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城南出事了!」
夥計的聲音帶著一絲驚慌,打破了裡屋的沉悶。
宋卓文心頭一緊。
城南?
燕雙鷹他們就在城南!
一個多小時前,錦城南區。
街道上,混亂不堪。
穿著土黃色軍裝的偽軍三五成群到處亂竄,時不時闖進沿街的鋪子裡,片刻之後,便傳來砸東西的聲音和女人的哭喊。
鬼子的巡邏隊對此視而不見。
他們背著槍,麻木地走過,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提防城外的大軍上。
城內的秩序,已經崩潰。
一處大型倉庫的街角陰影里,燕雙鷹的身體仿佛與黑暗融為一體,眼神冰冷。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在倉庫門口。
幾十個鬼子兵,正將一口口沉重的木箱,從倉庫里搬出來,裝上軍用卡車。
燕雙鷹對著身後打了個手勢。
他身後的十幾名隊員,立刻化整為零,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周圍的陰影之中。
卡車的引擎在低沉地轟鳴。
鬼子的吆喝聲,木箱與車廂鐵板的碰撞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
燕雙鷹的視線掃過倉庫側面一個不起眼的小窗。
機會。
他身形一矮,貼著牆根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摸了過去。
倉庫里光線昏暗,只有大門口透進來的光,照亮了飛舞的塵埃。
一百多個木箱,堆積如山。
鬼子兵正滿頭大汗地進行著最後的搬運。就在這時,兩個鬼子突然手一滑,一個箱子摔在了地上。箱蓋被震裂,露出了一小截東西。
是瓷器!
燕雙鷹眯起了眼睛,這,應該就是那批物資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最後一個箱子,被抬上了卡車。
一個鬼子軍曹揮了揮手,嘰里呱啦地吼了幾句。
搬運的鬼子兵迅速跳上卡車,拉動槍栓,爬上了卡車,進入戒備狀態。
引擎的轟鳴聲陡然增大。
六輛卡車,噴著黑煙,緩緩駛離了倉庫。
燕雙鷹等到最後一輛卡車轉過街角,才從陰影中現身。
他沒有原路返回,而是走到了倉庫的另一頭,推開一扇積滿灰塵的後門,閃身而出,消失在縱橫交錯的小巷裡。
「隊長。」 隊員們陸續匯合過來。
「跟上去。」
燕雙鷹小聲下達了命令。
一行人保持著鬆散的隊形,遠遠地吊在車隊後面。
他們每個人,都像是在街上遊蕩的難民,低著頭,佝僂著背,但眼神時刻觀察著四周。
城中的混亂,為他們提供了最好的掩護。
就在這時,一隊偽軍,注意到了走在隊伍末尾的一個隊員。
那隊員身上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裹,那是用撿來的破爛做的偽裝。
然而在偽軍眼裡,這就是一頭肥羊。
一個偽軍頭目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對著身邊幾個同夥使了個眼色。
那名隊員似是毫無察覺,沒幾步就拐進了一條狹窄的巷子。
幾個偽軍立刻獰笑著跟了進去。
巷子很深。
剛走到巷子中段,前面那名隊員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
他緩緩轉過身。
臉上,哪裡還有半分難民的畏縮,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殺意。
「小子,識相的……」
為首的偽軍話還沒說完,瞳孔便猛地一縮。
巷子的入口處,不知何時,已經多了幾道身影。
燕雙鷹,就站在最前面。
他平靜地看著他們,那眼神,像是在看幾具屍體。
偽軍們哪裡會不知道,自己這是遇到了硬茬子。
這特麼的是一群餓狼!
「媽的,點子扎手!抄傢伙!」
他們慌亂地去摘背上的長槍。
但,已經晚了。
燕雙鷹的身影動了。
他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就貼近了最前面的那個偽軍。
一把匕首,從為首的偽軍肋下,精準地刺入,直沒至柄。
燕雙鷹的手腕一轉,一絞!
那偽軍連慘叫都沒能發出,身體就軟了下去。
與此同時,其他的隊員,也動了。
這是一場無聲的屠殺。
一個隊員從側後方捂住一個偽軍的嘴,另一隻手裡的匕首,乾淨利落地划過對方的喉嚨。
溫熱的血,噴濺而出。
另一個隊員,身體如狸貓般躥出,手中的軍刀劃出一道死亡的弧線。
一顆滿臉驚恐的頭顱,沖天而起。
不到十秒鐘。
戰鬥,結束了。
巷子裡,多了幾具尚有餘溫的屍體。
燕雙鷹抽出匕首,在偽軍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跡,插回刀鞘。
「走。」
他轉身,帶著人,從容地走出了巷子。
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半小時後。
一個負責跟蹤車隊的隊員,從黑暗中閃出。
「隊長,車隊進了城北的舊軍營。」
燕雙鷹點了點頭。
而此刻,那條小巷裡的屍體,終於被一隊路過的鬼子巡邏隊發現了。
鬼子軍曹只是皺著眉頭看了一眼,便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讓他們自己處理!」
都什麼時候了,幾個二狗子的死活,根本不重要。
鬼子不在意,偽軍卻炸了鍋。
錦城裡的偽軍頭子氣急敗壞,立刻下令,全城搜捕那伙膽大包天的「賊人」。
一時間,城內雞飛狗跳。
但燕雙鷹他們,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們繞開了偽軍的盤查,一路向北。
當他們抵達北城那家「同福米行」的後院時,宋卓文正焦急地等待著。
「怎麼樣?」
看到燕雙鷹,宋卓文立刻迎了上去。
「鬼子在城南倉庫轉移了一百多個箱子,全部運進了城北的舊軍營。」
宋卓文的心,卻猛地一沉。
他把自己從老王那裡得到的情報,快速說了一遍。
燕雙鷹點了點頭,得出了結論。
「綜合所有的情報,他們確實要從北邊突圍!」
「而且,時間就在今明兩天!」
情況緊急,這個情報,必須立刻送出城!
可現在,錦城只進不出,城牆上布滿了鬼子的哨兵,城門口更是盤查森嚴。
想出去,難如登天。
燕雙鷹看著牆上那幅簡陋的地圖,目光落在了城北外面那片連綿的山林。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擊著。
「交給我吧,我一個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