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火——————！！！！」
命令落下的瞬間，無名星球的防禦體系被驚醒，向宇宙展現出它猙獰的獠牙。
……
太空層，第一攔截網。
神族部署的「法則擾動場」首先被激活。
無形的力場在星球外圍五萬公里處展開。
它直接作用於物理法則本身。
在力場範圍內，引力常數發生隨機波動。
電磁力強度如呼吸般起伏，甚至光速都開始變得不確定起來。
天魔斥候群撞入力場的瞬間，就像魚群衝進了沸騰的油鍋。
那些不可名狀的暗影開始扭曲、抽搐、自我撕裂。
它們依賴的「存在邏輯」被強行干擾，就像人類突然失去了重力感知和空間方向感。
一些較弱的斥候直接化為虛無的泡沫，在真空中無聲炸裂。
稍強一些的，則瘋狂地原地打轉，試圖重新建立與混沌本體的連接。
但干擾只持續了十七秒。
天魔，畢竟是「存在」的癌症。
它們適應、變異、進化的速度快得令人絕望。
第十七秒時，斥候群中央，一隻體型較大的個體突然「靜止」。
它放棄了所有抵抗，任由自己的結構在法則擾動中繼續崩解，但在崩解的同時，它開始「模仿」。
模仿力場的波動頻率。
模仿法則的混亂模式。
第二十三秒，那隻天魔的形態穩定下來——
它不再是不可名狀的暗影，而是變成了一片流動的、不斷變換幾何形狀的「法則鏡像」。
它成了擾動場的一部分，甚至開始反向輸出干擾，試圖將整個力場「污染」成天魔的延伸。
「第一攔截網，百分之四十區域被污染！」
艦橋內，雷達官的聲音急促：
「天魔正在適應並同化法則擾動！預計完全失效時間……兩分十七秒！」
姜驕面無表情：「預料之中。啟動第二層。」
第二攔截網，動能與能量的風暴。
這一次，是人類科技的舞台。
環繞無名星球的同步軌道上，一百二十座「龍鱗」級軌道防禦平台同時展開。
這些平台外形如綻放的鋼鐵蓮花，每片「花瓣」都是一組獨立的武器系統。
此刻，所有花瓣同時轉向，鎖定那些正在污染法則場的畸形天魔。
「全平台，自由射擊。目標：所有嘗試同化法則場的變異體。」
命令下達的瞬間，宇宙被光芒填滿。
數以萬計、密集如暴雨的光束、彈丸、飛彈，從每一個平台噴涌而出。
堪稱華夏軍工科技百年積累的集中展示:
電磁軌道炮發射的鎢合金彈丸以百分之八光速射出，在真空中拉出筆直的銀色軌跡。
擊中目標時釋放的動能，相當於百萬噸級核爆——
雷射陣列的聚能光束在焦點處產生千萬度高溫，足以汽化已知的任何物質。
最恐怖的是那些看似緩慢飛行的「蜂群飛彈」
——每一枚飛彈在接近目標時都會分裂成數十個更小的子彈頭，每個子彈頭都攜帶微型「真空衰變彈」。
這些衰變彈爆炸時，會在極小範圍內引發短暫的真空相變，直接從量子層面抹除目標的存在基礎。
天魔變異體被這突如其來的飽和打擊淹沒。
它們能適應法則混亂，能同化能量場，但在純粹到極致的物理破壞面前，依然會「受傷」。
鎢合金彈丸貫穿暗影，留下無法癒合的孔洞。
真空衰變彈更是直接將一個個變異體從存在層面「刪除」，連灰燼都絲毫不剩。
太空戰場上，爆炸的光芒此起彼伏。
宛如一場無聲的、殘酷的煙花秀。
但天魔的數量……太多了。
被摧毀一百個，立刻湧上來一千個。
被消滅一千個，後方的主體群中立刻分裂出上萬個。
它們沒有恐懼，沒有猶豫。
只是純粹地、永無止境地湧來，用數量淹沒質量，用存在消耗存在。
「第二攔截網，彈藥消耗百分之三十七！擊毀天魔單位無法計數，但後續數量持續增加！」
武器官的聲音開始出現一絲緊張：
「它們在用屍體鋪路！用消亡的同族屍體作為盾牌，抵消我們的火力！」
「……」
姜驕盯著戰術星圖。
代表天魔的紅色潮汐雖然在第一波打擊下出現了短暫的「凹陷」，但很快就被更多的紅色填滿，並且離這裡更近了。
「啟動第三計劃。」
姜驕手指點了點太陽穴，輕輕開口：「準備了這麼久，也該讓它們『吃飯』了。」
……
無名星球地表，北半球高緯度凍原。
這裡在三天前，還是一片被冰雪覆蓋的無人區，如今卻矗立著一座奇異的建築群——
三百座高達百米的銀色塔樓呈同心圓排列。
塔樓之間由粗大的能量導管連接，地表之下，則是深達千米的冷卻系統和超導儲能矩陣。
青丘娛樂傾盡全公司資源、在天庭技術支持、華夏工程部隊七十小時不眠不休施工下建造的——概念廣播陣列。
每座塔樓的頂端，都安裝著一台經過特殊改造的「情感共鳴增幅器」核心。
但與之前用於影視播放的設備不同，這些核心被改造過——
它們作為服務中轉器，接受著附近幾億光年內的觀眾情緒，並將其進行增幅。
憤怒、傷心、興奮、激動、焦慮、驚訝……
所有情緒，都會化作子彈，打向天魔。
此刻，陣列控制中心內，青丘的首席技術官正盯著面前密密麻麻的控制面板。
「所有核心，預熱完成。」
她的聲音通過通訊網絡傳到軌道指揮艦：
「能量灌注率百分之九十八，概念調製器在線，防火牆三重驗證通過……指揮官，隨時可以啟動。」
……
艦橋內，姜驕深吸一口氣。
她的目光掃過戰術星圖。
天魔的主體群已經突破了第二攔截網的外圍，正在與天庭的「九霄雷池大陣」進行殘酷的消耗戰。
雷光與暗影在太空中交織，每一次碰撞，都釋放出足以撕裂小型行星的能量。
「啟動。」
姜驕說：
「按照計劃，第一波廣播內容:《西遊記》『大鬧天宮』精選片段。」
「明白。第一波廣播，發射。」
九尾狐按下了控制台上猩紅色的按鈕。
一瞬間，三百座塔樓同時發出低沉的、仿佛來自大地深處的嗡鳴。
不是聲音，而是某種更基礎的震動——空間本身在顫抖。
塔樓頂端的核心開始發光。
起初是柔和的乳白色，然後迅速過渡到熾烈的金紅色。
光芒越來越亮，直到整個凍原都被映照得如同白晝。
甚至從太空中，能看到星球表面醒目的光斑。
然後，「聲音」發出了。
不是聲波，而是概念的直接「宣告」。
在更高維度的感知中，能「聽」到這樣的「話語」:
【俺老孫——不受天命！】
【這玉帝老兒——坐得，俺老孫如何坐不得！】
【今日踏碎凌霄殿——明日掀翻兜率宮！嘿嘿嘿！】
無數觀眾觀看《西遊記》產生的情緒，被青丘的技術團隊從劇集中提取、提純、放大——
然後通過三百個伺服器同時向宇宙廣播。
廣播並不是無序擴散的。
陣列經過精確調製，將概念場凝聚成一道錐形的「信息洪流」，筆直射向正在突破防線的天魔主體群。
第一秒，天魔群沒有任何反應。
它們繼續衝擊雷池大陣，撕咬仙舟，吞噬一切遇到的「有序存在」。
第二秒，主體群邊緣，幾隻較小的天魔個體突然「僵住」。
它們停止了攻擊，停止了移動，甚至停止了維持自身存在所需的「邏輯循環」。
在觀測設備中，它們的形態開始變得……不穩定。
像是接收到了無法處理的信息而陷入死機。
第三秒，僵住的天魔數量增加到十七隻。
第四秒，三百隻。
第五秒，四百一十二隻。
像是多米諾骨牌被推倒的第一塊，像是雪崩開始時滑落的第一片雪花。
天魔群中央，突然出現了一個「空洞」。
一隻體型相當於小型城市的天魔，突然開始「抽搐」。
它的暗影軀體表面浮現出金色的紋路——那是孫悟空金箍棒的「概念殘影」。
緊接著，它轉向身旁的另一隻天魔，不是攻擊，而是「擁抱」。
兩隻天魔融合了。
相較於融合，更像是「吞噬」。
較大的那隻，將較小的那隻整個「吞」進了自己體內。
這個過程沒有聲音，沒有光芒，只有純粹的「存在合併」。
至於合併後的個體，沒有變得更大，反而開始「收縮」。
它在變小，在變淡，像是在消化什麼難以承受的東西。
緊接著，第二對、第三對……第一百對。
天魔群開始大規模自相殘殺。
不是戰鬥。
純粹的、瘋狂的、毫無邏輯的互相吞噬。
大吞小，強吞弱。
甚至兩個體型相當的個體會互相纏繞、撕咬、最終融為一體。
然後，那個融合體又會被更大的個體吞噬。
它們像是在爭奪什麼。
【多……更多……】
【飽。】
【更多。】
如果天魔有語言，那大概是這樣的呢喃。
觀測設備捕捉到了它們「存在波動」中傳遞出的、類似成癮般的渴望。
星圖上，紅色的潮汐開始出現詭異的「內卷」。
天魔不再沖向防線，而是開始互相攻擊、吞噬、合併。
整個群落從有序的推進陣型，變成了混亂的自噬旋渦。
……
……
艦橋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盯著星圖，盯著那個正在自我崩潰的天魔群，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這——這就起作用了？
十萬七千年無法戰勝、只能勉強抵擋的存在，就因為一段電視劇的播放，開始自相殘殺？
「這不可能……」
一位神族的副官喃喃自語：
「天魔以『有序』為食，但它們對『有序』是有選擇的。
只有高度凝聚、具有強烈『存在重量』的精神造物和高濃度情緒才能吸引它們。
但怎麼會，怎麼會呢？」
軒轅魃盯著星圖，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縮：
「因為『量』。」
她轉向姜驕，語氣充滿不可思議：
「你們廣播出的情緒濃度是多少？」
姜驕看向數據面板，念出那個數字：
「按照神族的『概念密度』單位計算的話，每秒輸出三百七十萬『諦爾』。並持續輸出。」
「三、三百七十萬……諦爾？」
那位神族副官的聲音都變了調：
「相當於一顆恆星級別文明全盛時期，一萬年積累的所有精神遺產的總和！
人類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人類怎麼會有這麼豐富的情緒？！
哪來的啊？！
女媧大神當初捏人的時候到底加了什麼啊？！
怎麼會有星球的精神文明作品豐富到這種程度啊？！
更可怕的是，這還只是一部《西遊記》。
聽說這樣的作品，華夏還有三本！！！
姜驕迎著對方震驚的目光解釋道：華夏擁有的不只是一部《西遊記》。
華夏文明五千年積累的所有文化作品——小說、詩詞、戲曲、電影、電視劇、甚至民間傳說、神話故事、英雄史詩……」
她停頓一下，語氣期待：「而現在廣播的，只是第一部。」
沒想到吧，這樣量級的作品，我們還有三本！
什麼叫文化底蘊？
什麼叫文化傳承？！
——就是一棵柳樹，都有無數文人墨客替它寫詩。
副官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軒轅魃閉上眼睛，幾秒後睜開，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我明白了。就好比你們正以每秒三百七十萬道菜的速度上菜……」
「它們『吃』不過來，已經快飽了。」
姜驕接話：
「真是矛盾的生物，需要吞噬能量，但吞噬到峰值卻會自我消散。」
星圖上，天魔群的自噬旋渦越來越劇烈。
已經有十分之一的個體徹底消失。
不是被摧毀，而是合併後過度收縮，最終化為虛無。
這一切，僅僅發生在廣播啟動後的三分鐘內。
軒轅魃看著眼前這荒誕又震撼的景象，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她輕聲說:
「十萬七千年，神族築起高牆，用生命去填，用文明去堵，用整個宇宙的『有序』去延緩『混沌』的侵蝕。」
「而你們……用故事，就做到了我們做不到的事。」
她的聲音里沒有嫉妒，沒有不甘，只有一種深刻的、近乎悲涼的……敬意。
對另一種可能性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