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崖下是嶙峋的礁石。
葉秋踩著那些礁石,一步一步往下走。海水拍打著岩石,濺起白色的浪花,打濕了他的衣擺。
咸腥的氣息越來越濃。
他走到最下面一塊礁石上,停下腳步。
眼前是無盡的海。
海水湛藍,深邃,看不見底。風很大,掀起層層波浪,一波一波,朝岸邊湧來。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片海。
體內,歸墟道種緩緩旋轉。
他能感覺到,海的那一邊,有什麼東西在呼喚他。
很微弱。
但確實存在。
他深吸一口氣。
正要騰空而起——
身後,傳來腳步聲。
很輕。
但瞞不過他的耳朵。
葉秋沒有回頭。
「跟了一路,出來吧。」
腳步聲停了。
片刻後,一個聲音響起。
「葉秋,果然是你。」
葉秋轉過身。
十丈外,站著一個中年男子。
灰袍,白髮,面容清癯。
八重天巔峰。
他身後,還站著四個人。
兩男兩女,都是八重天巔峰。
葉秋看著他們。
「玄天宗?」
那中年男子搖了搖頭。
「星宮。」
他頓了頓。
「老夫星宮長老,星衍子。」
葉秋沒有說話。
星衍子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遺蹟中,你殺了我星宮的人。」
他頓了頓。
「老夫本來該替他們報仇。」
葉秋看著他。
「那為什麼不動手?」
星衍子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輕。
「因為老夫知道,打不過你。」
他身後那四個人,臉色微微一變。
星衍子繼續道:「九個八重天巔峰,圍攻你一個。結果,全死了。」
他看著葉秋。
「老夫雖然自負,但還沒自負到那種程度。」
葉秋沒有說話。
星衍子看著他。
「老夫來,是想問你一件事。」
葉秋道:「說。」
星衍子深吸一口氣。
「你,是從天墟來的?」
葉秋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星衍子看見了。
他點了點頭。
「果然。」
他轉身,朝身後那四人揮了揮手。
「你們,退後。」
那四人愣了一下,但還是依言退後數十丈。
星衍子轉回身,看著葉秋。
「老夫,也是從天墟來的。」
葉秋的瞳孔,微微一縮。
星衍子看著他。
「很驚訝?」
葉秋沒有說話。
星衍子繼續道:「老夫來這南贍部洲,已經三百年了。」
他頓了頓。
「和你一樣,也是落入空間裂隙,流落至此。」
葉秋看著他。
「你是哪個勢力的?」
星衍子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
「星宮。」
葉秋愣了一下。
星衍子道:「不是這個星宮。是天墟的星宮。」
他看著葉秋。
「天墟九大勢力之一,星宮。」
葉秋看著他。
「你怎麼證明?」
星衍子抬起手。
掌心,浮現出一片璀璨的星空。
那星空緩緩旋轉,散發著淡淡的星光。
和他在遺蹟中見過的那些星宮弟子,一模一樣。
但更加純粹。
更加古老。
葉秋點了點頭。
「我信了。」
星衍子收回手。
他看著葉秋。
「你,也想回去?」
葉秋點了點頭。
星衍子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
「那條路,老夫走過一次。」
他頓了頓。
「九死一生。」
葉秋看著他。
「那你還想回去?」
星衍子笑了。
笑得很苦澀。
「這裡有老夫放不下的人。但那邊,也有。」
他嘆了口氣。
「三百年了。不知道,他們還活著沒有。」
葉秋沒有說話。
星衍子看著他。
「你,有放不下的人嗎?」
葉秋點了點頭。
星衍子看著他。
「那,老夫送你一程。」
葉秋愣了一下。
星衍子轉身,朝身後那四人招了招手。
那四人走上前。
星衍子道:「這四人,是老夫在這邊收的弟子。信得過。」
他看著葉秋。
「無盡海上,有一處上古傳送陣。可以直接通往虛空亂流邊緣。」
葉秋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
星衍子道:「老夫來的時候,就是從那裡出來的。」
他頓了頓。
「三百年了,那傳送陣,應該還能用。」
葉秋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
「多謝。」
星衍子搖了搖頭。
「不必謝老夫。老夫幫你,也是幫自己。」
他看著葉秋。
「若你回到天墟,替老夫打聽兩個人。」
葉秋看著他。
「誰?」
星衍子道:「星宮,星月仙子。還有,星痕長老。」
他頓了頓。
「那是老夫的妻子,和老夫的師父。」
葉秋點了點頭。
「好。」
星衍子看著他。
「走吧。老夫帶你過去。」
他騰空而起,朝海上飛去。
葉秋跟了上去。
身後,那四人,也緊緊跟隨。
一行六人,貼著海面,朝無盡海深處飛去。
飛了三天三夜。
海水,從湛藍變成深藍,又從深藍變成漆黑。
天空,也從晴朗變成灰濛濛的。
看不見太陽,看不見星星。
只有無盡的海,和無盡的霧。
第四天清晨,前方出現一座小島。
島不大,方圓不過千丈。
島上光禿禿的,寸草不生。
只有島中央,有一座石台。
石台上,刻滿了古老的符文。
星衍子落在石台旁。
他看著那些符文,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就是這裡。」
葉秋落在他身邊,看著那座石台。
那些符文,和歸墟中的那些,有些相似。
但又不完全一樣。
星衍子道:「這是上古傳送陣。啟動它,需要大量靈力。」
他看著葉秋。
「老夫幫你。」
葉秋看著他。
「為什麼?」
星衍子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
「因為,老夫也想回去。」
他看著那座石台。
「但老夫,回不去了。」
葉秋沒有說話。
星衍子繼續道:「這三百年來,老夫試過無數次。每次啟動傳送陣,都會被一股力量彈回來。」
他看著葉秋。
「後來老夫明白了。這傳送陣,只認第一次來的人。」
「老夫已經用過一次。再用,就不行了。」
他看著葉秋。
「但你不一樣。你是第一次來。」
葉秋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點了點頭。
「那就,麻煩你了。」
星衍子笑了。
「不麻煩。」
他轉身,看著身後那四人。
「你們,退遠些。」
那四人點了點頭,退到島邊。
星衍子轉回身,看著葉秋。
「準備好了嗎?」
葉秋點了點頭。
星衍子深吸一口氣。
抬起雙手。
掌心,璀璨的星光湧出,湧入那些符文中。
那些符文,開始發光。
一道一道,如同沉睡的眼睛,緩緩睜開。
葉秋也抬起手。
歸墟之力,從他掌心湧出,湧入那些符文中。
兩股力量,同時注入。
那些符文,亮到了極致!
嗡——
整座石台,都在震顫!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石台中湧出,將葉秋籠罩!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變得輕盈。
正在,被拉扯著,朝某個方向飛去。
星衍子看著他。
「葉秋。」
葉秋看著他。
星衍子道:「記住老夫的話。替老夫,打聽那兩個人。」
葉秋點了點頭。
「一定。」
星衍子笑了。
「好。」
話音落下,那股力量,驟然增強!
葉秋的身影,消失在石台上!
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朝無盡海深處飛去!
星衍子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
很久。
他身後,那四人走上前。
一個年輕女子輕聲問:
「師父,他會成功嗎?」
星衍子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
「不知道。」
他頓了頓。
「但希望,他能成功。」
他轉身,朝來時的路飛去。
身後,那座石台上的符文,緩緩暗淡下去。
最終,恢復成普通的石頭。
只有那深深的刻痕,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流光包裹著他。
葉秋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急速朝某個方向飛去。
速度快得驚人。
快到周圍的景象都變成了模糊的光影。
他閉上眼。
任由那股力量帶著他,穿過無盡海的上空,穿過層層雲霧,穿過——
一道無形的屏障。
嗡——
耳邊傳來一聲嗡鳴。
他睜開眼。
眼前的景象,已經變了。
不再是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不再是那片漆黑的海。
而是一片虛空。
無盡的虛空。
上下左右,全是黑暗。
黑暗中,漂浮著無數巨大的石塊。
有的完好,有的破碎。
有的還在緩緩旋轉。
有的已經靜止了不知多少萬年。
遠處,隱約可見一些微弱的光點。
那是星辰。
是這片虛空中,唯一的亮色。
葉秋懸浮在虛空中,看著這一切。
體內,歸墟道種緩緩旋轉。
他能感覺到,這片虛空,和歸墟很像。
但又不一樣。
歸墟是終結。
這裡,是混亂。
是破碎。
是通往某個地方的路。
他深吸一口氣。
正要繼續往前飛——
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葉秋。」
葉秋轉過身。
星衍子站在十丈外,看著他。
葉秋愣住了。
「你怎麼……」
星衍子笑了。
笑得很輕。
「老夫說了,要送你一程。」
他頓了頓。
「送到這裡,才算。」
葉秋看著他。
「可你說,你不能再進傳送陣。」
星衍子點了點頭。
「是不能進。」
他抬起手,指了指遠處。
「但老夫,可以走別的路。」
葉秋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遠處,黑暗中,隱約可見一道細細的光線。
光線很細,很微弱。
但在這片虛空中,格外醒目。
星衍子道:「那是老夫這三百年來,偷偷留下的一條路。」
他看著葉秋。
「每次啟動傳送陣被彈回來,老夫都會留下一點印記。」
「三百年,三百個印記。」
「連起來,就是這條路。」
葉秋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
「多謝。」
星衍子搖了搖頭。
「不必謝老夫。」
他看著葉秋。
「老夫幫你,也是幫自己。」
他頓了頓。
「若你回到天墟,替老夫帶句話。」
葉秋看著他。
星衍子道:「告訴月兒,告訴她師父,就說——」
他忽然說不下去了。
眼眶,微微泛紅。
三百年。
三百年沒見的人。
三百年沒說的話。
現在,只能托一個陌生人,帶去。
葉秋看著他。
「說什麼?」
星衍子深吸一口氣。
壓下心中的情緒。
「就說——」
他頓了頓。
「就說,我還活著。」
「就快回去了。」
「讓他們,再等等。」
葉秋點了點頭。
「好。」
星衍子笑了。
笑得很欣慰。
「去吧。」
他揮了揮手。
「前面,就是虛空亂流。」
「過了亂流,就是天墟。」
葉秋看著他。
然後,轉身,朝那條光線飛去。
飛了一段,他回頭。
星衍子還站在原地,看著他。
那張蒼老的臉上,帶著笑。
眼中,有淚光。
葉秋收回目光。
繼續往前飛。
飛了很久。
那條光線,終於到了盡頭。
前方,是一片更加混亂的虛空。
無數道裂隙,縱橫交錯。
每一道裂隙中,都湧出恐怖的力量。
有的冰冷刺骨。
有的灼熱如焚。
有的,能吞噬一切。
葉秋停下腳步。
他看著那片虛空亂流。
體內,歸墟道種,瘋狂旋轉。
他知道,這就是最後一關。
過了這一關,就是天墟。
他深吸一口氣。
邁步,走進亂流。
第一道裂隙,迎面而來。
裂隙中,湧出無盡的寒氣。
那寒氣,冰冷刺骨。
冷到骨髓都在顫抖。
葉秋沒有躲。
他只是抬起手。
歸墟之力,從掌心湧出。
將那寒氣,吸入旋渦。
轉化。
煉化。
化作自己的力量。
第一道裂隙,過了。
第二道,迎面而來。
這一次,是灼熱。
熱到連虛空都在扭曲。
葉秋依舊沒有躲。
抬手,吞噬。
轉化。
煉化。
第二道,過了。
第三道。
第四道。
第五道。
一道接一道。
無窮無盡。
葉秋的靈力,在飛速消耗。
但那一道道裂隙,仿佛永遠沒有盡頭。
他開始喘氣。
開始感覺疲憊。
開始——
想停下。
但他知道,不能停。
停了,就回不去了。
他咬著牙,繼續往前走。
又一道裂隙迎面而來。
這一次,不是寒氣,不是灼熱。
而是——
一道黑影。
那黑影,從裂隙中衝出。
速度快得驚人。
快到葉秋來不及反應。
黑影撞在他身上。
他悶哼一聲,倒飛出去。
撞在一塊漂浮的巨石上。
巨石,轟然碎裂。
他咳出一口血。
抬頭,看著那道黑影。
那是一個人。
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人。
面容模糊,看不清長相。
但那雙眼睛,卻清晰無比。
猩紅。
嗜血。
他看著葉秋。
「天墟的人?」
他的聲音沙啞,刺耳。
葉秋沒有說話。
那人笑了。
笑得很冷。
「本座,虛空掠奪者。」
他頓了頓。
「專殺,你們這些想回天墟的人。」
葉秋看著他。
「為什麼?」
那人道:「為什麼?因為,好玩。」
他抬起手。
掌心,浮現出一柄漆黑的長刀。
刀身狹長,泛著幽幽的冷光。
他看著葉秋。
「陪你玩玩。」
話音落下,他動了。
速度快到極致。
瞬間出現在葉秋面前。
一刀斬下!
葉秋側身,避開這一刀。
反手一拳,轟向他胸口。
那人身形一晃,避開。
一刀橫掃!
葉秋彎腰,刀鋒貼著他的頭皮掠過。
斬斷幾根髮絲。
兩人,在虛空中,急速交手!
拳,掌,肘,膝。
刀光閃爍。
每一擊,都蘊含毀天滅地的力量!
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周圍的巨石粉碎!
打了不知多久。
兩人分開。
葉秋喘著氣。
身上,多了幾道刀傷。
那人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八重天圓滿,能接本座這麼多招?」
他頓了頓。
「有意思。」
他抬起刀。
「那本座,認真了。」
話音落下,他的氣息,驟然攀升!
八重天圓滿——
八重天圓滿巔峰——
九重天!
葉秋的瞳孔,驟然收縮!
九重天!
這人,是九重天!
那人看著他,笑了。
「怕了?」
葉秋沒有說話。
他只是握緊拳頭。
體內,歸墟道種,瘋狂旋轉。
他知道,今天,可能真的會死。
但,不能退。
退了,就回不去了。
那人一刀斬下!
刀光,遮天蔽日!
朝葉秋當頭斬落!
葉秋怒吼一聲,一拳轟出!
拳鋒之上,灰黑色的光芒,凝聚到極致!
拳刀相交!
轟!!!
整片虛空,都在震顫!
葉秋倒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
那條新生的左臂,齊肩而斷!
化作血霧,消散在虛空中!
他撞在一塊巨石上,巨石粉碎。
他倒在碎石中,大口喘氣。
那人提著刀,慢慢走過來。
看著他。
「不錯。能接本座一刀。」
他頓了頓。
「但也僅此而已。」
他舉起刀。
對準葉秋的頭。
「死吧。」
一刀斬下!
葉秋閉上眼。
等死。
等了一會兒。
刀,沒有落下。
他睜開眼。
那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的胸口,插著一柄劍。
一柄雪白的劍。
劍身,還在微微顫抖。
那人身後,站著一個人。
一個女子。
白衣,白髮,面容絕美。
她看著葉秋。
眼中,有淚光。
「葉秋……」
葉秋愣住了。
「你是……」
那女子笑了。
笑得很輕。
「我是,星月。」
她頓了頓。
「星衍子的妻子。」
虛空掠奪者的屍體漂浮在黑暗中。
那柄雪白的長劍緩緩抽出,劍身上沒有沾染一滴血跡。持劍的女子輕輕一震手腕,劍上的血珠化作霧氣消散。
葉秋靠在破碎的巨石上,看著她。
白衣,白髮,面容絕美。
那雙眼睛,和星衍子描述的一樣——清亮,深邃,仿佛藏著無盡的星辰。
星月。
星衍子的妻子。
她收起劍,走到葉秋面前。
低頭,看著他。
目光落在他斷掉的左肩上。斷口處血肉模糊,還有灰黑色的光芒在緩緩流轉——那是歸墟之力在自行修復傷口。
「傷得很重。」
她的聲音很輕,很淡。
葉秋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她。
星月在他面前蹲下。
伸出手,輕輕按在他斷肩處。
一股溫熱的靈力,從她掌心湧出,湧入他體內。
那靈力很柔和,像春天的風,像冬日的暖陽。
葉秋體內的歸墟之力,感受到這股外來靈力,本能地想要反抗。
但那股靈力太過柔和,柔和到讓人無法生出敵意。
歸墟之力,緩緩平靜下來。
星月收回手。
「三天內,不要動用靈力。」
她站起身。
「否則,這條胳膊就長不回來了。」
葉秋看著她。
「多謝。」
星月搖了搖頭。
「不必謝我。」
她頓了頓。
「你身上,有他的氣息。」
葉秋知道,她說的是星衍子。
他從懷中取出那枚玉簡,遞給她。
「他讓我帶句話。」
星月接過玉簡。
神識探入。
片刻後,她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那張絕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眼眶,微微泛紅。
她握著那枚玉簡,指節泛白。
很久。
她才開口。
「他還說了什麼?」
葉秋看著她。
「他說,讓您再等等。」
「他就快回來了。」
星月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笑了。
笑得很輕,很淡。
但眼中,有淚光閃爍。
「三百年了。」
她輕聲道。
「他說快回來,說了三百年。」
葉秋沒有說話。
星月收起那枚玉簡,貼身放好。
她看著葉秋。
「你,從南贍部洲來?」
葉秋點了點頭。
星月看著他。
「那片大陸,怎麼樣?」
葉秋想了想。
「很大。很亂。」
星月笑了。
「他一直喜歡那種地方。」
她頓了頓。
「喜歡到處跑,喜歡冒險,喜歡——」
她沒有說下去。
只是抬頭,看著那片混亂的虛空。
遠處,那些裂隙依舊在吞吐著恐怖的力量。
那些漂浮的巨石,依舊在緩緩旋轉。
一切,都和三百年前一樣。
又不一樣。
葉秋靠著巨石,慢慢調息。
體內的歸墟之力,正在一點點修復斷臂處的傷勢。
很慢。
但確實在恢復。
星月站在一旁,看著遠方。
很久。
她轉過身,看著葉秋。
「你,想去天墟?」
葉秋點了點頭。
星月道:「那邊,有人等你?」
葉秋想了想。
「有。」
星月點了點頭。
「那就去吧。」
她抬手,指了指前方。
「沿著這條裂隙走,三天後,就能到虛空亂流邊緣。」
「過了亂流,就是天墟。」
葉秋看著她。
「您,不回去?」
星月搖了搖頭。
「我回去過。」
她頓了頓。
「三百年了。那邊,已經沒有我的位置了。」
葉秋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
「他的事,我會告訴他。」
星月看著他。
「你還要回去?」
葉秋點了點頭。
星月笑了。
「好。」
她轉身,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她停下。
回頭,看著葉秋。
「葉秋。」
葉秋看著她。
星月道:「告訴他,我等他。」
她的眼睛很亮。
「等多久,都等。」
說完,她轉身離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葉秋靠在巨石上,看著那個方向。
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
捂著斷臂,朝星月指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