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血氣噴涌。
沒有崩山裂地。
只有普普通通的、暗紅色的靜脈血。
仿佛剛剛的氣血爆發,就像是夢中的旖旎。
「為什麼……」
任一旭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哭腔。
「為什麼不出來……」
「我的血氣呢?我的力量呢?」
「我明明感覺到了……」
他猛地舉起水果刀,又要往自己大腿上扎去。
「啪!」
一隻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林陽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頹廢的男人。
此時的任一旭,哪裡還有半點「人皇」的威風。
他頭髮亂得像雞窩,眼窩深陷,鬍子拉碴。
身上只穿了一條大褲衩,瘦得像根排骨。
「誰?!」
任一旭猛地抬頭,那雙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兇狠得像條瘋狗。
「看清楚我是誰。」
林陽鬆開手,踢開腳邊的啤酒罐,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借著屏幕的光,任一旭看清了林陽的臉。
「你誰啊?」
「我好像見過你,但又不知道你是誰。」
很顯然,任一旭已經忘了林陽。
「我叫林陽……剛剛還給你刷了火箭。」
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是你啊……那個黑客榜一大哥。」
「怎麼?來看笑話的?」
「是不是覺得我很可笑?」
「我也覺得自己挺可笑的。」
任一旭把刀扔在地上,抓起一罐啤酒仰頭灌了一口。
「剛才直播的時候,我真的以為我是個神。」
「我以為我能一拳打爆那個傻逼,一刀劈開這個世界。」
「結果呢?」
「我就像個精神病一樣,對著空氣發瘋。」
「官方封了我的號,說我涉嫌違規表演。」
「網友罵我是小丑,讓我去死。」
他指著自己的腦袋,嘿嘿笑了起來。
「嘿嘿嘿……」
「你說,我是不是真的瘋了?」
「也許根本沒有什麼穿越,沒有什麼藍星。」
「我就是一個住在地下室,整天做白日夢的屌絲罷了。」
林陽靜靜地看著他發泄。
直到任一旭笑得沒力氣了,癱在地上喘著粗氣。
「笑夠了嗎?」
林陽淡淡地開口。
「笑夠了就起來。」
「你沒瘋。」
「那個世界是真的,這把水果刀才是假的。」
任一旭抬起眼皮,渾濁的目光中閃過一絲掙扎。
「真的?那你證明給我看啊!」
「你不是黑客嗎?你不是能改數據嗎?」
「你給我變個魔術啊!讓我飛起來啊!」
林陽搖了搖頭。
「在這裡,我變不了。」
「這個世界的邏輯太嚴密了,羅特斯把一切漏洞都補上了。」
「剛才那一波爆發,已經是極限。」
「現在的我們,就是兩個精神稍微強一點的普通人。」
聽到這話,任一旭眼裡的光再次熄滅了。
「那還玩兒個屁。」
「洗洗睡吧,明天還要去工地搬磚還債。」
他翻了個身,準備躺平。
「任一旭。」
林陽的聲音突然變得冰冷。
「你甘心嗎?」
「甘心就像只老鼠一樣,死在這個陰溝里?」
「甘心讓那個大章魚吸乾你的腦髓,把你的靈魂當成電池?」
任一旭的身體僵硬了一下。
「不甘心又能怎麼樣?」
「我連血氣都調動不了,拿什麼跟它斗?拿命嗎?」他悶聲說道。
「那就拿命。」
林陽站起身,走到窗邊,一把拉開了那塊滿是油污的窗簾。
月光灑了進來,照在任一旭那張頹廢的臉上。
「既然它跟我們講邏輯,那我們就用邏輯玩死它。」
「它不是喜歡編故事嗎?」
「那我們就給它編一個它圓不回來的故事。」
林陽轉過身,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校長,敢不敢跟我賭一把大的?」
任一旭坐起身,看著林陽那雙眼睛。
他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一種熟悉的、讓他渾身戰慄的東西。
那是……毀滅法則。
「怎麼賭?」
任一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有些發顫。
「它把我們變成了普通人,遵循這個世界的物理規則。」
林陽指了指窗外那座燈火通明的城市。
「那我們就製造一場,連物理規則都解釋不了的混亂。」
「我們要讓這個世界……邏輯崩壞。」
「只要崩壞到一個臨界點,它的算力就會過載,幻境就會出現裂痕。」
「到時候……」
林陽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打火機,那是剛才在路邊攤順手買的。
「啪。」
火苗竄起。
在昏暗的地下室里,這朵小小的火焰,顯得格外刺眼。
「就是我們亮血條的時候。」
任一旭盯著那朵火苗看了許久。
突然,他咧開嘴,笑了起來。
笑容越來越大,越來越猙獰。
那種屬於「帝血弒天」的狂氣,再次回到了他的臉上。
「有點意思。」
他抓起地上的水果刀,在手裡挽了個刀花。
雖然沒有血氣加持,但那動作依然行雲流水,透著一股子狠勁。
「老子早就看這個破世界不順眼了。」
「說吧,林同學。」
「咱們第一步去炸哪?」
林陽吹滅了打火機,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
「先不去炸。」
「既然是校園劇本,那我們就得按劇本來。」
「明天,學校見。」
「我要讓那隻章魚知道,什麼叫……亂。」
……
與此同時。
江城三中,女生宿舍。
周雪兒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閉上眼,腦海里總是浮現出網吧里那一幕。
那個系統彈窗,那個合理的解釋。
一切都很完美。
可是……
她伸出手,看著自己白皙的掌心。
那裡,似乎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
不是空調的涼。
那種涼,像是來自極北之地的萬年玄冰,透著一股高貴與孤傲。
「冰雪……女皇?」
她下意識地呢喃出了這四個字。
下一秒,她猛地捂住嘴,眼中滿是驚恐。
為什麼?
為什麼我會說出這種中二的詞?
難道我也被林陽傳染了?
就在這時,她的枕頭底下,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微弱的震動。
那是一塊被她遺忘在角落裡的、造型古怪的藍色水晶吊墜。
吊墜深處,似乎有一隻眼睛,緩緩睜開了一條縫。
「愚蠢的……宿主……」
「熱死……本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