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一進門，就發現氣氛有些不對，又退了回去，順手還把門關上了。他調整了一下呼吸，重新推開了大門，腳剛邁進門檻就察覺到院子裡的氣壓更加嚇人了。那台老式電風扇呼哧呼哧地轉動著，卻吹不散那股子劍拔弩張的火藥味。
三位穿著不同軍種常服的老將正坐在石桌旁，齊刷刷轉過頭來，六道視線齊刷刷落在他的身上，王平只覺得後脖頸子嗖嗖冒涼風。
他咽了一口唾沫，硬著頭皮挪動腳步，三步並作兩步繞到了王老爺子身後。
在眾人的注視下，王平拉開公文包的拉鏈，在裡面一陣翻找，然後抽出一疊文件，遞給了王老爺子。
「各位首長都在呢，這是南天門基地的第一階段決算清單。」
王平夾著公文包有些滑稽地搓了搓手，臉上堆起幾分討好的笑，視線在幾位首長臉上掃過。
「我們老三說了，就算是親兄弟也得明算帳。」
「為了造這艘玄鳥號，桃園公司可是真金白銀砸進去了上百億美金。」
「這還是初步估算，外頭不少材料供應商都堵著門等著回款呢。」
林將軍脾氣最急，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將文件抓了過去。
他翻得書頁嘩啦啦直響，直接翻到了最後一頁匯總表。
視線落在那一串長得讓人眼暈的零上，他眼角的肌肉控制不住地跳動了幾下。
「還真是一百億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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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桃園公司還真是富得流油！」
趙將軍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也變得十分難看。
「單單這艘母艦就花這麼多，還不算那上千台工程機器人連軸轉的電費和材料費。」
他伸手把文件扯到自己面前，一行行仔細查閱那些採購明細。
「你們桃園公司是真敢幹，這確實是大手筆。」
張將軍靠在椅背上，手指在石桌上敲了敲。
「一百億美金只是你們現在的成本吧，要賣給我們一定不是這個價格。小王啊，你要知道，哪怕是一百億美金，我們一時間肯定是拿不出來的，就算把今年剩下的軍備採購預算全填進去也不夠。」
「你們這是在給我們出難題啊。」
張將軍看著王平，語氣里透著幾分敲打的意味。
王平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幾位首長是想借著哭窮來壓價，甚至還存了些白嫖的心思。
之前劉青向國家貢獻了超級電池和萬能合金，後來又把斗將機器人低價賣給軍方。
這一樁樁一件件早就給桃園公司塑了一座金身，讓上頭挑不出理來。
現在桃園公司就是有底氣說硬話，但王平作為大管家，還得把這齣戲唱圓滿了。
「各位首長消消氣，我們老三早就料到了軍方的難處。」
王平身子往前探了探，笑著說道。
「這玄鳥號確實有那麼一點點貴，單單是達到可以交付狀態的裸艦就不止一百億美金。真要讓咱們軍方一次性掏空家底，我們桃園公司也擔不起這罵名不是。」
「所以劉青特意擬定了一套折中方案，保證讓各位首長都能滿意。」
趙將軍眉毛一挑，粗壯的手臂搭在桌沿上，眼神直勾勾盯著王平。
「少賣關子，有什麼屁快放，你們又憋著什麼壞水呢。」
王平清了清嗓子，伸手指著文件翻到中間的一頁，點在幾行加粗的黑字上。
「既然一次性全款買斷不現實，咱們完全可以換個思路。」
「以租代買，分期付款，合作運營。」
林將軍摸著下巴上的胡茬，眼睛漸漸眯了起來，在心裡反覆琢磨這幾個字的份量。
「以租代買，這詞兒聽著新鮮，具體怎麼個租法。」
王平指著紙面上的補充條款開始逐條講解，語速不急不緩。
「玄鳥號的所有權暫時歸桃園公司所有，這得寫清楚。」
「但日常的戰備執勤，包括巡航路線和武器配備，由軍方全權負責。」
「我們公司只負責後勤保障和技術維護，絕對不插手戰術指揮。」
張將軍聽到這裡，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身子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指揮權交給我們，那你們圖什麼，就圖那點租金。」
王平拍了拍大腿，做出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樣。
「首長明鑑，我們就是個企業，搞研發得有資金回籠啊。」
「既然你們一次性拿不出那麼多錢，那就每年支付我們一筆基礎租賃費用和維護保障費作為回款。」
「這樣一來，我們也能繼續進行技術研發，你們也能最快的拿到母艦！」
「這不比你們一次性掏錢買艦划算多了。」
趙將軍在心裡快速盤算了一筆帳，發現這買賣確實有搞頭，是個穩賺不賠的活兒。
「嘶，你這麼一說，確實在理。不過這租賃費用和維護保障費是多少？咱們得好好談談。還有，這玄鳥號的操作人員怎麼解決？需要你們的人來培訓吧。」
說到這裡，趙將軍臉上的神情突然變得十分奇怪：「你小子不會是想在這上面再賺一筆吧？」
王平就等著他問這句，立刻拋出了準備好的最大誘餌。
「首長，您這話說的，這就是合作運營的精髓所在了。」
「您是不是忘了，我們有強人工智慧輔助，完全可以手把手教咱們的戰士熟悉作業系統。」
「我們合作的就是這個，我們可以免費軍方培養熟悉操作母艦的技術人員」
「但我們想要一些退役士兵的分配名額，您是知道的，我們桃園公司現在在全世界都有些業務，非常缺一支知根知底的安保力量。」
林將軍聽到這話，激動得一巴掌拍在石桌上。
茶杯里的水濺出來灑了一桌子，他卻連看都不看一眼，雙眼直放光。
「這個主意簡直絕了，劉青那小子腦子是怎麼長的。」
「既不用一次性背負天文數字的採購債務，又能立刻把國之重器握在手裡用起來。」
林將軍站起身，雙手叉腰看著另外兩位老夥計，下巴揚得高高的。
「這事兒就這麼定了，我們空軍可以立刻抽調三個王牌飛行大隊進駐非洲基地。」
「這樣一來我們的飛行員可以先上艦熟悉熟悉。小王啊，你說，你要多少退役士兵，我這就去給你安排！」
趙將軍一聽這話立馬不樂意了，跟著站起身指著林將軍的鼻子開罵。
「老林你要不要臉，玄鳥號空天母艦，聽清楚了那是母艦。」
「只要帶了艦字的，就該歸我們海軍管，這是鐵打的規矩。」
「艦艇指揮和全艦損管，那是一套極其複雜的系統工程。」
「你們空軍懂嗎？玄鳥號必須由我們海軍的艦長班子來接手。」
林將軍脖子一梗，毫不退讓地瞪了回去，「在水裡游的歸你們管，這都飛出大氣層了你們還想插手。」
「你們那些艦長又沒上過天，哪裡懂這天上的事。」
張將軍坐在椅子上冷笑一聲，掏出煙散了一圈，看到王老爺子眼巴巴地看著他乾笑一聲又揣進了衣兜。
「你們倆爭這些虛頭巴腦的有什麼用，眼皮子還是太淺。」
「玄鳥號最大的戰略價值是全球快速投送。」
「所以還得是給我們陸軍特戰旅最合適。」
「誰敢跟老子搶，老子就去軍委大院跟他拼命。」
林將軍轉過頭，看著張將軍一臉的不屑。
「你個老步兵跟著瞎摻和什麼，你們就在地上好好的得了。」
「天上飛的東西，什麼時候輪到你們陸軍指手畫腳了。」
趙將軍也調轉槍口，對著張將軍一頓火力輸出。
「就是，你們連個大規模兩棲登陸都玩不明白，還想搞軌道空降。」
「別到時候下不來，還得求著我們去幫忙。」
院子裡再次變成了喧鬧的菜市場，三個老頭為了爭奪第一批登艦人員的名額吵得不可開交。
你揪著我以前演習失敗的破事不放，我罵你裝備更新慢還占著茅坑不拉屎。
說到激動處，三個人甚至捲起袖子，大有當著王老爺子的面動手拉扯起來的架勢。
王平退到牆角，眼觀鼻鼻觀心，心裡早就樂開了花。
劉青這招的效果十分顯著。在回來之前，他就和劉青商議過出售玄鳥號的問題。這東西桃園公司可以持有，但不能是第一艘。所以必須先給軍方幾艘。但不論是他還是劉青都知道，軍方負責軍備採購的這幾位都是老滑頭，想從他們那裡掏這麼大一筆是絕不可能的。
但分期就沒有問題了，只要簽個協議分十到二十年償還就行。而有了這個協議之後，桃園公司就能提條件了。不論是他還是劉青都對那些退役的戰士十分眼饞。現在的桃園公司在世界各地都有分公司或者辦事處，急缺安保力量。本來女媧想派出機器人守衛，但隨著西方各國對機器人產品的制裁，直接導致機器人根本就沒辦法運達那些地區，這樣一來只能使用真人。所以那些退役的戰士就變成了香餑餑。
另一邊，王老爺子本來靠在躺椅上眯著眼看戲，但隨著吵鬧聲越來越大，他終於被吵得腦殼生疼。
停下手裡的蒲扇，王老爺子站起身，手掌在石桌上用力一拍。
一聲悶響壓過了所有的爭吵聲，連樹上的蟬鳴都停了一瞬。
「吵什麼吵，加起來快兩百歲的人了，像什麼樣子。」
老爺子凌厲的目光在三人臉上一一掃過，帶著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三位司令立刻閉上嘴，規規矩矩地站直了身子，誰也不敢再多說一句。
「劉青那小子的心思你們還看不明白嗎，這就是要你們自己各憑本事。」
老爺子重新坐回藤椅上，深深地吸了口氣，定下了最後的基調。
「這培訓的名額三家平分，誰出的租金多，誰就先上艦試訓。」
「回頭你們自己打報告去爭預算，各憑本事。」
「誰要是通不過上面的審批，拿不出真金白銀，那就直接靠邊站。」
「別在這我院子裡丟人現眼，趕緊滾蛋。」
三位司令對視一眼，眼神里全是火花，誰也不服誰。
林將軍一把抓起桌上的軍帽，扣在腦袋上轉身就往外走。
「老趙老張，咱們走著瞧，這第一批試訓名額我們空軍拿定了。」
趙將軍冷笑一聲，夾起公文包大步流星跟了出去。
「話別說得太滿，我們海軍今年的軍費可寬裕得很。」
張將軍連桌上的花生毛豆都顧不上吃了，急匆匆往外跑，鞋底在青石板上踩得啪啪響。
「我現在就回去寫報告，非把老底掏空了不可。」
眨眼間的功夫，院子裡就只剩下王平跟王老爺子大眼瞪小眼。
王平擦了擦額頭上的虛汗，總算是把這趟差事給辦妥了。
「你小子別在這杵著了，回去告訴劉青。」
王老爺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里透著幾分疲憊。
「他弄出這麼大動靜，上頭有些人已經有意見了。」
「這層窗戶紙既然捅破了，就別再藏著掖著。」
「讓他在非洲好好守著那攤子事，國內的麻煩我這把老骨頭替他擋了。」
王平重重點了點頭，把決算清單重新塞回公文包里。
「爺爺，您老放一百個心，老三心裡有數，這玄鳥號才剛剛開始。」
「等配套的武器和艦載機全部完成，咱們的腰杆子就更硬了。」
說完王平恭敬地鞠了個躬，轉身就離開了小院。
胡同里的風吹在臉上，帶來一絲屬於北方的乾熱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