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遠處海平線上那幾個越來越大的黑點,周衛國雙手死死扒在捕鯨船搖晃的甲板欄杆上。冰冷的海風夾雜著咸腥味撲面而來,卻吹不散他心中的焦急。咬了咬牙,周衛國強壓下心頭如火燒般的焦躁,轉頭大吼:「徐虎,底艙的深水炸彈搬出來多少了?動作快點!」
徐虎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和汗水,氣喘吁吁地跑過來:「隊長,已經搬出來四十枚了!兄弟們還在往後運,這該死的甲板太滑了,根本站不住腳!」
周衛國盯著徐虎,大腦在飛速權衡著風險:「速度太慢了!去告訴下面的人,別管什麼狗屁安全規程了,直接用滑軌往上推!」
「隊長!」徐虎猛地瞪大眼睛,急得直跺腳,「滑軌沒有固定死,萬一風浪顛一下,幾百斤的炸彈砸下來那是會出人命的!」
周衛國一把揪住徐虎的衣領,將他拽到面前,指著遠處的黑影神情嚴肅。
「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了!你回頭看看,米立堅人的炮彈馬上就要落到我們頭上了!是現在冒點險,還是等會兒全船人一起餵魚?去執行!」
「是!」徐虎咬著牙掙脫,轉身狂奔,「二班三班,去底艙幫忙!把滑軌架起來,快點!」
看著徐虎的背影,周衛國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是一場豪賭,賭注是全船兄弟的命。他轉頭看向另一邊,厲聲囑咐:「引信班,最後確認一遍水壓引信,絕對不能出岔子!還有,一定要把水雷和炸彈的鏈子綁好,絕不能脫節,否則炸彈就真沉底提前炸了,咱們全得玩完!」
看到所有人都在甲板上滑倒、爬起、拼命準備,周衛國扭頭看向船艙方向:「雷達室,敵艦距離多少?報距離!」
擴音器里傳來雷達兵帶著一絲顫音的吼聲:「三海里!航速二十八節!他們還在加速,完全沒有減速的意思!」
徐虎剛跑回來,聽到這話,煩躁地用力撓了撓頭,狠狠往甲板上啐了一口:「呸!這幫瘋狗,是想直接撞沉我們嗎?真以為咱們是泥捏的!」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隊長,我們要不要開火還擊?船上還有門小口徑高炮,干他娘的!」
周衛國緩緩搖了搖頭,目光深邃。他心裡很清楚,用那門老舊的高炮去打高速移動的現代化艦船,無異於給大象撓痒痒,反而會暴露己方的虛實。
這時,遠處的隊員滿臉激動地豎起了大拇指。周衛國眼神一凜,立刻重重拍了拍徐虎的肩膀:「虎子!快過去!」
「第一枚就緒,放!」隨著徐虎的一聲怒吼,幾個特戰隊員青筋暴起,死死咬著牙,用撬棍將沉重的炸彈推下斜坡。
「嘎吱——」沉重的鐵疙瘩在甲板上碾過,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緊接著,巨大的炸彈和一個用鎖鏈連結的圓滾滾的水雷一起砸進黑色的海水中,濺起沖天的白色水花,緩緩沒入海淵。
「第二枚,準備!動作麻利點!」周衛國緊盯著海面,大腦飛速計算著時間與距離。
「隊長,間距多少?」徐虎回頭大喊。
「五十米!」周衛國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我們要布一條長達兩公里的水下防線,給這幫洋鬼子準備一個大大的驚喜。」
「五十米間距,第二枚,放!」
「第三枚,準備好了沒有?」周衛國緊盯著手裡的懷表。
「隊長,第三枚卡在滑軌上了!推不動,好像是卡死了!」徐虎探頭看了一眼,臉色瞬間煞白。
「用撬棍撬!別用手去拉,當心壓斷手骨!快點弄開!」徐虎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衝著隊員大吼。
幾秒鐘的停頓在周衛國心裡仿佛過了一個世紀。他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里,直到聽到隊員欣喜的喊聲。」他才暗暗鬆了一口氣,緊繃的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第四枚跟上!保持五十米間距,不要亂了節奏!」徐虎抹了一把冷汗。
周衛國沒有回頭,大聲問:「雷達室,注意敵艦編隊陣型!」
「隊長,他們是縱隊行駛!領頭的驅逐艦沖在最前面,另外兩艘在側後方掩護!」
聽到「縱隊」兩個字,周衛國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冷笑。天助我也!他眼中精光大盛,一股戰意升騰而起:「縱隊最好!只要炸掉第一艘,後面的就會亂套,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第五枚,下水!」
「第六枚,下水!」
「雷達室,報距離!
「敵艦距離兩海里,航向不變,他們還在直線衝刺!」
「讓兄弟們加快速度,把剩下的炸彈全推下去,一個不留!」
就在這時,船尾的徐虎瞳孔驟縮,指著夜空大喊:「隊長,敵艦開火了!」
冰冷刺骨的海水劈頭蓋臉地澆在周衛國身上,巨大的衝擊力讓他踉蹌了一下。穩住身形,周衛國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別管炮擊!繼續推炸彈!把雷區給我布滿,快推!」
「最後一枚炸彈下水了!隊長,雷區布置完畢!」徐虎激動地揮舞著手臂。
「所有人撤回艙內!抓緊固定物,準備迎接衝擊,快進去!」周衛國一邊大喊,一邊把身邊的隊員往艙門裡推。
艙內,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雷達室,盯緊那艘領頭的驅逐艦,我要知道它什麼時候進雷區!」周衛國死死盯著雷達屏幕,心跳如擂鼓。
「距離一海里,敵艦前主炮正在調整射擊角度,隨時可能開火!」雷達兵的聲音都在抖。
周衛國冷哼一聲,雙手抱胸,眼中透著一股狠絕:「讓他們打!看是他們的炮快,還是我們的水雷狠!」
「八百碼!敵艦進入雷區邊緣,速度沒有減慢!」
「五百碼!他們還在衝刺,完全沒有發現水下的東西!」
「三百碼!領頭那艘驅逐艦壓上去了!」
周衛國猛地拔出腰間的手槍,仿佛要以此借力,大吼一聲:「所有人抓緊欄杆,張開嘴,準備迎接衝擊波!」
「嗡——」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海底深處傳來,仿佛整片大海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哀嚎。所有人只覺得腳下的甲板猛地一震,海面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瞬間托起。
透過舷窗,一道幾十米高的粗壯水柱在米立堅驅逐艦的艦艏下方沖天而起,宛如噴發的火山。
「中了!隊長,中了!」徐虎興奮得一拳砸在艙壁上,滿臉狂喜。
「別吵!」周衛國依然面沉如水,雙眼死死盯著遠處的水霧,「繼續觀察!這一下要不了他們的命,驅逐艦的裝甲沒那麼薄!」
仿佛在印證他的話,緊接著又是兩聲震耳欲聾的連環爆炸!這一次,爆炸的位置正中驅逐艦的艦橋下方。巨大的破壞力直接撕裂了這艘鋼鐵巨獸的龍骨,令人毛骨悚然的鋼鐵斷裂聲在夜空中悽厲地迴蕩,甚至蓋過了海浪的咆哮。
「隊長,那艘船停住了!雷達顯示它的速度瞬間降到了零!」
周衛國一把抓起望遠鏡,快步走到舷窗前,透過漫天的水霧死死盯著那艘龐大的黑影。只見那驅逐艦上一道火球沖天而起,隨即艦艏開始不可逆轉地向下傾斜。
他放下望遠鏡,露出一抹如釋重負的笑意:「龍骨斷了,海水正在倒灌。這艘船廢了,神仙也救不回來。」
徐虎狠狠地啐了一口,「活該!」
「別高興得太早。」周衛國臉上的笑意緩緩收斂,眉頭再次緊鎖,「雷達室,剩下那兩艘敵艦什麼動向?」
「隊長,他們減速了!正在向左轉向,試圖繞過沉船!」
周衛國眯起眼睛,大腦飛速運轉,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他們想避開雷區?沒那麼容易!左滿舵,把我們的船身橫過來!」
「什麼?!」徐虎大驚失色,一把抓住周衛國的手臂,「隊長,橫過來我們的受彈面積就變大了!這太危險了,會被打成篩子的!」
周衛國反手抓住徐虎的肩膀,目光如炬,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執行命令!!這是唯一的生路,轉過去!」
「左滿舵!航向兩百七十度!滿舵!」
老舊的捕鯨船笨拙地在海面上轉向,巨大的船體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聲,仿佛隨時會散架。
「隊長,敵艦繞過殘骸了!他們重新加速了,正朝我們衝過來!」
「距離多少?報數!」周衛國額頭青筋暴起。
「一千五百碼!他們正在用副炮向我們射擊!」
話音未落,密集的四十毫米防空炮彈像暴雨般射來,一發炮彈在船附近爆炸,彈片四散,其中一塊正好砸在捕鯨船薄弱的裝甲上。火星四濺!刺耳的刮擦聲讓人頭皮發麻。砰!又是一發,這次距離更近,甲板上瞬間多出無數個觸目驚心的彈孔。艙內的人被震得東倒西歪。
「隊長!左舷中彈!底艙進水了!」通訊器里傳來絕望的喊聲。
周衛國一把抓起對講機,雙眼赤紅,額頭上的汗水混著海水往下淌:「損管隊去堵漏!把抽水機開到最大,快去!」
「抽水機壓力不夠!水位還在上漲,底艙的兄弟快淹到腰了!」
聽到這裡,周衛國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識地後撤了一步,但他知道此刻絕不能退縮。「用人去堵!拿棉被、沙袋塞進去!用身體頂!死也要給我頂住,絕對不能讓船沉了!!!」
「明白,二班跟我去底艙,把能用的東西都帶上。」
「雷達室,敵艦距離。」
「一千二百碼,他們還在逼近,副炮一直在開火,我們的船危險了!」
「我們的船速降下來了,隊長!」左舷的進水導致船體傾斜,捕鯨船的航速已經掉到了十節。
「還真是禍不單行。」周衛國繼續指揮:「趕緊把右舷的壓艙水排掉,保持平衡,快點排,不然我們要翻了。」
刺耳的警報聲在狹窄的船艙內迴蕩,伴隨著海水瘋狂湧入的沉悶轟鳴。
「正在排水,但速度太慢了!他們馬上就要追上來了!」輪機兵死死抓著傾斜的扶手,渾身濕透,聲音裡帶著些許恐慌。
周衛國轉過身,咬了咬牙,下達了最後的命令:「徐虎,把所有的輕武器都搬到甲板上來,準備接舷戰!」
「隊長……」徐虎有些哭笑不得,手裡剛抓起的步槍差點滑落。他咽了一口唾沫,看向窗外那快速逼近的黑影,「咱們就這點人,跟驅逐艦打接舷戰……那是送死啊!再說了,這米立堅人也不會這麼虎跟咱們打接舷戰啊。人家那是驅逐艦!」
周衛國拍了拍徐虎的肩膀,小聲說道:「磨嘰什麼?!去拿武器,快去!」
看到周衛國眼中的冷意,徐虎用力點了點頭,「好!兄弟們,抄傢伙!跟這幫洋鬼子拼了!」
甲板上狂風呼嘯,冰冷的海水不斷拍打著船舷。船員們跌跌撞撞地扛著彈藥箱,沉重的金屬碰撞聲在風浪中顯得格外單薄。
「把重機槍架在船尾的架子上!火箭筒準備好,等他們靠近了再打!」周衛國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大聲指揮著。他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周衛國知道,自己現在就是這艘船的主心骨,絕不能露怯。
「隊長,火箭筒只剩下三發破甲彈了。」一名年輕的船員抱著發射筒,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著,「打不穿他們的主裝甲啊……」
「瞄準他們的艦橋打!讓他們也嘗嘗瞎子的滋味!」隊長眯起眼睛,死死盯著遠處正在破浪而來的敵艦,大腦飛速計算著最後的戰術。
突然,遠處的黑暗中閃過一團刺眼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