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潮濕的隧道里,空氣渾濁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那股混合著機油味、血腥味以及某種難以名狀的腐爛惡臭。
讓人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嘔——」
伊克希爾捂著嘴,小臉皺成了一團,像是吞了一隻活蒼蠅。
「這……這是什麼味道啊?」
「簡直比暗精靈墓地里的殭屍還要臭!」
卡本西斯也沒好到哪去,他掏出一塊不知從哪弄來的花手帕,死死地捂住鼻子,聲音悶悶的。
「這群卡勒特是不洗澡嗎?」
「還是說他們把下水道當成餐廳了?」
林陽走在最前面,指尖夾著那根仿佛永遠抽不完的煙。
淡淡的菸草味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屏障,將那些惡臭隔絕在外。
「這就受不了了?」
他頭也不回,聲音平靜。
「更噁心的還在後面。」
澤丁·施奈德走在林陽身側,她的臉色蒼白,那是剛才戰鬥中透支體力的後遺症。
但她的眼神依然堅定,手中的手炮始終處於充能狀態。
走到一處分岔路口時,澤丁停下了腳步。
她轉過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馬琳·基希卡。
「馬琳閣下。」
澤丁的聲音低沉且嚴肅。
「前面的路,您不能再走了。」
馬琳愣了一下,那張端莊秀麗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變成了倔強。
「為什麼?」
「我是皇女庭院的首席宮女,皇女殿下就在這裡,我怎麼能……」
「正因為皇女殿下就在這兒。」林陽突然開口,打斷了她的話。
他轉過身,目光在馬琳身上掃過。
那身華麗的宮廷服飾雖然已經有些破損,沾染了塵土和血跡,但依然難掩她那種名門閨秀的氣質。
這種氣質,在皇宮裡是優雅。
但在戰場上,是累贅。
「剛剛只是玩鬧罷了。」
「後面的戰鬥,不是過家家。」
林陽彈了彈菸灰,語氣毫不客氣。
「吉賽爾那個老瘋子已經被逼急了,誰也不知道他還在前面埋了什麼雷。」
「皇女跟著,不僅幫不上忙,還得讓人分心照顧。」
「我……」
馬琳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她想要反駁,想要說自己也能戰鬥。
但看著林陽那雙仿佛能洞穿一切的黑色眸子,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因為她知道,林陽說的是事實。
剛才面對那頭擁有安徒恩心臟碎片的怪物時,她連站穩都勉強,更別說戰鬥了。
「而且。」
林陽吐出一口煙圈,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後面太危險,這隧道結構不穩定,萬一塌了,我們也需要有人在外面接應。」
「若是我們也陷在裡面,誰去給皇都軍報信?」
「誰去組織後續的救援?」
這當然是給馬琳的台階下。
馬琳咬著嘴唇,眼眶微紅,但最終還是理智戰勝了衝動。
「我明白了。」
「我就在這裡,守住退路。」
她深吸一口氣,對著林陽和澤丁重重地行了一個宮廷禮。
「放心。」
「畢竟,我可是收了定金的。」
林陽擺了擺手,轉身繼續向黑暗深處走去。
看著林陽一行人的背影逐漸消失在黑暗中,馬琳緊緊握住了拳頭,指甲刺破了掌心。
「拜託了……」
……
越往深處走,那股惡臭就越發濃烈。
除此之外,還多了一種嘈雜的噪音。
那是齒輪轉動的咔嚓聲,金屬碰撞的叮噹聲,還有……野獸的嘶吼聲。
「到了。」
澤丁壓低了聲音,抬手示意眾人停下。
前方是一個巨大的地下中轉站。
無數條縱橫交錯的傳送帶像血管一樣密布在半空中,上面掛滿了各種各樣的物資箱。
槍枝、彈藥、燃料……
以及一些還在滴血的、不知名生物的肉塊。
而在地面上,密密麻麻地分布著數百個帳篷和簡易工事。
篝火熊熊燃燒,映照出一張張扭曲而狂熱的臉。
「那是……」
巴隆趴在一塊巨石後面,探出半個腦袋,瞳孔微微收縮。
「那就是卡勒特的補給線?」
「那是他們的食堂。」
林陽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譏諷。
「或者說,飼養場。」
只見在那些篝火旁,一群光著膀子、身上滿是紋身的大漢正圍坐在一起。
他們手裡抓著那種暗紅色的生肉,大口大口地撕咬著,鮮血順著嘴角流下,染紅了胸毛。
而在他們腳邊,趴著幾隻體型碩大、長相猙獰的怪狗。
這些狗的下顎被換成了鋒利的金屬顎,背上還背著炸藥包。
「那是『碎肉機』。」
澤丁的聲音有些顫抖,「卡勒特專門培育的戰犬,兇殘無比,甚至……甚至吃人。」
「嘔——」
伊克希爾再也忍不住了,轉過頭乾嘔起來。
動靜雖然不大,但在這種充滿了野獸直覺的地方,卻如同驚雷。
「誰?!」
一聲暴喝響起。
離得最近的一個光頭大漢猛地站了起來,手中的肉塊被狠狠摔在地上。
「什麼人鬼鬼祟祟的!」
「給老子滾出來!」
「汪!汪!汪!」
那幾隻「碎肉機」戰犬也瞬間進入了戰鬥狀態。
背上的毛髮根根豎起,金屬下顎咔咔作響,朝著林陽他們藏身的地方瘋狂咆哮。
「暴露了。」
卡本西斯聳了聳肩,一臉無奈。
「我就說這丫頭的動靜太大了。」
「既然暴露了。」
林陽緩緩站起身,隨手將菸頭彈飛。
那點猩紅的火星在空中划過一道優美的拋物線,精準地落在了那個光頭大漢的酒杯里。
滋——
酒杯里的劣質烈酒瞬間被點燃,騰起一股藍色的火苗。
「那就打個招呼吧。」
林陽插著兜,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他的神態悠閒,步伐輕盈,完全沒有身處敵營的自覺。
「晚上好啊,各位。」
「吃著呢?」
「介意加雙筷子嗎?」
全場死寂。
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這個突然出現的黑衣男人。
那個光頭大漢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
他一把捏碎了手中的酒杯,任由燃燒的酒液流過手掌,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哪來的小白臉?」
「活膩歪了是吧?」
「敢跑到這裡來撒野!」
他猛地一揮手。
「小的們!給我上!」
「男的剁了餵狗!女的留下爽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