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斯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成形。
原子彈，是大規模毀滅性武器，是戰略威懾，一旦使用，後果不堪設想，而且政治風險極高。
但一支技術代差明顯的空中力量，卻是戰術上的勝負手！
它能快速解決隆美爾將軍的燃眉之急！由華夏飛行員駕駛華夏戰機，以「僱傭軍」的形式參戰，這在政治上完全可以操作。
元首可以宣稱這是從友好國家聘請的軍事顧問和技術裝備。
最重要的是，隆美爾元帥一直夢想擁有一支不被戈林掣肘、只聽命於自己的空中力量。這個方案，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
「價格……」馬克斯的聲音有些顫抖，激動與緊張讓他一時間忘了自己的儀態。
「每架殲-3B租金是30公斤黃金。每架殲轟-1B，40公斤黃金。」劉青報出的價格，讓馬克斯的心沉了一下。這個價格雖然不是太離譜，但想要讓元首同意還需要一番周折。但隨即，劉青的下一句話，又讓他看到了希望。
「但是，這筆費用，貴方可以用其他東西來支付。」劉青的目光變得深邃，「我們對貴國最新的XXI型潛艇的全套設計圖紙和技術專利很感興趣。另外，克虜伯的炮鋼冶煉技術、蔡司的光學儀器生產線、法本公司的合成燃料技術……這些，都可以用來折價。」
馬克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用技術換裝備！
這對於即將陷入兩線作戰泥潭的漢斯國而言，十分划算。這些工業技術，雖然是帝國的根基，但帝國產能有限，在短期內無法大量轉化為戰鬥力。用這些圖紙和專利，換取一支能立刻扭轉北非戰局的空中力量，這筆買賣……血賺！
「另外，」劉青補充了最後一條，「所有飛行員的薪酬、戰機的一切維護、彈藥補給，都需要貴方用黃金支付。我們會派駐一支技術團隊，負責後勤。當然，這支志願航空隊的戰場指揮權，必須獨立，他們只接受來自隆美爾將軍本人的直接命令，協同非洲軍團作戰。」
這個方案不僅解決了北非的困境，還巧妙地繞開了空軍元帥戈林對隆美爾的鉗制。元首一定會對這個方案感到滿意！
「我需要立刻向柏林匯報！」馬克斯激動地站了起來，看著劉青，眼神里充滿了敬畏。
眼前這個年輕人，簡直就是一個能洞悉帝國軟肋，並能精準遞上解藥的魔鬼。
「當然。」劉青點了點頭，也站起身，「為了表示我們的誠意，第一批十二架殲-3B戰鬥機和配套的飛行員、地勤，可以在一周內，抵達托布魯克。前提是，我們看到貴方的誠意。」
「什麼誠意？」馬克斯急切地問。
「五十噸黃金的定金，以及XXI型潛艇的全部技術資料。必須在三天內，由貴國駐華大使館，送到太原。」劉青伸出手，「合作愉快，馬克斯先生。」
馬克斯用力地握住了劉青的手，重重地晃了晃。
「合作愉快，劉先生！」他感覺自己握住的，是漢斯國在北非戰場的勝機。
送走馬克斯，劉青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空無一人的談判桌上，低頭沉思。
「先生……」小楊的聲音有些乾澀，他剛才全程旁聽，直到此刻，心臟還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動。
「吃驚了？」劉青笑著拍了拍小楊的肩膀。
「我們真的要把最先進的飛機和寶貴的飛行員派到非洲去？那可是跟阿美人和英吉利人直接交手，萬一……」小楊的擔憂脫口而出。
「損失是必然的。但這個代價，我們必須付。」劉青轉過身，看著小楊，眼神銳利，「小楊，你要記住，這個世界上沒有隻賺不賠的買賣。我們用幾十名飛行員和幾十架飛機的風險，換來的是三樣東西。」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是時間。漢斯人多撐一天，阿美利加和英吉利就多一天被拖在歐洲和北非。他們投在歐洲的資源越多，投向太平洋的就越少。我們就能爭取到更多的時間來消化戰爭果實，完成我們自己的工業整合。」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是技術。XXI型潛艇，能讓我們的海軍在水下擁有對抗任何艦隊的資本。克虜伯的炮鋼，蔡司的光學，法本的合成燃料，這些是漢斯工業的精華，是他們稱霸歐洲的基石。用我們已經可以量產的飛機，去換他們壓箱底的寶貝，這筆帳，我們血賺。」
最後，他伸出第三根手指，語氣變得格外鄭重：「第三，是實戰經驗。我們的飛行員，終究沒有太多的實戰經歷，小鬼子的飛機數量和歐洲列強相比完全不在一個量級。他們只有經歷過真正高強度空戰的洗禮，才能成為真正的空中利劍。在北非的天空，他們將要面對的，是阿美利加海軍航空兵的精英。能從那樣的戰場上活下來，回到華夏的，每一個都將是未來空軍的種子和教官。這個價值，無法用黃金衡量。」
小楊聽得心潮澎湃，原先的擔憂被宏大的戰略圖景所取代。他用力地點了點頭，明白了劉青的用意。
「幫我擬一份電報。」劉青走向自己的辦公桌，「內容我口述，你記錄。用直發北平，呈送總指揮部。」
小楊立刻鋪開電報紙，握緊了鉛筆，神情肅穆。
「電文如下，」劉青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竊以為，核武乃國之重器，非萬不得已，不可示人，更不可售於異邦，以免遺禍無窮。漢斯特使馬克斯求購核武，職已嚴詞拒絕。』」
「然漢斯之困，非核武可解，而在制空權之失。其非洲軍團為盟軍空中力量所困，敗象已現。斗膽提議，以『志願航空隊』名義，遣我空軍精銳，駕殲-3B及殲轟-1B兩型戰機，赴北非助戰。以此，可換取漢斯XXI型潛艇、重炮冶煉、光學儀器、合成燃料等全套頂級工業技術。此舉一可拖延北非戰事，為我爭取戰略緩衝；二可獲取急需技術，助我軍工升級；三可錘鍊我空軍精銳，積累寶貴實戰經驗。一舉三得，利遠大於弊。全盤計劃及技術交換清單附後。風險已評估，利弊已權衡，懇請總部定奪。劉青。」
一份簡短的電文，小楊的手心已經全是汗。他能想像，這份電文會掀起怎樣的波瀾。
「立刻發出。」劉青命令道。
「是！」
……
北平，總指揮部。
夜已深，作戰室里依舊燈火通明。巨大的西太平洋地圖上，代表著霓虹聯合艦隊的紅色箭頭，已經被挪到了小笠原群島的位置，旁邊用鉛筆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一名機要參謀拿著一份剛剛破譯的電文，腳步匆匆地穿過走廊，敲響了裡間會議室的門。
「進來。」
門被推開，屋內的煙味撲面而來。副總指揮和參謀長正對著地圖研究著什麼，幾位負責戰略情報的參謀分坐兩側，神情凝重。
「報告首長！太原急電！」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機要參謀手中那張薄薄的電報紙上。
參謀長接過電報，一目十行地掃過。
他臉上的表情從嚴肅，到驚訝，最後變得十分複雜。他沒有說話，將電報遞給了身邊的副總指揮。
副總指揮看得十分仔細。當他讀到「以志願航空隊名義」和後面那一長串令人垂涎的漢斯技術清單時，他用指關節輕輕敲了敲桌面。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只剩下電報紙被傳遞時發出的輕微聲響。
「都看看吧。」副總指揮將電報遞給其他人，「都說說看法。」
一位帶著眼鏡，氣質儒雅的空軍首長看完後，第一個開口：「我同意劉青同志的判斷。這個計劃，雖然有些膽大包天，但不失為一個好辦法！我們的殲-3系列，在性能上對盟軍現役的螺旋槳戰鬥機有代差優勢。派我們的飛行員去，確實可以達到鍛鍊的目的。現在，我們缺的不是戰機，而是這樣一個檢驗新裝備、錘鍊新戰術的實戰平台。北非，是最好的練兵場！」
海軍首長盯著那份技術清單，呼吸都有些急促：「XXI型潛艇！漢斯人居然捨得拿出這個！據說它採用的水下高航速設計和深潛能力，是革命性的！如果我們能掌握，我們就能在霓虹海軍的眼皮子底下，徹底封鎖他們的海上生命線！青島造船廠那幫專家要是看到這份圖紙，怕是會高興得瘋掉！」
「我擔心的是政治風險。」一位負責情報工作的同志提出了疑慮，「我們派兵介入歐洲戰事，雖然是『志願軍』的名義，但瞞不過阿美利加和不列顛。這會不會導致我們和他們的關係提前破裂？他們會不會以此為藉口，加大對霓虹的援助，甚至在太平洋上對我們採取敵對行動？」
這個問題讓會議室的氣氛重新變得緊張起來。
副總指揮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圖前，目光在華夏、北非、北美洲之間來回移動。
許久，他才開口：「不用擔心，自從我們引爆了『紅星一號』之後，和他們的關係就已經變了。從那一刻起，我們就不再是他們眼中可以拉攏或者施捨的『盟友』，而是他們心中必須警惕和遏制的『對手』。既然如此，我們何必再瞻前顧後？」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劉青的計劃，妙就妙在『志願』二字。我們就是要讓阿美利加人知道，我們在幫漢斯人續命。他們想儘快結束歐洲戰爭，可以，那就往北非投入更多的兵力，用人命和裝備去填！他們和漢斯人在沙漠裡流的血越多，我們贏得的和平發展時間就越長。」
「至於他們會不會援助霓虹，」參謀長接過了話頭，冷笑一聲，「聯合艦隊都自亂陣腳，躲到小笠原去了。伏見天皇現在是熱鍋上的螞蟻。阿美人就算想援助，也得問問我們答不答應。現在的西太平洋，不是他們想來就來的地方了。
一番話，驅散了眾人心中最後的疑慮。
「這個計劃，我原則上同意。」副總指揮做出了決斷，「命令：空軍，立刻從殲-3部隊中抽調最頂尖的飛行員和地勤人員，組建一支對外的特別航空隊，代號就叫「沙漠之鷹」吧，由空軍副司令親自帶隊，即刻趕赴太原，隨時準備出發。人員挑選，必須優中選優，政審要過硬！」
「是！」空軍首長起身敬禮。
「命令：海軍，立刻組織最頂尖的潛艇和船舶工程專家，組成技術接收小組，前往太原。告訴他們，儘快圖紙給我吃透了！我要在一年之內，在青島的船台上，看到我們自己的『深海黑狼』！」
「是！」海軍首長同樣起身，聲音里充滿了激動。
「命令：總參情報部，密切監控北非戰局動向，並為『沙漠之鷹』提供全方位的情報支持。」
「明白！」
一道道命令，從這間小小的會議室里發出，迅速傳達到各個部門。一個龐大的國家機器，開始圍繞著劉青那個大膽的計劃，高速運轉起來。
「給劉青回電。」副總指揮最後說道，「『計劃批准。放手去做，總部是你最堅實的後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