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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支離

2025-11-20 01:30:53 作者: 三途天光

  長樂天與其餘洞天的連接處,流光橋樑在夜色中靜靜懸浮,橋下是翻湧的雲海。

  遠處的燈火與近處的薄霧交織,讓此處仿佛獨立於時間之外。

  面對刃的反問,丹恆沉默了。

  夜風拂過丹恆的髮絲,也拂過那些自誕生意識,記起前世種種後便再難安寧的心緒,自那以後他的人生也被打上了一個無法掙脫的烙印。

  他想成為丹楓嗎?這個問題的答案本該斬釘截鐵。

  他不想。

  丹楓搞砸了一切,化龍妙法未能挽回逝者,反而將活人拖入了更深的地獄,讓雲上五驍的傳奇以最慘澹的方式收場。

  一場妄念,幾乎摧毀了所有。

  這樣的過往,他避之不及。

  他,丹恆,只是丹恆,是星穹列車的護衛,是開拓前路的無名客。

  然而,匹諾康尼的經歷,刃在琉璃光帶描述的那個未來——列車組近乎全滅,星穹開拓的願景被殘酷現實碾碎的畫面時,一種冰冷的恐懼攫住了他。

  如果……如果面對同樣絕望的境地,為了保護車廂里那些吵吵鬧鬧、卻早已成為他不可割捨之物的同伴們,他會不會也像丹楓一樣,不惜觸犯禁忌,走上那條看似是唯一生路,實則通往深淵的歧途?

  他或許……不,他一定會做出與丹楓相似,甚至更為極端的選擇。

  這份潛藏在冷靜理智下的偏執與瘋狂,讓他與丹楓的影子重疊得如此令人心驚。

  丹恆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刃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眼中卻又毫無笑意,他不再看丹恆,轉身示意銀狼可以開啟通道。

  「等等!」

  

  雲璃再次出聲,向前邁了一步:,「爺爺他……真的很想你。他書房裡,還收著你早年的一些設計草圖,偶爾會對著它們發呆。」

  刃的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聲音依舊沙啞而冷硬:「我說了,我不是他。」

  應星已經死了,死在了那片染血的廢墟里,死在了摯友反目的痛苦中,死在了漫長無盡的魔陰身折磨里。

  活下來的,只是一個名為「刃」,背負著過往殘骸,不知為何而揮劍的幽靈。

  雲璃抿了抿唇,沒有繼續在身份問題上糾纏,仰頭看著高大而孤寂的背影:「那……我能摸摸支離劍嗎?」

  這個請求出乎意料。

  刃沉默著,低頭看了看懷中那柄破碎的支離劍,又轉身看向雲璃。

  她是懷炎的孫女,輩分上……算是應星的子侄輩。

  片刻的沉寂後,在丹恆複雜的注視和銀狼好奇的目光下,刃一言不發,只是將抱在懷中的支離劍,朝著雲璃的方向,輕輕推了推。

  雲璃伸出手,白皙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觸碰上支離劍冰冷而布滿裂痕的劍柄。

  就在接觸的剎那——

  悲傷、痛苦、悔恨、暴戾……無數負面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順著劍柄湧入雲璃的心神。

  那哭聲並非嘶吼,而是更深沉的、來自靈魂深處的嗚咽與哀鳴,它在為它的主人而哭,為那段支離破碎的過往而哭,為無法挽回的一切而哭。

  雲璃猛地瞪大了眼睛,手觸電般縮了回來,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臉上寫滿了震驚與無措。

  她讀取過無數兵器的心聲,有歡唱,有悲鳴,有憤怒,有沉寂,卻從未感受過如此絕望而壓抑的哭泣。

  刃感受到她那一刻的震撼,只是默默地收回了支離劍,重新抱在懷裡,再次轉身,邁步,走向即將閉合的空間通道。

  就在他的身影即將被通道光芒吞沒的前一瞬,他沒有回頭,低沉沙啞的聲音卻清晰地傳了出來,飄散在寂靜的夜風裡:

  「送給旁人的武器……起個能討到好彩頭的名字吧。」

  他的話語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滄桑,像是在叮囑,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地慨嘆。

  「支離,支離……當真是不吉。」

  話音落下,通道閉合,他的身影與銀狼的投影一同消失在原地。

  就在這時,彥卿御劍而至,冰藍色的流光划過夜空,他輕盈地落在橋面上。

  少年先是警惕地掃視了一圈,確認刃已經離開,隨後目光落在了呆立原地、臉色異常難看的雲璃身上。


  雖然兩人之前還在為劍道理念爭得面紅耳赤,互相看不太順眼,但此刻見到她這般模樣,彥卿蹙起了眉,收起飛劍,走到雲璃身邊,上下打量著,語氣雖仍彆扭,但關切之意卻不假:

  「喂,你沒受傷吧?」

  雲璃沒有回答。

  她沉浸在接連被神隕劍的悲慟和支離劍的癲狂兩次情緒暴擊之中,大腦嗡嗡作響,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此前觸摸神隕劍尚未完全消化排解的負面情緒,與支離劍那更具衝擊力的絕望瘋狂交織在一起,幾乎要淹沒她的意識。

  雲璃此刻只覺得渾身發冷,腦袋昏沉,連彥卿的話都像是隔著一層水幕傳來,聽不真切。

  她下意識地晃了晃頭,想驅散這種不適感。

  彥卿看著她這失魂落魄的模樣,與之前那個和他爭辯時神采飛揚的少女判若兩人。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虛扶著她,走到廊橋邊的欄杆處坐下:

  「你先坐下歇會兒。」

  雲璃順從地坐下,雙手抱住膝蓋,將下巴擱在膝頭,眼睛失去了焦距,只是怔怔地望著前方翻湧的雲海,喃喃自語:

  「他的劍……在哭……」

  「噗嗤……」

  一聲極其輕微的、像是植物嫩芽破土而出的聲響。

  在彥卿驟然收縮的瞳孔倒影中,清晰地看到,一株嫩綠的、帶著清晰銀杏葉形態的細小枝椏,就這麼毫無徵兆地、顫巍巍地從雲璃的發間……冒了出來,輕輕搖曳。

  彥卿:「?!!」

  他猛地後退半步,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手指顫抖地指向雲璃的頭頂,聲音都變了調:

  「你……你你你!你頭上!你、你才多大?!怎麼就……魔陰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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