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塔那句我就是黑塔!的尾音尚在空氣中震顫。
她人已如一道離弦的箭,裹挾著決絕的氣勢,猛地撞入了那片因百億人齊聲讚頌而顯現、流轉著難以言喻光華與理念的「純美」命途之中。
愉塔身影沒入的瞬間,那片區域的光影如同被打翻的調色盤,絢爛與和諧以違反常理的方式交織、扭曲,旋即又恢復平靜,只留下一點逐漸收縮的微光。
車廂內,陷入了一片短暫的死寂。
「她……她就這麼跳進去了?!」
三月七扒著車窗,指著愉塔消失的方向,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帕姆派,「那可是命途誒!說進就進?!歡愉命途的人都這麼……這麼勇的嗎?」
丹恆眉頭微蹙,冷靜分析:「強行介入無主命途,風險難以預估。」
姬子抬頭看著窗外璀璨具現的命途,語氣帶著一絲瞭然與無奈:「擁抱歡愉,追逐自由,打破一切束縛……這或許就是她所理解的『純美』吧。只是這種方式,未免太過……激烈了些。」
瓦爾特·楊下意識又想推眼鏡,手伸到一半僵住,最終化為一聲沉重的嘆息,默默地從口袋裡摸出一板新的胃藥。
決戰在即,卻又減員。
他感覺自己的抗壓能力正在被迫朝著一個匪夷所思的方向進化。
波提歐剛從屋頂跳下,看著那光目瞪口呆:「他寶貝的,一個比一個能整活!」
帕姆急得在駕駛座旁直跺腳:「太亂來了帕!星神的領域是能隨便闖的嗎帕!萬一回不來了怎麼辦帕!」
賈昇望著那道變得愈發璀璨的光,摸了摸下巴,臉上露出了混合著驚嘆和「要完」的表情。
「我姐要是真成了純美令使……我媽不會殺過來吧?她做夢都想當純美令使……」
一旁的螺絲咕姆聞言轉過身,單片眼鏡上閃過理性的藍光。
「賈昇先生的擔憂,不無道理。」
「根據記載,司掌「純美」命途的星神伊德莉拉,其存在本身,被視為物質世界一切純善與美好在智慧生命心底映射而成的終極之「美」。祂的誕生與消失,同樣被謎團籠罩。」
他頓了頓,繼續道:「目前寰宇學術界,有一種被多數學者認可的推測——並非外力導致其失蹤,而是『美』這一概念本身,在智慧生命的認知中發生了難以彌合的分崩離析,從而動搖了命途根基,導致了純美星神的消逝。」
螺絲咕姆的目光轉向窗外那片絢爛的餘暉,語氣帶著一絲探究:「如今,這已成為一條無主的命途。後來者能夠在這條路上走到哪一步,重新定義何種『美』,尚未可知。
但可以預見的是,任何試圖承載乃至重塑『純美』概念的行為,都必將引來寰宇各方勢力的矚目,其中……自然也包括那些對這條命途抱有執念的存在。」
他的話語理性而客觀,卻無疑佐證了賈昇那聽起來有些荒誕的擔憂——黑塔女士,很可能真的會被引來。
「哈!」
銀狼終於找到了插話的機會,她抱著自己那腫得老高的腳丫子,疼得齜牙咧嘴也不忘大聲吐槽。
「就她?那個滿腦子都是顏文字和找樂子、扛著錘子到處拆遷的黑塔小人?她能成純美令使?!開什麼星際玩笑!她跟『純美』這兩個字有半信用點的關係嗎?」
她越說越覺得離譜,為了增加說服力,甚至不惜立下重誓:
「她要是能成!我銀狼當場表演倒立洗頭!用蘇樂達洗!再用鼻子把水喝乾!」
流螢站在她旁邊,有些不安地輕輕拽了拽她的袖子,小聲勸道:「銀狼……這種flag,還是不要立比較好吧?畢竟……」
她看了一眼窗外那不可思議的華光,「……情況已經很超出常理了。」
銀狼全不在意,甚至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豪邁:「怕什麼?無主的命途根本就沒有誕生令使的先例!星神都沒了,力量源頭在哪?她要是能成令使,我銀狼名字倒過來寫!以後我就叫『狼銀』!」
星:「……」
她默默地看著窗外黑白天幕中那輪壓迫感十足的粉色烈陽,以及懸掛在天幕邊緣、如同精美裝飾般具象出來的純美命途軌跡。
然後,她悄無聲息地挪動腳步,來到正摸著下巴、眼神閃爍不定、顯然在打什麼主意的賈昇身邊,伸出手,果斷地捂住了他的嘴。
賈昇:「?」
他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哭笑不得地把星的手扒拉下來:「你幹嘛?」
星一臉理直氣壯,指著還在大放厥詞的銀狼:「防著你偷偷許願,讓她夢想成真。『狼銀』可太難聽了。」
賈昇眨眨眼,臉上露出一個混合著無辜和「你太小看我了」的表情,壓低聲音:「……誰給你的錯覺,覺得許願必須要張嘴?我的能力發動條件你到現在還沒搞清楚嗎?」
星:「!!!」
她猛地後退一步,眼神里充滿了「你居然還有這種被動技能?!」的驚恐,瞬間覺得此前她捂嘴這個行為簡直徒勞又可笑。
天邊那璀璨的純美華光忽然劇烈地閃爍了一下,如同心跳般搏動。
緊接著,在眾人驚愕的注視下,華光如同盛放到極致的煙花,猛地向內坍縮,又瞬間爆發開來。
無數閃爍著柔和光芒的、淡紫色的百合花瓣憑空出現,如同一場夢幻的雨,紛紛揚揚地灑滿了整個黃金的時刻,甚至穿透了列車的屏障,飄落在觀景車廂內。
花瓣雨中,一道身影從中墜落,輕盈地落在列車前方不遠處。
華光與花瓣漸漸散去,顯露出其中的人影。
愉塔的模樣已然大變。
原本的少女體態已然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具成熟窈窕、曲線曼妙的身姿。
她隨意地抬手,拂開了垂落在肩側的長髮,露出一張顛倒眾生、完美到令人窒息的臉龐。
外貌幾乎與遠在黑塔城的本體黑塔一般無二,只是眉宇間那股揮之不去的張揚與桀驁,昭示著她依舊是那個無法無天的愉塔。
她身著一襲淡粉色的曳地長裙,裙擺上點綴著細碎的、如同星辰般的光點。
那雙紫色的眼眸依舊,其中帶著一種沉澱下來的、蘊含著無盡風華與……一絲微妙不爽的光芒。
這一次,她眼中沒有閃過熟悉的顏文字。
取而代之的是,在她腦門上方憑空冒出一個半透明的、帶著些許漫畫風格的對話框,裡面清晰地顯示著一個不爽的顏文字:
(╬◣ω◢)
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掃過車廂內目瞪口呆的眾人,最終落在了螺絲咕姆身上。
愉塔感受著體內涌動的、與歡愉截然不同卻又莫名契合的力量,語氣帶著明顯的遺憾:
「……嘖,差一點。明明感覺就差臨門一腳了,能量也夠,概念也捕捉到了,但在最後融合升格的關鍵時刻,前面好像有什麼東西擋住了,硬是擠不進去。」
她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腦門對話框裡的顏文字變成了(・`ω´・),「伊德莉拉……也許真的沒死透?」
銀狼:「?!!」
她先是震驚於愉塔外貌的劇變和氣息,隨即聽到她遺憾的發言,頓時炸毛。
銀狼抱著腳,差點從座位上跳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不是令使?!你、你剛才那是想直接……升格成星神?!開什麼星際玩笑!黑塔小人你瘋了嗎?!令使還不夠你折騰的,你還想占據純美?!
你這種人要是當了純美星神,整個銀河得變成什麼鬼樣子?!怕不是到處都在強買強賣你的美學,不順眼的就直接用『不夠美』的理由物理淨化掉吧?!」
她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下一秒,愉塔的身影已經瞬間進入了車廂,帶起一陣微涼的、帶著百合花香的風。
她徑直走到銀狼面前,伸出纖長的手指,輕輕勾住了銀狼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與自己對視。
愉塔微微俯身,嘴角勾起一抹愉悅的、帶著幾分危險的弧度。
「小狼狼,」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磁性,與先前少女音色截然不同,「別管銀河變成什麼樣……你先說說,現在的我,美嗎?」
銀狼:「……」
她被這突如其來的近距離接觸和直白問題搞得一懵,視線不由自主地對上愉塔那雙深邃的紫色眼眸,以及那張與黑塔一般無二、卻因內在靈魂不同而顯得妖異又迷人的臉。
有那麼一瞬間,她確實被這份極具衝擊力的「美」暴擊晃了晃神。
但下一秒,強烈的羞憤和被戲弄感湧上心頭,她臉頰漲紅,剛想梗著脖子吼出「難看死了!醜八怪!」,就看見——
愉塔嘴角那愉悅的弧度加大了些許,勾著她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頭頂蹦出對話框裡的顏文字瞬間切換成一個閃爍著危險紅光的 (◣ω◢)↗。
「如果不是我想聽的答案……我就打斷你的雙腿。」
銀狼到了嘴邊的吐槽硬生生卡住,臉頰憋得通紅。
一旁的賈昇看著這幕,忍不住扶額,低聲吐槽:「……好傢夥,美麗不打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