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顆人頭上——摧城侯晁無妄,沂州最大的反賊,一品巔峰的強者,擁兵數十萬的梟雄。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臉上還殘留著難以置信的表情。
然後,恐懼如潮水般蔓延開來。
『有人想的倒是挺好,還想讓他來圍殺我』。
這句話的意思,再清晰不過了!
晁無妄是被在場的某人請來的!
「方……方大人……」一個長老的聲音沙啞,雙腿在發抖,「這不關我們的事,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對啊!我們真的不清楚此事啊!」
「此事與我無關,大人您要相信我啊!」
「我沒請人,我和晁無妄根本不熟,我不認識他的,他不是我請來的.....」
一時間,大殿內猛然吵鬧起來。
所有人跪在地上,焦急的敘述自己無辜的理由。
但不管大家怎麼說證據,那顆懸著的心,卻始終沒法放下——畢竟無辜,從來不是方燁手下留情的理由!
方燁只是看著眾人,嘴角帶笑,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一聲喃喃自語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
「為什麼……為什麼晁無妄會失敗?他帶了數十宗師……怎麼可能殺不了一個人……」
是趙毒蠍!
他的聲音不大,但砸在眾人耳朵里,卻每一個字都仿若重錘!
所有人猛地轉頭,死死盯著趙毒蠍,眼中滿是怒火。
「是你!是你聯繫的晁無妄!」
「你在害我們!你要帶著我們一起死!」
「混蛋!你身為門主,居然把宗門放上賭桌?你對得起自己這身衣服嗎?」
「老身錯了,老身就不應該讓你當這個門主......不!老身就應該在你出生的時候直接宰了你!」
眾人群情激動,咒罵不止。
罵著罵著,一個脾氣火爆的長老忍不住了。
「你這個混蛋!想讓我死,我就先宰了你!」
他猛地衝上去,一掌拍在趙毒蠍胸口。
趙毒蠍被拍飛出去,撞在柱子上,口中鮮血狂噴。
「還有你女兒,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另一個長老沖向他女兒,一掌打的對方嘴角溢血。
其他人見此也忍耐不住,紛紛動手!
「都是你!」
「老子宰了你!」
「媽的,你別讓我活過今天,不然我一定滅你趙氏滿門!」
「不!我特麼就是死了,也要在黃泉路上再殺你一次!」
一道道能量波動。
掌印、刀風、劍氣、毒霧......
種種攻擊,幾乎瞬間將整個大殿打爆。
如此情況,正常的趙毒蠍都抵擋不住。
更別說此時的他,失去了全部希望,根本沒有抵抗的意思。
最終趙毒蠍被所有人硬生生打成肉泥。
連那位始作俑者,坑害竇香嵐的宗師師姐,也骨骼碎裂,當場斃命。
狠狠發泄一通後。
太上長老這才深吸一口氣,平復心態。
轉身面對方燁,跪了下來。
「方大人,翠蛇蠱魅堂的叛徒已經伏誅。老朽代表翠蛇蠱魅堂,懇求方大人饒恕。」
身後的宗師們也紛紛跪下,磕頭如搗蒜。
「方大人饒命!」
「我們願意臣服!」
「我們願意做牛做馬!」
竇香嵐此刻平息了自己的震驚,深吸一口氣,走進大殿。
她站在方燁身邊,看著這一幕,心情複雜。
這些宗師,在當初自己還是宗門弟子的時候,是何等的高高在上。
然而此時卻展露出這般醜態......
這就是方燁的實力嗎......
不!
「若是他們知道剛才我看到的那一幕,或許會更加震驚吧!」竇香嵐心中暗道。
柳青蕪站在一旁,看著跪了滿地的宗師們,心中也在感慨。
不過感慨的不是己方的醜態,而是方燁!
晁無妄來襲殺方燁,絕對是帶了大群的高手!
然而這個年輕人,一個人卻反殺晁無妄和他的數十名宗師部下,帶著晁無妄的人頭回來,卻是何等的輕描淡寫!
他的實力,到底有多強?
柳青蕪都不敢想。
「香嵐真是找了個了不得的男人啊!」柳青蕪心中輕嘆。
方燁看著跪在地上的宗師們,面色平靜。
他轉頭看向竇香嵐。
「這些人,你打算怎麼處置?」
竇香嵐一怔。
方燁看著她,淡淡道:「是你的宗門,你來決定。」
大殿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竇香嵐身上。宗師們跪在地上,眼中滿是哀求。
「香嵐,師叔當年對你不薄啊……」
「香嵐,師姐知道錯了,你饒了師姐吧……」
「香嵐,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竇香嵐聽著這些話,眼中閃過恨意,冷聲道:「你們當初看著趙毒蠍害我的時候,怎麼沒說這些話?」
眾人聞言,更是求饒。
「那都是趙毒蠍的錯啊!」
「是啊,都是他逼著我們的。」
「主要是趙毒蠍的師尊是一品,師叔我也只能忍著,無力反抗啊.....」
嗯,最後一句話氣的太上長老惡狠狠的瞪著對方——趙毒蠍的師尊?那不就是她嗎?
什麼意思。
把罪過歸於她,好方便自己活命?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蠢到在這個時候還相互指責,彼此揭底。
也有人明智的求到了竇香嵐的師尊,柳青蕪身上。
「青蕪,你我情同姐妹,這次你一定要救我啊!」
「是啊,香嵐不是最聽你話了嗎?求求你替我說幾句話啊。」
「青蕪,當初你差點命死於匪神君手中時,還是我救的你呢,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柳青蕪畢竟是翠蛇蠱魅堂出身。
她的朋友、師兄弟們等都在這裡。
眾人可憐巴巴的求情。
她最終也只能嘆了一口氣,望向竇香嵐。
「香嵐,別胡鬧了。想做什麼,就趕緊做吧。」
竇香嵐笑了:「師尊,您放心,我不會殺他們。」
她頓了頓。
「我只是在想,若是顧凡霜在這裡,她肯定會趁機狠狠打臉一波。讓這些人磕一百個頭,喊一百聲奶奶什麼的。」
顧凡霜性子很直,絕對不會故作矜持,去與仇敵『一笑泯恩仇』。
若是自己身上的事情發生在她身上.....
此刻必然上演一波龍王回歸,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該裝逼裝逼,該打臉打臉。
狠狠折騰幾番!
柳青蕪嘴角抽搐了一下。
竇香嵐笑著搖頭:「不過我不是她,我沒那麼無聊。」
她說完轉頭看向方燁:「大人,我們缺人,孟誠已經說好幾次人手不夠了。翠蛇蠱魅堂的宗師雖然實力不強,但好歹也是宗師,收下他們,至少能幫忙到你。」
方燁點頭:「隨意。既然如此,他們都歸你管。好好為我效力。」
竇香嵐躬身:「是。」
太上長老跪在地上,聽到這些話,心中鬆了一口氣。
她抬起頭,看著竇香嵐,鄭重道:「老朽代表翠蛇蠱魅堂,推舉竇香嵐為新任宗主。」
宗師們紛紛附和。
「我等願奉竇香嵐為宗主!」
「參見竇宗主!」
竇香嵐看著跪在面前的宗師們,嘴角微微上揚。
儘管自己對『顧氏打臉』很是鄙夷。
但不得不說,現在看著這些人低頭,真的非常解氣!
......
竇香嵐很快發揮了自己『宗主』的作用。
翠蛇蠱魅堂,寶庫。
竇香嵐帶著方燁走進寶庫,眼中滿是興奮:「夫君,您看。」
寶庫不大,但裡面的東西不少。
架子上擺滿了瓶瓶罐罐,裡面裝著各種毒藥、蠱蟲、靈藥。牆壁上掛著幾幅畫,畫中是各種毒蛇和蠱蟲的圖案。
角落裡還有幾個箱子,箱子裡裝滿了靈礦和丹藥。
竇香嵐拿起一個瓶子,遞給方燁:「這是『七步碎心散』,宗師以下,沾之即死。宗師以上,也要費一番功夫才能化解。」
她又拿起另一個瓶子:「這是『迷魂蠱』,中了之後神智迷失,任人擺布。」
「這是『金蠶蠱』,刀槍不入,水火不侵,能吞噬敵人的氣血。」
「這是……」
她一個一個地介紹,眼中滿是得意。
翠蛇蠱魅堂好歹也是一個大宗門,也有幾分底蘊在身。
方燁看著那些瓶瓶罐罐,點了點頭:「翠蛇蠱魅堂還是有些用的,而且製毒大家,往往也是煉丹大家,而我方又誕生了大量的新生武者,很缺這種有技術的人才。」
楚州等地其實也有不少煉丹師,但很多都被方燁順手幹掉了。
畢竟業力可不會區分你會不會煉丹煉器。
方燁也不能滅了他們的宗門,然後就留他們一人——那不是純粹等著他們造反呢嗎?
或許可以篩選一下他們的親朋好友,但除了專業的煉器、煉丹宗門外,其他宗門往往沒幾個煉器、煉丹大家,沒必要浪費這個心思。
竇香嵐笑著點頭:「夫君放心,我會安排好的。」
「我也已經安排人手送信給大軍,告訴他們這邊的情況,方便我軍掌控城市,擊潰叛軍,進行收尾.....嗯,說不定顧大人他們現在還在擔心你我呢。」
方燁作為主帥,二話不說先跑了。
而且一待就是好久。
誰家下屬不擔心啊!
尤其是己方正在進行戰爭!
是處於戰爭狀態啊!
方燁微微點頭:「的確應該讓他們開始收尾了。」
晁無妄想集結人手襲殺方燁,但大軍調動困難,自然只能集中高層。
結果一戰下來,所有高層都被方燁殺光,剩下的不過一群宗師都不到的普通士卒,隨隨便便就能解決......
沂州之戰,實際上已經結束了。
正好讓顧星海等人去收尾!
「實際上我還算是主動算計了沂州宗門,不然殺的人還會更少。」方燁心中暗道。
隨著方燁勢力越來越強悍,和尋常勢力已經拉開了差距。
儘管很多人不甘心放棄自己的利益,但也不敢直面方燁刀鋒。
他在踏入沂州之後,就有不少宗師偷偷向方燁輸誠。
這些人表示願意遵從方燁的政令,願意上交武者和財富,那麼方燁自然不能像打殺其他人一樣,將他們也一併幹掉。
實際上剛才圍攻方燁的宗師中,就有不少是表示『自己願為臥底,為大人立功』的宗師。
但見到了殺死方燁的機會,頓時決定放棄投誠,為更大的利益拼殺。
畢竟他們也不想被官府剝奪資產啊!
要不是真打不過,怎麼可能投誠?
然後被方燁一口氣把他們全部抹掉......
但若不是方燁以身入局,那麼他們心知不敵,是真的會在戰場起義,背叛晁無妄,成為方燁的自己人......
那時候他們人人有功,還怎麼對這些人動手?
現在正好,這些人和這些人的家族、宗門,都能化為他的獵物.....
「穩賺不虧啊!」方燁嘴角上揚。
至於那七十名宗師的聯手圍攻......
嗯,這份力量的確很強。
「可惜,現在的我......」
......
大軍營地。
顧星海坐在主帳中,看著竇香嵐派人送來的消息,面色複雜。
他身邊坐著蕭鐵衣、孟誠、蹇姿等人。
「你們都看看吧。」
他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將信遞給眾人。
蕭鐵衣接過信,看了一眼,嘴巴張得大大的:「方燁一個人,殺了晁無妄和他的數十名宗師部下?還收服了翠蛇蠱魅堂?他一個人?」
所有人聞言,先是一怔。
然後不信邪的望向信件。
他們一群宗師高手,圍在一張小小的信紙上,一個字一個字的仔細查看,仿佛變成了不識字的幼童一般。
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人是怎麼做到的?」
「那可是數十名宗師,他一個人全給殺了?」
「就算是顧指揮使,也不可能做到這一切吧!」
顧星海嘴角直抽。
老實的說,他也不明白方燁是如何做到的。
雖然在皇陵之戰中,方燁的確以一己之力,斬殺了上百宗師,看起來比現在還要誇張。
但皇陵之戰那是環境所限,方燁面對的是添油政策,而非遭受圍攻。
甚至那時還有幾分是景祐帝主動送人去給方燁殺,來拖延時間的意思。
可晁無妄絕對不會蠢到玩添油戰術,一定會帶齊人手,一起圍攻方燁!
兩者難度,根本不可能相提並論!
「方燁就算晉級了一品,也不該這麼誇張啊!」顧星海一臉茫然。
他總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對勁......
莫非是晁無妄愚蠢自大,沒有帶夠部下就殺過來了?
不應該吧。
他再蠢,也不至於蠢到這種地步啊!
不過雖然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但顧星海還是咳嗽一聲,開始布置任務。
方燁未歸,而敵人遭受重創。
這個機會可不能放棄!
孟誠等人立即為顧星海謀划起來,顧星海也遵從他們的建議,一道道命令下達。
最終他站起身來:「我去看看方燁,大軍交給你們。」
「是。」
......
天榜強者的腳步很快。
顧星海很快來到翠蛇蠱魅堂,來到了方燁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方燁一番,確定他沒有受傷,心中鬆了一口氣,然後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方燁,你太魯莽了。」
方燁看著他,沒有說話。
顧星海繼續道:「你一個人,脫離大軍,孤身深入敵境。萬一出了事,怎麼辦?你是主帥,是這支軍隊的靈魂。你死了,一切都完了。」
方燁淡淡道:「沒出問題。」
「萬一呢?」顧星海的聲音拔高了幾分,「萬一晁無妄帶的人更多,萬一他有別的底牌,萬一你受了傷,萬一——」
「沒有萬一。」方燁打斷他,「重塑大乾很簡單,這種簡單的事情,不可能出問題。」
顧星海嘴角直抽。
好一個這種簡單的事情,不可能出問題。
這特麼是爭龍啊!
是神魔都無比看重的爭龍!
你哪來的自信不出問題?
他剛想繼續責備幾句。
忽然聽聞遠處傳來天馬之聲。
轉頭看去,只見一隊人馬從遠處天空中飛奔而來。
為首的是姬明遠,曾經替姬卿柔傳旨的皇族。
「方大人!」姬明遠翻身下馬,走到方燁面前,「陛下有旨。」
方燁眉頭微挑。
又來了?
姬明遠展開黃絹,朗聲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武安侯方燁,功勳卓著,威震天下。特賜贊拜不名之權。欽此。」
贊拜不名,指上朝時,贊禮官不直呼其名,只稱官職。
和『入朝不趨』差不多,都是王朝對立下大功的臣子的禮待。
方燁表情古怪。
入朝不趨,贊拜不名,接下來是不是要賜『劍履上殿』了?
他就要集齊權臣三件套了?
......
當夜。
方燁是留在翠蛇蠱魅堂過夜的。
睡得還是趙毒蠍這位掌門的房間。
但卻美人在懷。
竇香嵐特意換了一身獨特服飾——黑色的上衣,繡著銀色的花紋,領口開得很低,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
腰間繫著一條銀色的腰帶,將纖細的腰肢勾勒得淋漓盡致。下身是一條黑色的百褶裙,裙擺上繡著銀色的蝴蝶,走起路來裙裾飄飄。
頭上戴著銀色的頭冠,幾縷銀色的流蘇垂在耳邊。腳上穿著一雙銀色的繡花鞋,鞋尖微微上翹。
這其實有幾分苗族風格的意思,雖然武道世界並無苗族。
但實際上翠蛇蠱魅堂也的確是玩蠱的。
兩者打扮,倒是如出一轍。
竇香嵐.....也的確充斥著山野靈氣、清麗絕塵之美。
她臉蛋微微泛紅,眼中帶著幾分羞澀,幾分嫵媚。
「夫君,我今天真的好高興......所以我也要讓你也高興的。」
方燁聞言,眉頭一挑:「那我可要好好體驗一番......」
說著,他緩緩解開竇香嵐銀墜腰帶。
詩云:芳草萋萋鸚鵡洲…
嗯?
只萋萋鸚鵡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