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情報，周衛國環顧了一圈眼前的這個房間，心中已然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些東西鄭耀先應該十分感興趣。
他靠到了柵格旁，從腰間摸出那台可攜式無線電台，拉出天線，調到和劉青約定的頻率，按下了發送鍵。
「老劉，我是衛國，收到請回話。」
電台里沙沙的雜音響了幾秒，劉青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了出來。
「衛國，什麼情況？」
「任務有變化，巴多格里奧已經控制住了，英國密使克羅斯比也在我們手裡。」
「但我在克羅斯比的住處發現了一個密室。」
電台那頭沉默了兩秒。
「密室？什麼密室？」
「老劉，你先找六哥過來聽，這事情比我們想的要大得多。」
又過了十幾秒，鄭耀先的聲音從電台里傳了過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
「衛國，我是老鄭，密室里有什麼？」
「六組木架，上面全是情報文件，每一份都附帶照片和書證。」
電台那頭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長到周衛國以為信號斷了。
「六哥？老劉？」
鄭耀先的聲音重新響起來，這一次語速反而慢了下來。
「衛國，你再說一遍，六組木架？」
「六組，每組五層，每層十到十五份文件，粗略估算不下於四百份。」
「除了木架上的文件，還有兩個保險柜，第一個柜子里有微縮膠片，至少三十卷以上，第二個柜子還沒打開。」
「另外我在書桌抽屜里發現了一本密碼本，應該是克羅斯比和倫敦聯絡用的。」
電波的另一頭，鄭耀先握著電台聽筒的手指關節發白，他扭頭看向站在旁邊的劉青。
劉青的搪瓷缸子已經端到了嘴邊，但一口茶水也沒喝進去，整個人都杵在了那裡，嘴巴微微張著。
鄭耀先用力吞咽了一下，把聽筒貼回耳邊。
「衛國，那些文件涉及的範圍有多廣，除了西班牙和葡萄牙，還有沒有別的國家？」
「有，我看到了瑞士還有希臘。」
周衛國環顧了一圈那六組木架。
「六哥，這絕對是一整套情報體系運作多年的成果，光是搜集這些證據和照片所需要的人力和時間就不是小數目。」
「克羅斯比在羅馬多久了？」
「根據我掌握的情報，他至少在羅馬活動了兩年以上。」
「兩年，夠了。」
周衛國走到第四組木架前面，從最上層抽出一份檔案翻了翻，封面上的名字他不認識，但職務一欄寫得很清楚，是法國維希政府的一位內政部官員。
「六哥，這裡面還有法國人的東西。」
電台那頭傳來劉青的聲音，顯然他已經把聽筒從鄭耀先手裡搶了過來。
「衛國，你他娘的是挖到金礦了？」
「比金礦值錢。」
周衛國把那份法國人的檔案放回木架上，目光落在房間角落裡一個他之前沒注意到的帆布包上，帆布包半敞著口，露出裡面幾沓裝訂好的紙頁。
他走過去蹲下身翻了翻，帆布包里裝的是另一批文件，和木架上的不同，這些文件沒有編號和標籤，紙張也更新，墨跡還沒有完全乾透，像是最近才整理出來的。
第一份文件就讓周衛國的眉頭擰到了一起。
那是一份關於華夏遠征軍的調查報告，裡面有不少遠征軍的照片，其中甚至還有遠征軍使用的各種武器的單獨照片。在報告最後，英國人附上了華夏遠征軍一些重要將領的照片，裡面居然還有劉青的！
這？！
周衛國心中一驚，沒想到英國人居然已經基本摸清了華夏遠征軍的情報！他立刻重新拿起電台。
「老劉，六哥，還有一個情況。」
台伯河西岸的倉庫里，柴油發電機的突突聲在深夜格外清晰。
劉青握著聽筒的手僵在半空。
「衛國，你說我的照片？」
劉青的聲音，倉庫里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鄭耀先重新接過了聽筒。
「衛國，我是老鄭，那些文件里關於我們的部分有多詳細？」
電台里沙沙的電流聲響了幾秒。
「六哥，我剛翻的那份至少有五十頁，編制序列，武器裝備，後勤補給線，甚至還有我們幾個主要指揮官的單獨檔案。」
周衛國停頓了一下。
「老劉的照片附在最後幾頁，標註日期是一個月前，拍攝地點應該是在塔蘭托。」
劉青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叼在嘴上，劃火柴的手停了停，火苗在指尖晃了兩下才點上煙。
「英國人從那時候就開始盯上我們了。」
他吐出一口煙霧，轉頭看向鄭耀先
「六哥，這事兒不對勁，英國人現在注注意力全在德國一線。起初，他們根本沒有在義大利投入多少地面力量，怎麼會有精力專門搜集我們的情報？」
鄭耀先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牆上那幅羅馬城防圖上，手指在地圖邊緣輕輕敲擊著。
「衛國，我問你，那份調查報告的封面上有沒有標註情報來源？」
電台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
「有，封面右下角有一行手寫的英文縮寫，MI6羅馬站，後面跟著一個代號，叫牧羊人。」
鄭耀先的手指停住了。
倉庫里只剩下發電機突突突的響聲。
過了好將近一分鐘之後，鄭耀先才重新開口。
「牧羊人這個代號我見過，三個月前我們在阿爾巴尼亞截獲過一份德國人的情報，裡面提到英國軍情六處在羅馬有一個潛伏了七年的高級情報官，代號就是牧羊人，但當時我們判斷這個人主要在搜集軸心國的情報，和我們關係不大。」
劉青把煙夾在指間，眉頭擰到了一起。
「六哥，你的意思是這個牧羊人最初並沒有關注到我們？」
「沒錯，很可能是在我們參與到義大利戰事之後，他才開始關注我們。如果是這樣，這個人就太可怕了。」
鄭耀先的聲音里多了一絲寒意。
「他能在這麼短的時間之內，拿到我們指揮官的照片，能搞清楚我們的編制序列和後勤路線，這說明什麼？」
鄭耀先的目光冷了下來。
「這說明我們在義大利的行動開始沒多久，英國的間諜就已經滲透進了我們的外圍。」
劉青沉默了好一會兒，這才繼續說道。
「衛國，你現在在密室里的發現十分重要，那些文件要是落到別人手裡，後果會很嚴重。」
周衛國的聲音從電台里傳出來，比剛才更冷靜了幾分。
「老劉，六哥，除了我們的調查報告，我在帆布包里還翻到了另外幾份文件，一份是關於塔利亞尼和格里馬爾迪倒賣軍用物資的證據副本，還有一份是英軍北線推進的詳細時間表。」
鄭耀先一把抓過聽筒。
「時間表具體怎麼寫的？」
「英軍第八集團軍的三個師計劃在十天內推進到佛羅倫斯，在佛羅倫斯以北建立橋頭堡之後，用空降部隊配合地面裝甲力量直插羅馬。」
鄭耀先把聽筒換到另一隻手上，從公文包里掏出鋼筆在城防圖的佛羅倫斯位置畫了一個圈。
「十天，英國人倒是挺急的，蒙哥馬利在北非磨磨蹭蹭的性子到了義大利倒是改了。」
劉青站起身走到地圖前面，用手指點了點佛羅倫斯北邊的亞平寧山脈。
「六哥，從佛羅倫斯到羅馬這條路很不好走，山區多，公路就那幾條，英國人要是想快打，必須走公路。所以，我們得在沿途多埋點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