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顧星海所言，晉級神魔的主要難度，都在天地賭約之上。
至於晉級過程，雖然不能說手到擒來，但也的確少有風險。
此刻顧星海站在登神台上，手中抓著幾顆人頭。
是枯骨魔尊，還有那幾個跟著他偷襲的魔道一品的人頭，他們還保持著詭異的活性，沒有徹底身死。
顧星海隨手一揮，將其丟向方燁所在的包廂。
人頭飛來的速度極快，但飛到包廂窗口時，速度忽然慢了下來。
方燁伸手一擊，力量滲出，幾顆人頭同時碎裂，化作齏粉。
鮮血在空中炸開，但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擋住，沒有一滴濺在窗上。
這也是他和顧星海的默契——顧星海隨便找罪犯，但殺人要他方燁來殺，或者讓血神子來殺！
雖然顧星海不知道方燁是為了業力才定下這個要求，但他從未違約。
顧星海對著方燁的方向點了點頭，然後身影消失。
登神台上空空蕩蕩，只剩下一座高台，和空氣中殘留的星光。
登神台下，無數武者仰頭看著顧星海消失的方向，眼中滿是震撼。
「一招……枯骨魔尊連一招都沒擋住……」
「神魔……這就是神魔的力量嗎？」
「天榜第五，在神魔面前，連螻蟻都不如。」
議論聲此起彼伏，但很快就被更大的聲音淹沒。
「顧大人！顧大人！我想見您！」
「顧大人，我是您的崇拜者！」
「給我一個當狗的機會吧！」
武者們蜂擁而上，想要找機會面見顧星海。
這可是新晉的神魔！
別看神魔在方燁面前似乎十分常見，什麼人主姜晏，什麼血翼老祖，什麼烽仙道主，什麼蒼幽客......
無數神魔層出不窮！
但實際上大部分一品，都沒有見過神魔哪怕一面！
「如果能成為顧星海的代言人，也非常不錯！」無數武者瘋狂涌過去，哪怕是那些魔道神魔也不例外。
什麼？
我是魔道？
呵呵，為了得到神魔賜予的機緣，我也可以溫柔善良，也可以正義剛直！
不過卻有錦衣衛高手組成人牆，擋在他們面前。
「退後！都退後！顧大人不見客！」
他們毫不留情，將那些武者擋在外面。
竇香嵐等人看著這一幕，心中奇怪。
顧星海晉級神魔了，自然也需要爭取氣運。
所以才選擇冒著一定風險，在大庭廣眾下晉級。
但為什麼不見那些崇拜者？
這不是揚名立萬，撈取氣運的好機會嗎？
顧凡霜想了想，道：「大概是鞏固修為吧。剛晉級神魔，境界不穩，需要時間沉澱。」
方燁搖頭：「不是。」
幾女同時看向他。
「顧星海是去見其他神魔了。」方燁淡淡道：「晉級神魔也有規矩，也有責任，也有義務.....這些事情他都一概不知，他哪有時間見那些閒人？」
「更何況那些閒人沒幾個能用得上的。」
若是真有天才，神魔們早就投資對方了。
怎麼可能在這邊眼巴巴的追求顧星海的青睞？
一群歪瓜裂棗，就算要找代言人，也該從清白人家中好好挑選。
「好了，別管他們了。」方燁淡然道：「咱們也該回去了。」
......
當日下午。
皇宮，御書房。
顧星海推門進來，面色紅潤，眼中帶著笑意。
他的氣息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厚重。站在那裡，就像一座山，讓人不敢直視。
方燁坐在案前，看著他：「成為神魔感覺怎麼樣？」
顧星海在椅子上坐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比我想像中強多了。」
他伸出手，掌心凝聚出一團星光。
星光不大，只有拳頭大小，但其中蘊含的力量，足以摧毀一座城池。
「一品巔峰時，我的神念極限是九百里。而現在，足足翻了數倍。」他將星光收回，繼續道：「神魔壽元萬載，足足是宗師的二十倍，且還有一些辦法可以繼續延壽！」
「還有道痕的增幅......難怪神魔被稱之為神，而宗師卻還是人啊！」
顧星海滿臉感慨。
「哦，對了方燁。」顧星海的表情變得嚴肅：「神魔晉級後，只能在凡人間停留最多一百年.....也就是說，我一百年後，就要抽身離開了。」
神魔晉級，也不是說這邊晉級，下一秒就得馬上神隱。
先不說讓神魔匆匆丟下自己的一切，會不會造成什麼問題。
單說這種突破後莫名其妙的突然消失，也很容易給不熟悉神魔規則的人造成驚嚇，說不定誤以為人族在圈養大藥，從而不敢努力修行。
不過......
方燁的眉頭微微皺起：「只有一百年，我還以為能有五百年呢？」
「嗯，只有一百年。」顧星海點頭：「這是神魔之約的規定，神魔不能長久停留在凡間，不然在神魔的鎮壓下，人族難有變化。」
神魔太強了，天下都無人可以抵擋。
方燁能以無敵之姿，強行鎮壓天下，創建大漢王朝。
但這件事，任何一名神魔都能做到。
讓神魔在人族肆意妄為，會人族整體受到影響，慢慢變成一潭死水......
所以停留時間不能太長。
當然也不算太短。
顧星海笑了：「一百年夠了。我準備趁著這一百年，認真當我的錦衣衛指揮使，好好收集一波氣運......這也是每一位神魔都會做的事。」
神魔在凡間遊戲，不是為了享樂。
實際上任何一名神魔在晉級之前，都是天下有數的強者，本就可以肆意享受，無人阻擾。
他們留下，是為了收集氣運！
氣運越強，神魔越容易凝聚道痕，實力也就越強，。
顯然，顧星海繼續當錦衣衛指揮使，就能極大的促進氣運的收集，還可能在離開前，親手創建一方屬於自己的宗門，加入神魔的遊戲。
在其他神魔不允許對凡人出手的約束下，這是每一位新晉神魔才有的福利。
顧星海轉過身，脫下外袍，露出後背。
他的後背上，有一道銀白色的道痕，像一條星河，在皮膚下緩緩流轉。
那是星主留下的道痕加持。
「這是星主所留。」顧星海道：「之前，這道痕將我的全部氣運傳送給星主。現在按照約定，星主把它改成了只傳送一半。」
神魔們投資武者，自然也是有回報的——給予對方兩道道痕加持的同時，獲取對方所收割的氣運。
氣運在本世界，並非『運氣、氣數』的代名詞，而是一種冥冥中的人望、願力。
這種願力，只有神魔才能運用，所以可以說對神魔之下的武者無用。
但對於已經晉級神魔的武者而言，代價就很大了。
方燁看著那道痕，感慨道：「還真是壓榨得夠乾淨的。」
當然，如今這兩道道痕已經從原本的『外人加持』，徹底變成了顧星海之物。
也算是一點小小的補償。
可惜，區區兩道道痕，完全抵消不了他的支出。
顧星海苦笑搖頭：「畢竟這就是規矩。沒有他的投資，我未必能堅持到你幫我晉級......一飲一啄，皆有定數。」
顧星海其實也知道星主的所為有些坑人，但他也的確受對方恩惠。
只能說星主對顧星海有恩，但卻沒有情。
恩+情，才是恩情。
只有『恩』的話，還給他之後，也就結束了。
顧星海穿上衣袍，拍了拍方燁的肩膀。
「我閉關幾日，鞏固修為，然後就努力干我的工作了。」他笑道：「接下來你會很忙，我就不打擾你了。」
說著，他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笑道：「對了方燁，你什麼時候把凡霜轉正為皇后？我現在可是神魔了。」
方燁：「.....」
好你個顧星海，才晉級神魔，就以實力欺我，干涉後宮之政......
看我找時間蹬壞你家閨女，來報此大仇！
......
顧星海走後，御書房只安靜了片刻。
方燁沒有開始工作，只是安靜的坐著等待。
很快，他要等的人，出現在了他面前。
那是一個魁梧的大漢，虎背熊腰，滿面虬髯。
他穿著一身黑色勁裝，勁裝被肌肉撐得緊繃繃的，仿佛隨時會裂開。
雙手戴著黑色的拳套，拳套上布滿了尖刺，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顯然也是一件神兵。
獨夫閣祖師，掌尊！
掌尊者，拳掌控天下之尊！
方燁看著他，面色平靜：「掌尊前輩，有事？」
掌尊的聲音低沉，像悶雷滾動：「老夫來，是想讓獨夫閣成為九大正派之一。」
「你要什麼好處，才會答應？」
方燁一直死死卡著宗門排名，其目的自然是想從各個宗門背後的神魔身上獲取好處。
這一點，大家都很清楚。
所以掌尊開口很直接，沒有一句廢話。
方燁也不客氣，直接問道：「你有什麼？」
掌尊從袖中取出一株草藥。
草藥不大，通體赤紅，像一團凝固的火焰。
它懸浮在掌尊掌心，散發著濃郁的藥香。
「赤焰血參。」掌尊道：「神魔大藥，可修補傷勢。無論多重的傷，只要還有一口氣，就能救回來。」
「你若願意列我獨夫閣為九大正派，此物歸你！」
神魔大藥！
這就是掌尊拿出來的報酬！
但......
方燁看著那株草藥，嘴角微微上揚：「掌尊閣下，我敬您是神魔，但您這是在打發要飯的啊？」
掌尊的面色沉了下來：「方燁，這是神魔大藥，價值連城。」
「你要的可是足足未來五百年的氣運，難道就值區區一株傷藥？」
神魔大藥的確很值錢，但這個值錢程度，也是有不同。
所有類型的大藥中，價值最高的，是促進修行的大藥。
畢竟實力才是一切之根。
而療傷、回復類的大藥，向來是價值最低的！
別的不說，方燁就接觸過一種療傷類的神魔大藥——血海龍門所凝聚的血晶！
它不僅僅同樣有療傷之效，還能輔助四品武者完美晉級，價值比這赤焰血參還高。
但當初方燁拿血晶做了什麼？
只是懸賞一頭一品龍族而已！
雖然那次懸賞，本身有安撫神魔的意思在其中，故而打的折扣極大，不能當做真正的價格。
但也可以看出，神魔大藥固然價值高昂，但價值也是有限的。
眼前的赤焰血參，可不值五百年氣運！
掌尊的面色發沉，但並沒有憤怒。
他沉默了片刻，從袖中又取出幾樣東西。
一塊黑色的礦石，一柄斷裂的長劍，一卷破舊的古籍......
都是神魔級存在，但離「九大正派」的價值還差得遠。
所以方燁直接搖頭：「不夠。」
掌尊咬牙：「方燁，這已經不低了！」
方燁看著他，淡淡道：「別忘了獨夫閣可不是支持我的宗門，而是被我擊潰的俘虜......這樣的它想成為頂級門派？」
「得加錢！」
掌尊沉默了。
他最終沒有答應，憤憤地走了。
......
掌尊走後，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現在御書房中。
這個倒是熟人——太初道祖師，太初子。
「方燁。」太初子的聲音溫和，帶著幾分笑意。
方燁對這位的態度，比掌尊更好一些，主動站起來行禮：「太初前輩。」
太初子擺手，在椅子上坐下：「老夫此來，是為了太初道的排名。」
「說起來你我也是老相識了啊，當初血海龍門的時候，老夫還幫你抵禦了龍族的神魔呢。」
「皇陵之戰，老夫的門派也有出動，只是你的能力比我門想像中更強，居然沒用得上......」
「老夫也是血翼老祖一派的人，你以後晉級神魔，也算我們自己人.....」
他巴拉巴拉說一大堆，東扯西扯。
方燁本來還聽著，但他太能磨嘰，最終打斷了對方：「太初子前輩，在商言商。太初道如果想要正派名額，還請您開出條件來。」
太初子嘴角撇撇，他努力敘舊，拉關係，也是想拿著雙方交情壓價。
結果方燁軟硬不吃......
那就進入談價環節吧！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談論起來。
......
很快，太初子也離開了。
然後又是一個接一個神魔，走進御書房，找方燁交易。
他們走時，有的開心，有的苦笑，有的面色陰沉，有的面無表情。
方燁來者不拒，哪怕是當初差點幹掉自己的烽仙道主，他也能和對方討論價格。
當然，給他的條件，顯然要更苛刻一些。
誰也不知道方燁最終答應了誰，所有神魔都保持了默契，也沒有人試圖偷聽裡面的談話。
因來往的神魔太多，每一位都反覆拉扯談判——神魔中也有一堆窮逼，逼得他們不得不斤斤計較，討價還價。
偏偏事關神魔，方燁還不能把此等瑣碎雜事推給孟誠等文官，免得顯得不尊重對方。
只能親自出面，與他們一點點談交易。
結果就是方燁從下午談到晚上，從晚上談到深夜。
——顧星海之所以說他接下來會很忙，也是因為如此。
神魔們往日都有任務，很多時候難以分心。
也就是此刻，趁著護道顧星海晉級的機會來到神都，自然不會放過和方燁談判的機會。
方燁剛送走一個神魔，感覺應該人差不多都見過了，就準備休息。
這時門又被推開了。
是流硯先生！
不過這位來客，卻有些與眾不同——他不是一個人，竇香嵐跟在他身後，面色平靜的走進來。
方燁見此，好奇的道：「你們兩人一起來是？」
流硯先生笑了：「在下已經成為翠蛇蠱魅堂背後的神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