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太累了。
同時他的心裡也有著太多委屈和苦悶。
從他的角度，他並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麼。
哪怕是錯殺了趙蘊古。
可這也不應該能威脅到他的江山社稷。
但為什麼現在大唐會淪落到被百萬大軍圍困的地步。
他會淪落到到困守長安，被趙仙羆三千鐵騎嚇的不敢踏出城門一步的地步？
夢裡，李世民想起自己的委屈、命運對他的不公，坐在龍榻上哭的直不起腰來。
但不知道為什麼，漸漸的他忽然有種後背發涼的感覺。
就好像有一雙冷漠的眼睛，正在旁邊淡淡看著他。
是趙仙羆！
是那道常在他夢魘中出現的身影！
李世民心裡猛地一驚，抬起滿是淚痕的臉。
現實中正抱著被子，蜷縮在龍榻上的李世民猛地睜開眼。
只見幽深的大殿空空蕩蕩，只有幾根燭火在靜靜燃燒。
李世民掃了一眼，沒有人。
他又凝神傾聽了一會。
也沒有任何不尋常的聲音。
是夢。
李世民眼神中的警惕散去，轉為悲傷、空洞、茫然。
發了一會呆，他帶著深重的疲倦繼續閉上雙眼。
即使是閉上眼，李世民臉上仍殘留著夢中大哭時流露的愁苦。
但是。
不對！
那種令他後背發涼的感覺還在。
並且不只是後背發涼。
就好像是整個人掉入了萬丈冰川，周身寒冷徹骨。
李世民再次猛地睜開雙眼。
這一次他看到了令他永生難忘，亡魂皆冒的一幕。
只見一道異常高大的身影，正一臉平靜站在他的龍榻前，用一雙冷漠的眼睛淡淡看著他。
清冷的夜風吸進鼻子裡，絲絲涼涼。
夜晚清冷的空氣拂過面頰，也讓皮膚有種冰冰涼涼的感覺。
李世民驟然瞪大雙眼，仔細分辨著。
很快，一種前所未有的驚悸猛地湧上他心頭。
這不是夢！
這是真的！
趙仙羆竟然真的不知不覺中潛入了皇宮，潛入了兩儀殿，出現在了他面前！
趙仙羆是怎麼進來的？
長安城、宮中，是否有趙仙羆的內應？
內應究竟是誰？叛徒究竟是誰？
趙仙羆深更半夜突然潛入皇宮，來到他面前，到底要做什麼？
是要殺他嗎？
一瞬之間，李世民腦海里轉過千萬種念頭。
可他沒有任何猶豫，出於當年南征北戰殺伐果決的本能。
他猛地抓緊身上的被褥朝趙仙羆扔去，然後歇斯底里用手用力一撐龍榻，起身沖向旁邊的兵器架。
同時他張開嘴大喝：「來——」
來人吶。
救駕。
有刺客。
不管是李世民想要逃開去拿兵器的動作。
還是李世民想要大聲呼喊救駕。
最終都被趙仙羆打斷。
趙仙羆左手迅若雷霆扣住李世民右肩，然後右手拿著一根銀針扎入李世民後頸大椎穴。
剎那間，李世民身形僵硬，有口難言，只剩一雙充滿驚愕、恐懼、絕望、懊悔的眼睛，看著趙仙羆。
趙仙羆淡淡抓著李世民後頸上的衣服，將滿眼淚光的李世民如同提死狗一樣提向漆黑的大殿外面。
…
金光門城樓。
二樓。
李靖端坐在大廳正中間，帶著薛萬徹薛仁貴等將領眺望著遠處大地上，一動不動如鋼鐵凝鑄的黑色鐵騎。
看了眼天色，發現天色已經不再是昏暗一片，而是泛著一點藍色，天邊更是有一抹淺白，李靖不由嘆了口氣。
已經到卯時初了。
趙仙羆到底要做什麼？
難道昨天說的那句話僅僅只是一句恐嚇？
畢竟是六十五歲的老人，熬了一整夜，李靖眼裡露出一絲疲倦。
薛萬徹忙用力吸了一口清涼的夜風，打起精神道：
「衛公，您去休息一會吧，這裡有末將看著，一旦神武帝有任何舉動，末將再叫醒您。」
旁邊，薛仁貴正值體力最旺盛的年齡，又天賦異稟，雖然手上的傷還沒好，仍舊纏著紗布，但雙眼清亮有神，臉上也沒什麼疲憊之色。
李靖看了眼抱拳的薛萬徹，走到門口眺望遠處道：「再等一等，我們睏倦的時候，正是敵人想要偷襲的最佳時機，等天徹底亮了，我再去休息。」
薛萬徹聞言鬆開抱拳的姿勢，直起腰繼續站著。
昏暗的大地上三千虎賁軍一動不動。
長安西面城牆上，一名名唐軍士兵打著哈欠搖著頭，眼裡流露著敬佩和疑惑。
「不愧是神武帝麾下最強大的軍隊，這都保持著這種陣型快一整天了，竟然沒有一個人移動半步。
他們是鋼鐵做的，不會累的嗎？」
「我只想知道神武帝到底要做什麼。
他不是說如果咱們陛下在昨晚亥時前不投降的話，他就會破城，怎麼到現在還沒有攻城？」
「看來他是覺得昨晚時機不夠好，我們有所防備，所以想等今天晚上發動突襲？」
「可我們有六萬守軍，可以輪流換崗。
他想等到我們疲憊不堪時再進攻，出奇制勝，根本是不可能的。」
「誰能想到，曾經只是一名普通大唐百姓的趙家二郎，現在僅帶著三千鐵騎，就把我們長安六萬守軍全部給困住，把我們的大唐天子也給困住…」
一道突然響起的很是複雜的嘆息，讓步道上所有人瞬間陷入沉默。
…
天不知不覺亮了。
長安城內各街各坊的百姓。
有的一整夜沒睡，就帶著家人一起圍著爐火，一邊吃著點心喝著熱茶一邊安靜等著。
而有的實在沒有熬住，睡過去的人，也在醒來後第一時間推開門，詢問鄰居或者街道上的行動人，金光門那邊有沒有異常動靜。
聽到沒有動靜，這些人疑惑了，同時覺得今天白天應該又是平靜的一天，因為神武帝如果要發動突襲，只能是在晚上最合適。
可很快整個長安城的百姓以及將士，就會明白，這個世上只有他們想不到的，沒有趙仙羆做不到的。
當他們以為事情應當如何時，趙仙羆早已經採取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方式達成目的。
太極宮。
一聲突然之間響起的大喊，讓整個皇宮亂成一團。
沒過多久。
立政殿。
「娘娘！出大事了！」
正在為李霽月梳著長發的長孫皇后，聽到外面的驚叫聲，停下手中動作，心中一緊，轉頭看向外面。
李霽月同樣轉過一雙明亮美目，朝著正跌跌撞撞跑進來的一道聲音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