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我一個。」
姜驕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娜塔身邊,雙手捉住纜繩,腰身微微一沉——
仿佛像壓倒駱駝的最後一塊秤砣。
纜繩緩慢後移,主冰眼下的漁網,緩緩上升。
就在這時,第一個冰眼下的水面,忽然開始劇烈翻騰!!
「啪啪啪啪!」
「啪啪!」
「吧嗒吧嗒!」
一條,兩條,三條……無數肥碩的,渾身帶著銀色鱗片的大魚,幾乎是噴射一樣從冰眼裡蹦出!
沒有經過捕撈的原始河流,魚類資源豐富到讓人驚嘆!
這些魚一落到地面,就立刻變成凍魚,只有個別生命力頑強的,還在冰面上瘋狂蹦躂!
「獸神啊!」
「天吶!這麼多食物!」
「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這些魚,自己跑上冰面?!」
「巫術!又是巫姜施展的巫術!!」
岸邊不少獸人朝著天空伸出雙手,聲音因為過度興奮而顯得有些扭曲。
食物。
食物。
食物。
天天吃飽,和一次性看見這麼多食物帶來的衝擊力,是不同的。
不是一條,不是兩條,也不是五六七八九條!
那是很多很多,數不清的魚!
很多獸人一生,都沒有見過這麼多條魚,更不用說,是在萬物凋零,食物匱乏的大冬季!
眼前這一幕,是真實存在的嗎?
成百上千的食物,瘋了一樣從冰眼裡噴涌而出!
冰面上,很快堆起一座銀光閃閃,不斷蠕動的「魚山」。
這場景,絕不亞於現代人看到路邊下水道往外一把一把噴鈔票。
還全都是紅色最大面值的。
娜塔和拉網的獸人們,甚至來不及從震驚中恢復,就又被水裡的阻力吸引走全部注意力。
「繼續用力!同志們,把我們這個冬天的口糧,拉上來!」
姜驕不得不大聲提醒:
「真正的收穫還在後面!」
纜繩再次緩緩移動,但這次,顯得更加沉重。
漁網本體開始出現在冰面之上。
一條條數量驚人,種類繁雜的奇異生物,不斷在網面上掙扎,反抗。
魚越來越多。
越來越多。
直到漁網最後一部分被徹底拉上冰面,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除了普通魚類,還有不少從沒見過的魚類被一併打撈:
通體晶瑩剔透,內臟骨胳清晰可見,目測長度兩三米的透明魚。
鱗片寬大,顏色金燦燦黃澄澄,在陽光反射下,呈現出類似寶石火彩的金鱗魚。
頭骨長著長長觸鬚,眼睛蛻化,皮膚柔軟像是絨面,噴灑蒸汽的盲眼怪魚。
體型修長,宛如大刀,能發出奇特「嗡嗡」聲的白色魚類。
——甚至還有幾條看上去像是海豚的奇怪魚類。
「神跡!這是神跡!」
人群里,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聲。
大冬季到來之後,飢餓的陰影一直籠罩著所有人。
每個獸人,無論種族,全都戰戰兢兢,生怕哪天,這樣美好幸福的生活會偷偷溜走。
但今天,今天!巫姜和她的族人們,又一次證明了,世界上真的存在神跡。
飢餓的陰影,在這好似無窮無盡的食物面前,被徹底驅散殆盡。
……
……
現場亂鬨鬨一片,吳幼儀帶著戰士們維持秩序,以防出現踩踏事件。
尼拉跟小苔看完熱鬧,就相當自覺地離開了。
沒辦法,容易被激動的人踩到。
「不是……總指揮,我怎麼覺得,這條魚長得好像那個國一啊?」
王棟抱著條長嘴怪魚,在一邊兒糾結:
怪啊。
沒見過但又覺得自己應該認識。
嗯,八成是保護動物沒跑了。
「叫專業的過來看看。」
姜驕也不認識,乾脆衝著對講機搖人:
「研究小組新來的生物專家到了沒有?
撈上來的第一網,除了普通魚類,還有不少沒見過的新品種。
研究小組的人先過來採樣,有科研價值的,看能不能救一救,單獨存放。」
——為了避免出現第一次的「清燉帝王鱷」事件,科研人員早就在旁邊待命。
這會兒聽到姜驕下令,幾個年紀不小的教授,幾乎是以不符合年齡的速度「躥」了過來。
……
這哪是什麼冬捕現場,根本就是一座活的,移動著的,呼吸著的滅絕物種名錄博物館!!
「老師,老師!您快來看,好多魚,好多在地……在老家已經被宣布滅絕的魚類!!」
研究員用牙齒撕下手套,不顧驟然降臨的寒意,幾乎帶著哭腔,撿起地上一條凍暈過去的「長嘴魚」:
「長江白鱘!是長江白鱘啊!國家一級保護動物啊!」
不是博物館裡陳舊的化石。
也不是教學課堂上,僵硬死板的模型。
更不是泡在藥水裡,永遠失去活性的標本。
它的吻部長而優雅,皮膚光滑,甚至擁有著近乎神話般的流線型身軀。
這是一條活生生的,長達將近四米的成年野生白鱘魚!
海洋與魚類生物學家王勉之打了一個冷顫。
他幾乎是踉踉蹌蹌撲過去,手指顫抖,遲遲不敢輕易觸碰。
仿佛像是在呵護一個易碎的幻影。
「老師,是真的!這真的是真的!我們見到活著的白鱘魚了!」
研究員的聲音,因為激動和寒冷而不住顫抖。
「是,是……」
王勉之嘴唇哆嗦著,近乎失聲:
「沒錯,是白鱘,號稱『水中國寶』的中華匙吻鱘。
是它,是它,你看……它多漂亮,多美。」
他喃喃自語,似乎陷入某種極度震驚,隨即眼淚噴涌而出:
「華夏的白鱘魚,二十年前就宣布功能性滅絕,我親眼見證,我老師寫的報告……
沒想到,沒想到,還有活著再見到它的一天。」
再看旁邊幾位老同事,也都哭的跟個孩子一樣。
「長江刀魚,是長江刀魚啊!嗚嗚嗚,都凍硬了,急救,趕緊急救啊!」
「需要乾淨的活水,溫度不能高也不能低,增氧機呢?趕緊搬過來!」
「沒有準備過渡缸?那就搭建臨時水池,沒人我自己上!」
「天吶,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大的野生黃魚個體,記錄,趕緊記錄!!」
王勉之幾乎有些語無倫次。
「讓人把增氧機搬過來,沒有臨時過渡魚池,就先暫時用營地前面的消毒池代替。」
姜驕點開對講機,下一刻,立馬又有人湊了過來。
她微微抬了抬眼,卻發現是骨多。
黑色長髮,銅色皮膚,用羽毛和獸皮混合的繩結紮成小辮,乖巧地垂在軍大衣上。
對方微微躬身,垂著頭,側著耳朵,作出一副努力傾聽的模樣。
甚至為了避免冒犯,還垂著眼,目光儘量不和姜驕對視。
——對方看上去,似乎比她第一次見的時候,瘦了不少。
「……幫他們把這些還活著的魚帶回營地,要快,你能做到嗎?」
姜驕停頓一下,無比自然地開口指揮:
「成活一條,就按五工分計算報酬。」
不等骨多開口回答,旁邊的哈士奇激動到「嗷嗚」乾嚎一聲,叼著魚就跑。
骨多沒開口,有些眷戀地掃了一眼姜驕的衣角,轉身就抱著那幾條白鱘魚離開。
……
另一邊,瓦尼河冰面之上,歡呼聲和驚叫聲匯聚在一起,化作歡樂的幸福海洋。
獸人們一條條往岸邊搬動大魚。
科研小組的魚類專家,則拼命搶救還有救的,在地球上早已瀕危或者滅絕的珍稀魚類。
他們完全無視了周圍獸人們慶祝的歡呼和敬畏的低語。
仿佛在他們的世界裡,只剩下那些活生生的瀕危魚類。
「這太神奇了,太不可思議了!」
王勉之直起身子,注意到站在旁邊的姜驕,有些語無倫次地開口:
「無論是刀魚,還是長江白鱘,它們怎麼會出現在異世界的冰河之下?
造物者太神奇了,這根本沒辦法用科學解釋!」
這簡直就是所有研究瀕危生物的科學家們,平生做過最不切實際,最狂妄的美夢!
在地球上銷聲匿跡,徹底滅絕的珍稀品種,竟然會在異界的河流里,繁衍生息,欣欣向榮。
無論是數量,還是族群質量,完全都是地球生態比不了的。
王勉之開始止不住地顫抖。
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因為排山倒海般襲擊的,極致狂喜和極致興奮摻雜的情緒。
「天啊……天啊……」
他一遍遍地重複著,最終雙腿一軟,整個人幾乎要癱倒在冰面上。
旁邊的研究員和同事們,趕緊伸手扶住了他。
「您沒事吧?」
姜驕禮貌詢問,後者猛地抓住她的手臂,手指甚至因為過於用力而發白。
——姜驕並沒有躲。
因為這位年過五十,在地球生態環境保護工作貢獻頗多的科學家,臉上已是老淚縱橫:
「天啊……天啊……
姜同志,你知道國家每年要花多少錢,投入多少技術,多少人力,就為了恢復一條河流的生態嗎?
為了讓一種珍稀魚類回歸,政府願意投入億萬資金!
無數科學家,更是願意付出畢生的心血!」
眼淚在他臉上結冰,但他卻仿佛感受不到疼痛,語速越來越快:
「這裡不止有刀魚,不止有白鱘魚,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我們可以在這裡構建瀕危魚類『基因寶庫』,可以重塑長江生態,可以恢復華夏生態系統健康!
姜同志,這是真正的『行在當下,功在千秋』啊!」
「我明白,我會全力配合你們的工作。」
姜驕眼裡閃著光,鄭重其事地答應下來:
「如果我國能夠拿出證實這些珍惜物種存活並順利繁衍恢復的數據,足夠在國際社會和學術界引起轟動了。」
這何止是一隻渡渡鳥啊。
這背後給華夏帶來的巨大經濟效益,政治影響乃至於文化影響,都絕對是全球獨一份的。
華夏領導人估計今晚嘴能笑歪。
外匯啊,投資啊,技術人員啊。
全都到碗裡來吧你。
而在不久的將來,華夏兔又將占領世界熱搜。
希望這次,其他國家還能挺住。
姜驕笑眯眯地提起一條胖頭魚,心情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