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哞？！」
「嗚？！」
「發生了什麼？！」
「那根棒子自己在說話，還會唱歌！！」
「大地母神啊！這是什麼巫術？！」
短暫的，極度驚駭下，短促尖銳的象鳴聲此起彼伏。
她們聽到了什麼？
是不同獸人的語言！
聲音！
從那麼一根小小的，精緻的棒子裡鑽出來！
那麼清晰，那麼洪亮！
甚至還有婉轉優美的，聽上去像是天籟的樂聲。
象人們身體猛然僵住，巨大的眼睛，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幅度瞪圓。
茶色的瞳孔，也因為震驚劇烈收縮。
吉婭族長那對巨大的耳朵，受驚一樣猛地劇烈扇動，隨即嚇到般緊張地貼在腦袋上。
帳篷里，十幾條象鼻齊齊僵住。
甚至都忘記了擺動。
這已經完全超出象人能理解的範疇了。
聲音是沒有形狀的。
所有獸人都知道，它來自喉嚨和氣息。
不能被捕捉，也不能像儲存食物一樣裝進罐子裡。
所以，紅星部落的人，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是巫術？
還是神跡？
所有象人都有些急不可耐，迫切地看向狐里安和他身後的人類，想得到一個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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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行的人類戰士一直在默默記錄。
聽到這裡，她立刻小聲提醒狐里安繼續。
儘管已經見過無數次，但狐里安仍然沒辦法克制自己的驚訝。
「尊敬的象族朋友，不必驚慌。」
他上前一步，甩了甩紅色的尾巴，似乎很滿意白象獸人的震驚：
「這不是巫術，也不是奇怪的東西。
這是人類掌握的，一種能夠『記錄聲音』的技術。
就像刨開土地，把種子種下去就能獲得食物一個道理。
他們能聲音『種』進去，存起來，等有需要的時候，再『放』出來。」
狐里安解釋得很勉強。
但至少，為過度震驚的白象們提供了一個理解的框架。
隨著狐里安的演示，驚駭逐漸被一種巨大的、孩童般的新奇和興奮徹底取代！
「再來一次！」
「快，再讓它唱一次歌！」
「我想聽這個林鹿幼崽說話……哦，她長得可真健壯，真是個好孩子。」
「那個兔人的聲音，再聽一次！」
「我認得她，她之前是金雕氏族的奴隸！」
象人們巨大的頭顱擠在一起，爭先恐後地想看得更清楚一點。
幾位長老也顧不上威嚴，試探著伸出長鼻，極其輕柔地觸碰，那支神奇的「聲音之筆」。
動作格外仔細。
既怕弄壞了它，又實在按捺不住澎湃的好奇心。
那本特製的，足有半米高的點讀畫冊，被象人們小心翼翼地傳閱。
仿佛她們捧著的，是什麼稀世奇珍。
——其實就是一本，給三到五歲嬰幼兒學前教育用的點讀畫冊。
但象人們依舊因為興奮，互相推擠，不斷發出低沉的，愉快的嗡鳴聲。
……
低沉興奮的象鳴充滿了整個帳篷。
和前面兩樣禮物不同，點讀畫冊的存在，帶來了認知層面的巨大海嘯。
現代工業科技背景下，純粹的技術碾壓，更是讓象人們感受到了近乎神跡般的震撼。
她們看待人類的眼神，徹底變了。
有的長老收起了之前的輕視，忍不住在心裡，重新計算起紅星部落的價值。
——從看待一個「或許」有點特別的，小有實力的新興部落，變成了看待一個擁有神秘手段的、無法揣測的種族。
隨行的人類戰士將象人的反應，全部通過攝像頭忠實記錄下來。
而狐里安則深吸一口氣，取出了最後一份禮物。
一本看上去樸實無華，甚至有些嚴肅藍皮手冊。
手冊封面上，畫著條黑色的猙獰小蛇，蛇身則畫了兩道交叉的紅色斜線。
「令人驚訝的技術。」
吉婭動了動鼻子，看向人類的眼神愈發柔和：
「這是什麼，難道也是可以說話的圖畫？」
隊伍里，隨行的醫療人員搖了搖頭。
歡樂的氣氛稍稍冷卻。
所有象人都能感受到她神色的變化。
狐里安盡職盡責地後退一步，充當起翻譯。
「族長，長老們。」
醫護人員的聲音變得凝重：
「這是我們整理的『清潔與防護之書』。
很不幸地告訴大家，就在不久前，我們的紅星部落發生了集體中毒事件。
始作俑者是一種叫做『夜蛇』的生物，它通過叮咬人類和獸人的眼球，利用眼球黏膜傳播毒素。
中毒的人和野獸，會出現嘔吐、腹瀉，高熱，然後開始吐血，直到內臟被毒液腐化，變成碎屑。」
醫護人員翻開畫冊，向象人們一頁一頁地展示：
「我們認為，強大的力量不僅存在於肌肉和武器，更在於掌握預防疾病的智慧。」
畫冊上，每一頁都用中文和簡單的，獸人能看懂的圖畫表達：
用沸水煮熟食物和餐具。
——畫著鍋在火上沸騰。
集中清理垃圾，填埋污水。
——獸人處理垃圾，挖坑填埋。
勤用石灰和消毒水消毒。
——身穿防護服的醫務人員，對營地內進行消殺。
如何分辨發霉的食物，如何處理蛇蛻，如何驅蟲，驅蛇，如何預防夜蛇叮咬。
吉婭的目光變得極其專注沉穩。
之前的溫和和歡樂迅速消失，直到看見最後一頁，她的呼吸猛地一窒！
畫面上，一條夜蛇叮咬野獸，然後野獸病倒，身上出現黑色斑塊，眼球充血。
然後野獸死去，蛇卵從野獸屍體上腐化，流入水源。
最後，凡是接近水源的獸人，全都病倒在地。
一條清晰無比的、可怕的傳播鏈！
整個帳篷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象人都看清了那幅畫。
聯想起部落最近發生的「瘟疫」，她們的眼神，從疑惑，到懷疑，震驚，最後變成一種恍然大悟的恐懼！
原來不是瘟疫，是蛇毒！
這場來勢洶洶，導致很多族人病倒的恐怖瘟疫的源頭，竟然這麼……簡單，卻又隱蔽？！
比蚊子還小的蛇，難怪部落里的巫醫沒有發現！
它們甚至還會讓長毛猛獁陷入虛弱，變得狂躁發怒！
這一點，讓象人們捏緊了拳頭。
之前，她們只迷迷糊糊的知道：
瘟疫很可怕。
感染了瘟疫的病人活不久。
生病的族人們需要離開部落。
但這是第一次，這麼清晰，這麼直白且完整地給出這場瘟疫的根源和傳播途徑！
還有那些珍貴的，預防瘟疫和降低感染的方法。
吉婭站起身，巨大的身軀微微前傾，長長的象鼻，極其沉重地捲起衛生手冊。
她沒有再看畫冊上的內容，反而死死盯住醫護人員，目光銳利地仿佛要穿透靈魂！
身高三米的巨大象人，小山一樣的影子直直壓下來。
醫護人員額頭上滲出層細密的汗珠。
但她沒有屈服，反而平靜地和對方對視。
長時間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包裹住一切。
空氣宛如一團凝固的黃油。
「你們——請轉告巫姜首領，這些禮物，對於白象部落，非常珍貴。」
良久，吉婭才啞著嗓子，慢慢地轉動眼珠：
「請她……不，等到繁衍祭祀結束，我會親自前往紅星部落拜訪。」
醫護人員緩緩吐出一口氣。
……
集市上，姜驕腰間的儀器閃爍著小紅點。
她目光閃爍，愉快地打了個響指。
成功了。
這次的目的之一，達成了。
接下來，該給參加繁衍祭祀的獸人們，帶去億點點震撼了。
想到這裡，她轉頭看向身後的陳欣怡：
「招工傳單都準備好了吧？」
「全都按照要求準備好了——雖然雨林儲存有點困難，但後勤小組已經解決了。」
後者點點頭，滿臉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