,流螢口袋裡的終端也微微震動,發出了接收到信息的輕微嗡鳴。
流螢拿出終端看了一眼,瞳孔驟然收縮,呼吸都下意識地重了一瞬,握著終端的手指微微收緊。
【星際和平公司(官方認證帳號) - 全域廣播】
【內容:星際和平公司已確認,於匹諾康尼區域成功控制高危通緝犯「星核獵手-銀狼」。
接收與後續處理工作正由砂金總監全權負責。公司重申對維護星際和平與秩序的堅定承諾,任何試圖挑戰法律的行為必將受到嚴懲。】
星也看完了這條推送,眉頭皺起:「銀狼?她不是被……」
她想起之前愉塔扛著那個彩帶卷的樣子。
流螢迅速將終端屏幕按熄,放回口袋,臉上努力維持著平靜,擠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星,時間不早了,我們……之後再見吧?」
星看了看流螢,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還是點了點頭:「好,那下次見,說好了哦,有事終端聯繫。」
看著星的身影消失在通往黃金時刻的通道入口,流螢臉上強裝的平靜瞬間瓦解。
她站在頂樓邊緣,夜風吹動她的銀髮,她再次取出終端,確認了那條公告。
劇本……出錯了。
艾利歐給的劇本中,銀狼會在匹諾康尼協助她接入夢境,雖然並未明確是線上還是線下,所以即使之前銀狼被愉塔抓住,她也並未過於擔心,那更像是一場混亂的插曲。
但此刻,銀狼落入了星際和平公司手中,這絕不在劇本之內。砂金……那個危險的賭徒。她必須去救她。
流螢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夢境中甜膩的空氣徹底置換。
她不再猶豫,從懷中取出了一個造型奇特的裝置。
「我將——點燃星海。」
低沉的、與少女聲線截然不同的宣告聲中,鋪天蓋地的熾熱烈焰以她為中心轟然爆發,灼熱的氣流席捲四周,將觀景台的寧靜徹底撕碎。
璀璨的光焰中,流螢的身形被迅速包裹、重塑。冰冷的、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感的裝甲瞬間覆蓋全身。
巨大的、由純粹能量構成的璀璨光翼在她身後豁然展開。
「轟——!」
引擎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薩姆化作一道流星,衝破築夢邊境的天幕,朝著最後見過愉塔和銀狼的黃金時刻——艾迪恩公園的方向,悍然飛去。
烈焰劃破長空,在夢境永恆的夜幕下,留下了一道短暫而灼熱的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