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城外三十公里處,一座採石場裡,六輛塗著義大利陸軍標識的卡車略有些雜亂地在碎石地面上。
周衛國跳下最前面那輛卡車的車廂,伸手接過趙傑遞來的一壺涼水,痛快地灌了兩口。
「隊長,人到齊了,四十二個人一個不少。」
趙傑翻開手中的花名冊,挨個核對了一遍。
「白布條都發下去了嗎?」
周衛國把水壺掛回腰間,目光掃過正在卡車旁整理裝備的隊員們。
「每人一根,都綁好了。」
趙傑拍了拍自己左臂上那根白布條,「不過兄弟們都覺得這玩意有點蠢,在黑夜裡就是一個活靶子。」
「呵呵,沒辦法,告訴他們,進了羅馬之後,這根白布條就是我們的通行證。」
周衛國壓低了聲音,「巴多格里奧的部隊也會在左臂綁白布條,這是敵我識別的標誌。」
趙傑點了點頭,正要轉身去傳達,採石場入口處傳來一陣汽車引擎的聲音。
一輛黑色的菲亞特轎車緩緩駛入採石場,在卡車前停下。
車門打開,一個穿著深灰色風衣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人,一個是邦德,另一個是奧托。
「衛國。」
奧托快步走到周衛國面前,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老師,你們?」
周衛國有些意外。
「這位是安東尼奧上校,巴多格里奧元帥的副官。」
邦德指了指那個穿風衣的中年男人,低聲說道,「他負責帶你們進城。」
安東尼奧上校走上前,打量著周衛國和他身後的雪豹隊員們。
他的目光在這些東方面孔的軍人身上停留了幾秒,眉頭微微皺起。
「你們就是華夏遠征軍的特種部隊?」
安東尼奧的眼中帶著幾分審視。
「沒錯。」
周衛國給安東尼奧敬了個軍禮,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安東尼奧的臉色有些難看,不過並沒有發作,立刻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份地圖攤在卡車的引擎蓋上。
「羅馬現在的局勢非常複雜。」
他指著地圖上幾個用紅色標註的區域,「墨索里尼的黑衫軍控制著威尼斯廣場周圍大約三平方公里的核心區域,大概有兩千人左右。」
「外圍的防線由陸軍的幾個團負責,這些部隊已經被元帥秘密掌控了。」
安東尼奧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
「你們的卡車可以從南門進入,那裡的守軍是我們的人。」
「進城之後走這條路線,經過台伯河西岸到達集結點。」
周衛國彎下腰,仔細研究著地圖上的標註。
「黑衫軍的巡邏路線是什麼?」
「每隔二十分鐘一隊,每隊十到十五人,裝備衝鋒鎗和手榴彈。」
安東尼奧從口袋裡又掏出一張紙遞給周衛國,「這是今晚的巡邏時刻表,我的人從黑衫軍的聯絡處偷出來的。」
周衛國接過紙掃了一眼,遞給趙傑。
「你們進城之後要儘量避開主幹道,黑衫軍在幾個主要路口都設了崗哨。」
安東尼奧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如果被發現,整個計劃就會功虧一簣。」
「上校,我有個問題。」
周衛國直起身看著安東尼奧。
「請說。」
「你們的部隊和黑衫軍現在是什麼狀態?」
安東尼奧苦笑了一聲,「很微妙。」
「表面上所有人還在服從墨索里尼的命令,軍官們在公開場合見面還要互相行禮。」
他停頓了一下,「但私底下,我們的軍官和黑衫軍的軍官已經互相不信任了。」
「高級軍官碰面的時候,只有在確定周圍沒有外人的情況下,才會悄悄打個招呼。」
邦德在一旁補充道,「就像一群抱著手榴彈跳舞的人,誰都知道下一秒可能爆炸,但誰都不敢先拉弦。」
「所以我們就是那個拉弦的。」
奧托看著周衛國,目光中滿是欣慰,「衛國,進去之後,你們需要切斷黑衫軍防線之間的三條主要通訊線路,然後控制住台伯河上的兩座橋。」
「做到這兩點,黑衫軍就會變成幾塊散沙,元帥的部隊就能逐個擊破。」
周衛國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地圖上那三條通訊線路的位置划過。
「幾點動手?」
「十點之前。」
安東尼奧看了一眼手錶,「現在是凌晨一點二十分,你們有不到九個小時的時間完成滲透和部署。」
「夠了。」
周衛國把地圖折好塞進上衣口袋,轉身面對趙傑。
「通知全隊,武器彈藥檢查一遍,多餘的裝備全部留在車上。」
「每人只帶衝鋒鎗和四個彈匣,匕首和手榴彈各兩個。」
「輕裝進城。」
趙傑領命跑向車隊。
周衛國又轉向安東尼奧,「上校,我需要你的人在前面帶路,至少進入中心區域之前不能出任何差錯。」
「我親自帶你們進去。」
安東尼奧拍了拍自己胸口,「我的證件可以通過所有檢查站。」
「那就走吧。」
周衛國拉了一下鋼盔的帽帶,把衝鋒鎗背在身後。
奧托上前一步,拉住了周衛國的胳膊。
「衛國,祝你好運。」
「明白。」
周衛國點了點頭,翻身跳上了第一輛卡車的駕駛室。
六輛卡車依次發動,在安東尼奧的菲亞特轎車引導下,沿著蜿蜒的公路駛向羅馬方向。
邦德和奧托站在採石場的入口處,目送著車隊遠去。
「你不擔心嗎?」
邦德點燃一根煙,菸頭的紅光在夜色中明滅不定。
「擔心什麼?」
奧托反問。
「四十二個人進一座兩千黑衫軍把守的城市,這賭注未免太大了。」
奧托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你不了解周衛國。」
「他是我帶過最好的學生,沒有之一。」
「或許打完這一仗,我也是時候給自己謀一條出路了。畢竟,我的手上沾滿了聯軍的血。」
半小時後,車隊抵達了羅馬城南的檢查站。
安東尼奧的菲亞特轎車率先停在路障前,他搖下車窗,把自己的證件遞給哨兵。
哨兵用手電照了照證件,又照了照安東尼奧的臉,隨即立正敬禮。
「上校,後面那些卡車是怎麼回事?」
「國防部的物資調撥,元帥的命令。」
安東尼奧語氣隨意,把一份蓋了章的調撥文件遞了過去。
哨兵匆匆掃了一眼上面的簽名和印章,揮手示意路障放行。
六輛卡車依次通過檢查站,駛入了羅馬的外圍街區。
周衛國從駕駛室的小窗里看著外面的街道,路燈昏黃,行人稀少,偶爾有一兩輛軍用吉普車從對面駛過,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種沉悶而壓抑的氣氛中。
「隊長,路口有崗哨。」
趙傑從後面探過頭來低聲提醒。
周衛國透過擋風玻璃看過去,前方的十字路口站著四個穿黑色制服的士兵,他們的臂章上印著法西斯的束棒標誌。
「黑衫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