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程瞎子？」李雲龍眼珠子瞪得溜圓，指著對方的鼻子，半天沒合上嘴。
孔捷和丁偉也愣住了。眼前的程瞎子，和他們記憶里的判若兩人。
這小子一臉冷峻，身上那套作戰服，胸前掛著通訊器和各種戰術掛件，顯得精悍無比。
程瞎子放下手臂，臉上露出一絲極力克制的笑意：「老李，老丁，老孔。奉聯合指揮部命令，第一特別旅前來協同作戰。」
李雲龍反應過來，一巴掌拍在程瞎子肩膀上，拍得「砰」一聲響。
「好你個程瞎子！我說誰呢！原來是你小子。」「怎麼著，你小子發財了！穿得人模狗樣的，老子差點沒認出來！」
程瞎子被他拍得一個趔趄，臉上的冷峻瞬間破功，露出了熟悉的無奈表情：「李雲龍，你能不能輕點？我這身衣服貴著呢！」
「貴？有多貴？」李雲龍牛眼一瞪，開始不講理了，「我們在這兒跟洋鬼子拼命，你小子倒好，帶著這幫鐵王八在後面看熱鬧！再晚來半個鐘頭，老子連慶功酒都喝完了！」
「老李，這可不怪我們，我們可是按預定時間抵達，是完成對河內敵軍指揮中樞的斬首和外圍穿插之後，就立刻朝著你們這裡趕的！」程瞎子一本正經地糾正道，「還有，這叫輪式突擊車，不是鐵王八。」
丁偉走上前，繞著那輛突擊車走了一圈，伸手敲了敲炮塔的裝甲，發出沉悶的聲響。「老程，你這玩意兒的裝甲正面能扛多大口徑的穿甲彈？還有你這炮火力咋樣？」
程瞎子剛想回答，就被李雲龍一把推開。
「問問問，問那麼多幹嘛！老丁你什麼時候跟個娘們兒似的！」李雲龍雙手叉腰，對著程瞎子，擺出老領導的架勢，「程瞎子，別跟老子扯那些沒用的。老子就問你，你現在闊了，當了旅長了，是不是忘了當年是誰手把手教你打仗的？」
孔捷在旁邊聽得直樂，勸道：「老李，你少說兩句，陳年爛穀子的事還提它幹嘛。老程現在是特別旅的旅長，是總部的心尖子，你客氣點。」
「客氣？我對他還不夠客氣？」李雲龍一把摟住程瞎子的肩膀，小聲問道：「程瞎子，你給句痛快話，你這寶貝疙瘩，看得我眼熱，這麼著，借我一個營的裝備，讓我的人也開開洋葷。不過分吧？」
程瞎子看著耍無賴的李雲龍，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他知道，跟李雲龍講道理是行不通的。
他清了清嗓子，恢復了那副公事公辦的表情：「老李，特別旅的裝備，未經總參謀部特許，嚴禁任何形式的調撥、外借。這裡的每一件裝備，都有編號記錄，需要走非常複雜的申領程序。如果你堅持需要，請向聯合指揮部提交正式申請報告，等候批覆。」
一席話說得滴水不漏，把李雲龍後面準備好的一大套說辭，全都給堵死在了肚子裡。
李雲龍指著程瞎子的鼻子，手指頭都氣得有點哆嗦：「你……你……」他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小子現在是翅膀硬了，敢跟老子打官腔了！還他娘的申請報告？當年你連寫份檢討都得我給你找人代筆，現在跟我拽上條文了？」
他轉頭對著丁偉和孔捷，像是要找人評理：「你們聽聽，你們聽聽！這還是咱們認識的那個程瞎子嗎？這是在南京喝了幾天洋墨水，忘了自己姓啥叫啥了！」
孔捷在一旁憋著笑，清了清嗓子，裝模作樣地勸道：「老李，你少說兩句。人家老程說得沒錯，這裝備到你手裡就要不回來了，你那哪是借，分明就是搶！」
丁偉在一旁看得透徹，他拍了拍李雲龍的肩膀：「行了老李，別為難老程了。這支部隊是總部的寶貝疙瘩，你看這裝備，人員配置，明顯是用來執行特殊任務的。不是咱們空降師這種常規部隊能比的。」
「什麼常規部隊！」李雲龍不樂意了，「老子的兵，哪個不是以一當十的好漢？給我這些鐵王八，我能把阿美利加的珍珠港給它捅個窟窿！」
程瞎子終於找到機會，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裝備，恢復了嚴肅的表情：「老李，裝備的事免談。不過，我們這次來，確實帶了聯合指揮部的最新命令。」
他從胸前的戰術口袋裡取出一份密封的文件袋，遞了過去。
李雲龍接過來撕開，和丁偉、孔捷湊在一起看。電文很短，是關於東南亞戰區後續安排的。三野主力部隊將接管整個法屬印度支那的防務，而他們的三個空降師，以及程瞎子的第一特別旅，則轉入休整待命狀態。
「休整？」李雲龍眉頭一皺，「這仗還沒打完，就讓老子歇著？」
丁偉的目光卻落在了文件末尾的一行小字上，那是用鉛筆臨時加注的一條最新戰報。
「北平時間，今日上午九時，我第一集團軍坦克師，已攻克廣島。」
三個人的呼吸都停頓了一下。
廣島。
這個名字的分量，在場的所有人都清楚。
那是霓虹本土重要的工業中心。拿下廣島，意味著華夏軍隊的兵鋒，已經徹底撕開了本州島的西部防線。
「好！打得好！」孔捷一拳砸在手心，「老楊這小子，幹得漂亮！」
李雲龍臉上的不滿一掃而空，有些焦急地撓了撓頭：「他娘的，這比打幾個洋鬼子可過癮多了！人家在小鬼子老家打得火熱，咱們擱這休息？咱老李什麼時候成了看戲的了？」
程瞎子看著李雲龍，也不管他的抱怨補充道：「消息傳來的同時，聯合指揮部已經下達了總攻命令。第一集團軍和第九集團軍，將以廣島為基點，組成左右兩翼，對京都發起鉗形攻勢。」
丁偉的眼神亮了起來，他快步走到一輛被炸毀的吉普車旁，在滿是灰塵的引擎蓋上用手指畫著地圖：「兩個集團軍，幾十萬大軍，像一把巨大的鉗子，夾向京都……好大的手筆。這是要畢其功於一役，徹底打斷小鬼子的脊梁骨！」
京都，那是霓虹的千年古都，是他們精神上的象徵。一旦京都失守，整個霓虹的抵抗意志將被削弱一大半。
李雲龍幾人還在消化這個驚人的消息，程瞎子已經重新戴上了他的頭盔和護目鏡。
「我們的任務已經完成，必須立刻歸建。老李，你們也抓緊時間休整，說不定，下一場硬仗很快就輪到我們了。」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跳上突擊車。車隊再次啟動，捲起一陣煙塵，沿著來時的路，迅速消失在眾人的視野中。
李雲龍看著遠去的車隊，咂了咂嘴：「這小子，現在是越來越有派頭了。」
……
與此同時，霓虹，東京，市谷台。
陸軍省和參謀本部所在的這片區域，瀰漫著一股末日降臨般的恐慌。
走廊里，軍官們行色匆匆，皮靴踏在地板上的聲音急促而混亂，再也不見往日的從容。
作戰室內，巨大的本州島地圖上，代表著華夏軍隊的紅色箭頭，已經從廣島的位置，兇狠地刺向了近畿平原。那把巨大的紅色鐵鉗，正以無可阻擋的態勢，一寸寸地向著京都收緊。
「廣島失守！支那人的裝甲部隊一夜之間就突入了市區！守備的第59師團全軍覆沒，師團長岡田資少將切腹！」
「第一集團軍已兵臨岡山城下！防線被全面突破！」
一份份戰報，如同雪片般飛來，每一個在場的高級將領心中的希望越來越渺茫。
一名通訊參謀踉踉蹌蹌地衝進作戰室，因為極度的恐懼，聲音都在發顫：「最新……最新情報！支那軍的兩個集團軍已經完成合圍！他們的前鋒部隊，距離京都……不足一百公里！」
「啪！」
陸軍大臣杉山元一掌拍在地圖桌上，桌上的鉛筆和圖尺跳了起來，面容扭曲。
「海軍呢？聯合艦隊到底在幹什麼！他們為什麼還不出現！」他轉向一名海軍聯絡官，眼睛裡布滿了血絲，「京都即將陷於敵手！帝國的陸軍正在用血肉為他們爭取時間！豐田君難道要眼睜睜看著支那人的坦克京都城嗎！」
那名海軍聯絡官的額頭上全是冷汗。他立正躬身，聲音微弱：「陸相閣下……聯合艦隊……總部已經多次發出命令……只是一直沒能得到回覆。」
「八嘎！那就再發！」杉山元咆哮著，抓起桌上的一疊電報紙，狠狠摔在地上，「一天發十封！二十封！告訴豐田副武，如果他不能擊潰支那人的海上艦隊，切斷他們的補給線，他就是帝國最大的罪人！他將無顏面對天皇陛下！」
作戰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電報機瘋狂的「滴答」聲，像是在為這個行將就木的帝國敲響喪鐘。
……
瀨戶內海，柱島泊地。
聯合艦隊旗艦，超級戰列艦「大和」號的艦橋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艦隊司令長官豐田副武，正背著手，沉默地站在巨大的舷窗前，眺望著遠處灰濛濛的海面。他已經在這裡站了整整一個上午。
他的身後的桌上，整齊地擺放著十幾份來自東京的電報。每一份的措辭都比前一份更加嚴厲，從最初的「催促出擊」，到現在的「嚴令死戰」。
「豐田君，」大西瀧治郎終於忍不住開口，「東京方面，一個小時內已經發來了三封急電。陸軍那邊，快要瘋了。」
豐田副武沒有轉身，用低沉的聲音問道：「燃料的情況怎麼樣了？」
大西瀧治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全艦隊的重油儲備，只夠支持到九州外海進行一次單程決戰。航空隊方面，熟練的飛行員損失慘重，大部分都是剛剛完成訓練的年輕人，這些人很難進行持續作戰。」
「也就是說，」豐田副武緩緩轉過身，他清瘦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我們將是一支有去無回的艦隊。」
艦橋內的所有軍官都低下了頭。
這個事實，每個人都心知肚明。
之前的那枚核武器造成的破壞，已經在高級軍官中傳開。雖然消息被嚴密封鎖，但那種源於未知的恐懼，早已像瘟疫一樣在艦隊中蔓延。水兵們在私下裡議論著，說支那人擁有了「天火」，那是神明對帝國的懲罰。
軍心不穩，燃料告急，強敵壓境。
豐田副武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張臉，那些曾經充滿著驕傲和自信的面孔，此刻只剩下麻木和絕望。
他拿起桌上最新的一份電報，電文的末尾，是杉山元近乎詛咒的質問。
將那張薄薄的紙捏在手裡，豐田副武沉默了許久。
他知道，東京那些已經失去理智的陸軍馬鹿們，需要一個交代，需要聯合艦隊用覆滅的代價，來為他們的失敗挽回一絲顏面。而他，作為這支艦隊的司令長官，沒有選擇的餘地。
「他們要一場決戰，那就給他們一場決戰。」豐田副武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他走到海圖桌前，拿起紅藍鉛筆，在九州以東，四國島以南的海域，畫了一個圈。
那裡，是華夏海軍主力艦隊最有可能出現的位置。
「以我之名，向全艦隊下達作戰命令。
艦橋內所有的軍官都抬起頭，挺直了身體。
「第一、第二航空戰隊，負責爭奪制空權。第三戰隊，以『大和』、『武藏』為核心，前出迎敵。」
「全艦隊，放棄所有不必要的物資，將所有空間用於裝載彈藥和燃料。」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穿過舷窗，望向那片註定要埋葬這支艦隊的冰冷海洋。
他拿起通話器，接通了全艦廣播。
「命令，聯合艦隊，拔錨。」
「目標，豐後水道。準備迎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