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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釜底抽薪(1)

2026-01-06 07:52:23 作者: 落筆談心花

  第四天,東京。

  戒嚴令將這座千萬人口的都市變成了一座死氣沉沉的墳墓,只有風穿過空曠街巷時發出的嗚咽,以及遠處定時響起的巡邏隊皮靴踩過地面響起的回音。

  一輛黑色的轎車,行駛在銀座的大街上,在轎車後面,是一長溜重型運輸卡車。車燈的亮光劃破黑暗,照亮了街道兩側堆砌的沙袋工事和交叉的拒馬。

  荷槍實彈的憲兵站在哨卡後,麻木的眼神隨著車燈的光柱移動,直到看清那特殊的通行牌照,才僵硬地舉手放行。

  許忠義坐在后座,閉著雙眼,手指在膝蓋上無聲地敲擊著節拍。他在腦中最後一次復盤整個計劃的每一個細節,從進入銀行的路線,到每一位參與人員的應急預案。伏見天皇的授權書就放在他身旁的公文包里,那張薄薄的紙,正是這個計劃的關鍵之一。

  轎車在霓虹銀行那棟充滿古典主義風格的宏偉建築前停下。

  這裡是霓虹的底氣,但在他看來,卻更像一座壁壘森嚴的要塞。

  兩隊近衛師團的士兵分列台階兩側,他們的眼神銳利,手指扣在三八式步槍的護圈上,刺刀在夜色里泛著幽光。

  車門打開,許忠義剛一踏上地面,銀行的金庫負責人便小跑著迎了上來,深深地鞠躬,幾乎將頭埋進了胸口。他的臉上堆滿了謙卑的笑容,額頭上卻滲著一層細密的冷汗,顯然,為天皇執行「最高密令」的壓力讓他徹夜難眠。

  「鈴木大人,一切都已準備就緒。」他一邊躬身引路一邊用十分諂媚地語氣說道。

  許忠義微微頷首,邁步走上台階,腳步聲在空曠的大理石大廳里迴響。

  走廊兩側,每隔五步就有一名警衛,他們來自不同的系統,有銀行的保安,有警視廳的警察,還有近衛師團的士兵。他們相互監視,又共同構成了一張看似牢不可破的網。

  負責人領著許忠義進入一部專用電梯,電梯緩緩下降。當電梯門再次打開時,一股冷風撲面而來。

  他們正身處地下數十米深處。通道的牆壁是厚重的鋼筋混凝土,頭頂的管線縱橫交錯。盡頭,是一扇足以讓任何闖入者絕望的巨門。那扇由克虜伯特種鋼鑄造的金庫大門,重達數十噸,複雜的機械鎖芯與液壓裝置裸露在外,散發著工業美感。

  負責人恭敬地接過許忠義遞來的授權書,與兩名近衛師團的軍官一同上前,在多重驗證程序下,開始開啟金庫。

  沉重的機械絞盤發出一陣喀拉拉的轉動聲,巨大的鎖栓緩緩收回。

  隨著一聲低沉的液壓釋放聲,那扇巨門向內開啟了一道縫隙。

  沒有想像中的金光四射。

  門後是一片深沉的黑暗。

  

  負責人打開了金庫內的照明,一排排昏黃的燈光依次亮起,照亮了裡面的景象。

  黃金。

  一堆堆碼放整齊的金磚,靜靜地躺在木製托盤上。它們沒有傳說中的耀眼光芒,在燈光下只反射出暗沉厚重的色澤。但那驚人的數量,那種純粹由質量與價值構成的視覺衝擊,足以讓任何人的呼吸停滯。

  二百零三噸黃金,這是霓虹帝國最後的家底,是支撐他們瘋狂計劃的最後一滴血。

  金庫負責人看著這些黃金,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他轉向許忠義,再次鞠躬:「鈴木君,請您確認。按照陛下的旨意,我們將清點並轉運第一批,共計一百噸。」

  「開始吧。」許忠義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他揮了揮手,身後一直沉默待命的護衛隊立刻上前。這些人都是他從國內帶來的心腹,以鈴木商行職員的身份潛伏著。他們兩人一組,推著特製的手推車,進入金庫。

  銀行的工作人員也拿著清單,在一旁監督。但他們的監督在許忠義手下這群專業人士面前毫無意義。護衛們沒有一句廢話,搬運、計數、裝箱,動作十分迅速。

  在金屬的輕微碰撞聲,手推車滾輪在地面滑動的聲音,以及人們壓抑的呼吸聲中,所有人的心都靜了下來。

  許忠義站在金庫中央,如同一位冷漠的監工。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正在被裝入密封鐵箱的金磚,心中卻在計算著時間。

  那位劉先生和他約定的時間即將到來,只是直到他出發之前,都沒有收到那位劉先生回來的消息。

  這讓許忠義有些忐忑。

  三個小時後,第一批黃金清點裝箱完畢。鐵箱被一一鉛封,上面貼著大藏省和鈴木商行的封條。


  在雙方負責人於交接文件上簽字畫押後,許忠義下達了命令。

  「出發。」

  一百多噸黃金,被分裝在十幾輛經過特殊加固的十輪重卡上。

  當車隊發動引擎時,巨大的轟鳴聲打破了深夜的寂靜,驚動了附近街區的野狗。

  車隊緩緩駛出銀行,匯入空無一人的街道。許忠義依然坐在頭車,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手卻始終放在公文包上。裡面除了文件,還有一把上了膛的白朗寧手槍。

  車隊在第一個由陸軍憲兵隊設立的檢查站前被攔下。一名大尉親自上前,他的手電光在許忠義的臉上掃過,又落在他遞出的那份蓋有本土防衛總軍司令部印章的「特別通行許可」上。

  「奉天皇密令,轉運『特殊支付物』。」

  大尉仔細核對著文件上的每一個印章,又抬頭看了看後面那一長串望不到頭的重卡,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顯然知道這車裡裝的是什麼,也知道「鈴木商行」這個名字在東京上層意味著什麼。

  「放行!」他合上文件,敬了個禮,側身讓開了道路。

  車隊再次啟動。

  這樣的盤查,在接下來的路程中又遇到了三次。

  直到黎明即將到來,車隊拐進了一片偏僻荒涼的區域——月島。

  這裡是東京灣的一座人工島,曾經是工業區,如今隨著戰爭的深入,大部分工廠已經停產,只剩下廢棄的廠房和生鏽的管道在夜風中矗立。空氣里瀰漫著海水的咸腥味。

  車隊最終在一間倉庫前停下。這裡的位置經過精心挑選,只有一個出入口,易守難攻。

  許忠義推開車門,腳踏在滿是砂礫的地面上。

  倉庫的捲簾門升起,幾個人影從黑暗中走了出來。為首的那人穿著一身普通的工裝,嘴裡叼著一根煙,火星在夜色里明滅。

  正是劉青。

  他倚在倉庫的門框上,看著一輛輛重卡停穩,看著許忠義的手下開始有條不紊地進行警戒布防。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抽著煙。

  許忠義走到他面前,也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上。兩人並排站著,看著手下的人開始用起重設備將那些沉重的鐵箱從卡車上卸下。

  「第一批,一百噸。」許忠義吐出一口煙霧,尼古丁緩解了一些疲憊。

  劉青將菸頭丟在地上,用腳尖碾滅。他拍了拍許忠義的肩膀,看向那些承載著一個帝國最後希望的鐵箱。

  「幹得不錯。樣子貨,我已經帶來了。」他轉過頭,看著許忠義。「通知銀行那邊,後天晚上,我們去取剩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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