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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土肥原的抉擇

2025-12-18 04:09:55 作者: 落筆談心花

  夜色下的皇居,燈火通明。巡邏衛兵的皮靴踩在碎石路上,發出一陣輕微的沙沙聲。

  就在這片沉寂之中,乾御所的燈火卻遲遲未熄。浴仁天皇坐在榻榻米上,面前的小几上擺著一杯已經涼透的清茶。他身形瘦削,穿著常服,眉宇間是化不開的憂愁。

  「父皇,請您也帶我們去吧。」說話的是他的二兒子,年僅六歲的正仁,他的眼中帶著少年人對軍隊特有的嚮往與好奇。「我想親眼看看帝國的勇士們。」

  旁邊的皇太子明仁雖然沒有開口,但那雙同樣充滿期盼的眼睛,已經表明了他的立場。

  在皇室嚴格的教育下,他比弟弟要內斂得多,可他同樣清楚,前往市谷陸軍營區,慰問即將奔赴前線「平叛」的將士,是一次宣示皇室與陸軍團結的重大儀式。

  現在的霓虹皇族,許多成員都在軍中擔任要職。皇太子未來將是帝國軍隊的最高統帥,而二皇子的將來則有些不明朗。

  在這種背景下,能與軍隊建立聯繫,對任何一位皇子而言都至關重要。

  浴仁看著兩個兒子,心中升起一陣無奈。

  他本能地覺得此事不妥,前線的戰報一日壞過一日,東京城內暗流洶湧,連土肥原賢二都焦頭爛額。

  在這種時候離開皇居,本身就冒著極大的風險。可兩個兒子的請求,卻也擊中了他內心的另一重考量。

  帝國正值風雨飄搖之際,仙台的叛亂動搖了國本。

  他作為天皇,親自前往軍營,本就是一場政治作秀,是為了穩固軍心,安撫民心。如果再帶上兩位皇子,一家人共同出現在將士面前,無疑能更好地展現皇室的團結與決心,傳遞出皇祚穩固、後繼有人的強烈信號。

  權衡許久,他緩緩點了點頭:「好吧。但你們必須答應朕,在軍營中要時刻跟在朕的身邊,不可隨意走動。」

  「是,父皇!」兩個孩子喜出望外,齊聲應道。

  半小時之後,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駛入了伏見宮博恭王的官邸。一個年輕人在經過三道崗哨的盤查後,被管家引入一間僻靜的書房。

  他將一枚摺疊得極小的紙卷恭敬地遞了上去。

  伏見宮博恭王屏退左右,獨自展開紙卷。

  昏黃的燈光下,看著紙上那寥寥數行字,他的呼吸有那麼一瞬間停頓了。

  「明仁、正仁,同行……」

  他將紙卷湊到燭火上,看著它化為灰燼,飄落在銅製香爐中。博恭王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冰冷的夜風灌了進來,讓他亢奮的頭腦為之一清。

  一個他之前連想都不敢想的機會,就這麼從天而降l了。他原本的目標,只是浴仁一人。只要浴仁死去,他便可以憑藉自己的皇室遠親身份和海軍元帥的權勢,以「清君側、定國本」的名義,扶持年幼的明仁繼位,自己則成為攝政王,從而將帝國的權力牢牢掌握在手中。

  可現在,浴仁居然要帶著兩個兒子一起去。

  

  這意味著,只要市谷的行動成功,他甚至不需要再費心去控制一個傀儡。一個巨大的權力真空將瞬間出現,而他,伏見宮博恭王,作為權勢最重的皇室成員,將是填補這個真空唯一的人選。

  他攥緊了拳頭,心中一陣狂喜。通往權力頂峰的道路,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

  半小時後,博恭王府邸外,一輛黑色的斯圖貝克轎車停在門前。即便是深夜,門口的海軍衛兵依舊身姿筆挺,手中三八式步槍的刺刀在門燈的映照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車門打開,土肥原賢二走下車。他沒有穿軍服,一身剪裁合體的西裝略顯臃腫,但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卻讓衛兵暗自心驚。

  衛兵隊長快步上前,一個敬了個標準的軍禮,側身讓開了通路。

  土肥原賢二邁步走入庭院,他的心中充滿了疑慮。

  這位海軍元帥深夜召見,這本身就極不尋常。自從仙台叛亂爆發以來,他與這位海軍元帥可並不是那麼愉快。

  而且,特高課的職責是肅清內部的間諜與不穩分子,平叛卻是陸軍和海軍的戰場廝殺。

  一名身著傳統和服的老管家在玄關處等候,他無聲地躬身行禮,引著土肥原穿過寂靜無聲的迴廊。腳下的木地板被打磨得光可鑑人,倒映著廊外庭院裡被風吹動的松影。

  空氣里飄散著高級線香的淡雅氣味。這裡的一切,都與外面那個因戰爭和叛亂而焦躁不安的世界,格格不入。


  書房的障子門被輕輕拉開。伏見宮博恭王正跪坐在矮几前,面前鋪著一張宣紙,他手持毛筆,似乎正在練習書法。他一身素色的居家和服,花白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

  他沒有抬頭,語氣平淡地說道:「土肥原君,坐吧。」

  土肥原賢二在對面的蒲團上跪坐下來,腰背挺得筆直。他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等待著,有些好奇地看著博恭王。

  「聽聞特高課近來在東京和橫濱,收穫頗豐。」伏見宮終於放下了筆,端起旁邊的一杯茶,茶水的熱氣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那些阿美利加的間諜,像老鼠一樣被你們一個個從洞裡揪了出來。」

  「全賴元帥閣下與海軍提供的支持。」土肥原賢二低頭回答,語氣恭敬,卻滴水不漏。他知道,對方絕不是為了誇獎他而來。

  「支持?」伏見宮輕笑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刺耳。「可我怎麼聽說,你的一個行動小組,在橫濱港區全員『失蹤』了?土肥原君,你抓到的,恐怕只是一些外圍的棄子。真正能策劃仙台之亂的幽靈,還在暗處看著你我,看著整個帝國。」

  土肥原賢二的心沉了下去。橫濱小組的失聯是特高課的絕密,除了他的幾個心腹下屬,無人知曉。伏見宮博恭王卻一語道破。

  「陸軍的無能,已經讓整個帝國蒙羞。」伏見宮的語氣轉冷,「杉山元和石原莞爾,除了在地圖上畫紅線,都是一籌莫展。現在,連陛下,都不得不離開皇居,親自去市谷為那群廢物鼓舞士氣。」

  土肥原賢二的瞳孔在一瞬間收縮。天皇要離開皇居?這是何等重大的情報,他這個特高課課長,竟然是從這位博恭王的嘴裡聽到的!

  「陛下乃萬乘之軀,親臨險地,實為不智。」他有些著急,現在的東京暗流涌動,如果天皇出事,他這個特高課長官可就要吃大虧了!

  伏見宮博恭王將茶杯重重地放在矮几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那雙銳利的眼睛直視著土肥原賢二。「土肥原君,你是個聰明人。抓一些無足輕重的小角色,又能得到什麼?那些人只會把責任推到你的頭上,說你肅清內奸不力。」

  一時間屋子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土肥原賢二能感覺到自己的後心滲出了冷汗。伏見宮博恭王的話,讓他心中的謎團正在緩緩解開。

  「一個新的時代,需要新的秩序,也需要新的掌舵人。」伏見宮的聲音充滿了蠱惑的力量。「土肥原君,你這樣的人才,不應該被埋沒在特高課課長的位置上。將來,內閣總理大臣的位子,需要像你這樣,既懂得鐵腕,又識時務的愛國者來坐。」

  總理大臣!

  這四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土肥原賢二的腦海中炸響。一瞬間他似乎明白了所有事情。

  仙台的叛亂為何如此順利?很可能是因為有海軍在背後輸送物資,甚至提供軍事顧問。

  鈴木商行那個年輕人為何有恃無恐?因為他根本就是博恭王丟出來的一枚棋子,而眼前的這位皇室親王才是幕後的執棋者!

  橫濱港區那些手法利落、殺人不見血的兇手是誰?難道是海軍最精銳的特別陸戰隊!

  所有看似毫無關聯的線索,在這一刻被串聯到了一起。

  這場動搖國本的叛亂,其源頭根本不在仙台,不在那些泥腿子農民身上,而是在東京,在這座富麗堂皇的府邸里!高層內鬼,不是某個將官,不是某個大臣,而是這位血統高貴、德高望重的海軍元帥,伏見宮博恭王!

  誰都沒想到,他圖謀的,居然是皇位!

  土肥原賢二感覺一陣天旋地轉,他一生都在玩弄陰謀,卻從未想過,自己會成為別人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現在,他正面臨一個抉擇。一個關乎生死,關乎未來的抉擇。

  向天皇效忠,揭發伏見宮的陰謀?不,他沒有任何證據。

  僅憑推測和幾句暗示,去指控一位皇室元帥,無異於自取滅亡。博恭王很可能會讓他悄無聲息地消失,就像處理橫濱那個行動小組一樣。

  看到土肥原那平靜的表情,伏見宮博恭王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他重新拿起茶杯,悠然地品了一口。「很好。土肥原君,你會為今天的明智,感到慶幸的。」

  土肥原賢二退出書房,老管家依舊在門外靜候,引著他原路返回。

  當他再次踏出府邸大門,接觸到外面冰冷的空氣時,他才發覺自己的內衫早已被冷汗濕透。

  坐在轎車中,他透過車窗,望向遠處皇居的方向。


  靜謐的夜色中,那片在宮殿不知何時已經籠罩上了一層不祥的血色。

  次日清晨,東京全城戒嚴。

  從皇居西之丸大手門到陸軍營區,沿途所有街道都被清空。

  近衛師團的士兵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刺刀在晨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寒光。

  屋頂上,窗口後,無數憲兵和特高課便衣的望遠鏡,正警惕地監視著每一個可疑的角落。

  天皇御駕車隊在嚴密的護衛下,緩緩駛出皇居。黑色的防彈轎車在陽光下泛著光澤,車頭懸掛的十六瓣八重表菊紋章,在告訴所有人,這輛車裡坐著的是這個國家的最高象徵。

  車隊一路暢行無阻,緩緩駛入了軍營。

  土肥原鬆了口氣,今天他並沒有依那位海軍元帥的意思,放鬆警戒。

  這讓他一直緊繃著身體。

  如今御駕進入軍營,一切都與他無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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