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劍世界,東京,皇居。
千種廳。
空氣死寂。
巨大的杉木樑柱,支撐起高聳的屋頂,投下沉重的陰影。金漆描繪的松、竹、梅屏風,在昏暗的光線里,反射著冰冷而壓抑的光。
香爐里,上等的伽羅木青煙裊裊,那股獨特的香氣,此刻卻混雜了一絲揮之不去的霉味。
那是帝國正在腐朽的味道。
天皇端坐於竹簾之後,身影模糊,一動不動,仿佛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帘子前,帝國最有權勢的幾個人,正襟危坐。
首相東條英機,陸軍大臣杉山元,海軍大臣島田繁太郎。
每個人的脊樑都挺得筆直,但那身筆挺的軍服,卻掩蓋不住他們各自心中的驚濤駭浪。
一名侍從官邁著碎步,悄無聲息地走進廳內,雙手捧著一份電文,跪伏在地。
他不敢抬頭。
「說。」
東條英機開口。
「凌晨四時,駐灣島第四十八師團急電。」
侍從官的聲音在發抖。
「華夏軍隊以海、陸、空三軍協同,對我雞籠港發動突襲。」
「港口守備隊全部玉碎。」
「八路軍已完全占領雞籠,前鋒部隊正沿公路,向台北高速推進!」
「第四十八師團師團長中川閣下,請求大本營……立即給予戰術指導,並火速增援!」
電文念完了。
千種廳內,死寂更甚。
杉山元那張布滿老年斑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仿佛被一柄重錘狠狠砸中。
華夏人還是動手了!還是在這節骨眼上。
他看向牆上那幅巨大的東亞地圖。
滿洲的位置,已經被一片刺眼的紅色覆蓋。
高麗半島上,關東軍殘部被華夏人的小規模部隊打得疲於奔命,已經被壓縮在釜山周邊的一小塊區域,苟延殘喘。
大本營每天都能收到他們的求援電報。
他已經焦頭爛額。
更難的是,整個陸軍的戰略預備隊,早就被東南亞那個無底洞吞得一乾二淨。現在,連國內的守備師團都開始調往東南亞前線,本土的防禦已經空虛到了極點。
他拿什麼去救灣島?
派誰去?
用那些剛學會開槍的新兵,坐著沒有護航的運輸船,去穿越已經被八路軍封鎖的灣島海峽嗎?
那不是增援。
那是送那些士兵去餵魚!
杉山元感到一陣頭皮發麻,後背的冷汗,浸透了筆挺的軍服。
「海軍呢?」
東條英機轉向島田繁太郎,目光兇狠。
「帝國海軍,聯合艦隊!難道要眼睜睜看著灣島落入敵手嗎!」
島田繁太郎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霍然起身,動作之大,帶得身下的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首相閣下!必須救援!」
「灣島!是帝國南進戰略的重要支點!!」
「灣島若失,我們在菲律賓、在印尼的百萬皇軍,就將成為孤軍!整個南洋,都會被切斷!」
「聯合艦隊,必須出擊!」
灣島,對於陸軍來說,或許只是一個麻煩。
但對於海軍,那是命根子!
島上的港口、機場、油庫、維修廠,是支撐著聯合艦隊在太平洋上作戰的基石。
失去了灣島這個不沉的航空母艦和補給基地,聯合艦隊只能前往琉球補給,那裡根本沒有能力勝任這麼重要的任務!
「我提議!立刻從柱島泊地抽調『大和』、『武藏』號,組成決戰艦隊,奪回灣島制海權!」
島田繁太郎雙目赤紅,像一個輸光了本錢的賭徒。
「胡鬧!」
一直沉默的杉山元,終於忍不住了。
他拍案而起,指著島田繁太郎的鼻子。
「你瘋了嗎!」
「華夏軍隊的航空兵,你沒見識過嗎?瑞鶴、翔鶴兩艘航母是怎麼沒的,你忘了嗎?」
「讓『大和』、『武藏』去?在沒有制空權的海域,它們就是兩個巨大的活靶子!」
「你是想讓帝國最寶貴的戰艦,去給八路軍的飛行員刷戰績嗎!」
「懦夫!」
島田繁太郎毫不示弱地回敬。
「陸軍的無能,已經葬送了帝國在華夏大陸上的所有利益!現在,你們還想葬送帝國的海上生命線嗎!」
「你說什麼!」
「我說你們是懦夫!從華夏到高麗,一路潰敗!你們對得起天皇陛下的信任嗎!」
「八嘎!」
兩個帝國最高軍事統帥,在這座象徵著絕對權威的大廳里,像市井之徒一樣,互相指責,唾沫橫飛。
東條英機愁眉不展。
他的太陽穴,一跳一跳地。
他看著爭吵的兩人,心中湧起一陣無力感。
他何嘗不知道灣島的重要性。
他又何嘗不知道救援的風險。
灣島一旦丟失,帝國的海上生命線隨時可能被華夏人掐斷。
這根本不是繞個大圈能夠解決的問題。
救與不救,無論怎麼選,都是錯。
帝國的戰爭機器,在瘋狂運轉了數年之後,終於因為過度透支,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零件已經磨損,燃料即將耗盡。
而那個可怕的敵人,卻越來越強壯,拳頭越來越硬。
東條英機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張地圖上。
他的視線,越過高麗,越過滿洲,落在了那片廣袤的華夏大地上。
那裡,仿佛有一頭沉睡了千年的巨龍,正在緩緩睜開它的眼睛。
而帝國,恰恰把它徹底惹怒了。
突然。
竹簾之後,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嘆息。
爭吵聲,戛然而止。
杉山元和島田繁太郎,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雞,瞬間僵在原地,冷汗涔涔而下。
他們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在這位陛下的面前,是何等的失態。
「灣島……」
一個平靜得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從竹簾後傳來。
「真的守不住了嗎?」
東條英機渾身一顫,他低下頭,額頭幾乎要觸碰到冰涼的榻榻米。
他無法回答。
這個問題,他回答不了。
整個大本營,都回答不了。
「帝國的軍隊什麼時候孱弱到這種地步了?」
浴仁天皇的聲音不高。
卻令在場的所有人心中一沉。
「帝國的軍隊,什麼時候,能夠取得優勢!」
每一個字,都帶著無法阻擋的寒意。
東條鬼子低垂著頭,視線里只有身前那片被擦拭得光可鑑人的地板。
地板倒映著他扭曲的影子,像一個等待宣判的罪人。
優勢?
在帝國陸軍被趕出華夏大陸之後,他們其實已經失去了對戰爭走勢的把控。
杉山元的嘴唇蠕動了一下。他想說派遣軍的勇士們仍在浴血奮戰,想說東南亞的戰線仍在推進。
可話到了嘴邊,卻只發出一陣毫無意義的「嗬嗬」聲。
他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那幅巨大的地圖,又快速地低下了頭。
島田繁太郎的臉色,比他腳下的白襪還要蒼白。
他的手捏緊了軍服的下擺,昂貴的呢絨被他攥得變了形。
「大和」和「武藏」是聯合艦隊最後的尊嚴,是帝國最後的底牌。
可他比誰都清楚,在華夏人那遮天蔽日的機群面前,這兩艘巨艦,或許真的只會變成兩座漂浮在海上的鋼鐵墳墓。
千種廳內,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東條英機幾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一下,又一下。
每一次跳動,都在加劇他的絕望,都在抽乾他身體裡的力氣。
就在這時,東條英機從身邊的文件包中,掏出了一份文件。
這是一份用深藍色硬殼封面包裹的計劃書。
他雙手捧著那份計劃書,高高舉過頭頂,身體深深地伏了下去。
他的額頭,重重地觸碰著冰冷的木質地板,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陛下!」
「陸海軍的無能,罪該萬死!」
「但……帝國,還未到山窮水盡之時!」
「這裡,還有一份計劃!」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狂熱。
杉山元和島田繁太郎的兩張老臉漲的通紅,但好奇的目光都盯在了那份計劃上,連呼吸都停滯了。
他們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份藍色的計劃書上。
竹簾之後,那道模糊的身影,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東條英機知道,他賭對了。
他膝行向前,將那份計劃書恭敬地呈上。
一名侍從官悄無聲息地走來,接過計劃書,轉身呈入簾後。
「此計劃,由山本五十六大將擬定。」
東條英機再次叩首,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山本大將認為,與阿美人在太平洋決戰,本就是迫不得已的下策。」
「趁著阿美人因為珍珠港被襲,太平洋上的海軍力量空虛之時,我軍應在新的方向,尋找勝機!」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此計劃的核心,是放棄和阿美利加人的糾纏,動用帝國全部的海陸軍力量,全力進攻澳洲!」
澳洲?
杉山元和島田繁太郎同時一愣。
「為了支撐這個計劃,第一步便是將我們在東南亞招收到的那數量龐大的土著軍隊,進行武裝。」
「去填補我們在菲律賓、印尼等地的兵力缺口,用他們去消耗英米鬼畜的精力!」
「而帝國陸軍和海軍的主力,則集結起來,以雷霆萬鈞之勢,快速拿下整個澳洲!」東條英機的聲音越來越高,神情越來越狂熱。
「根據情報,澳洲資源豐富,地域廣闊,而其軍事實力跟帝國完全無法相提並論!」
「我們只要拿下那裡,帝國就能獲得海量石油、鐵礦、鋁土,以及數之不盡的戰爭資源!」
「屆時,我們將擁有一個穩固的戰略大後方!以戰養戰,帝國的戰爭機器,將再次轟鳴起來!」
「八嘎!你這是要徹底放棄華夏大陸計劃!」杉山元和島田繁太郎震驚地看著東條。
他們沒想到這個傢伙,居然如此膽大,帝國這是要開闢出多少個戰場,波斯灣的戰火還沒停止,東南亞的大片占領區也沒有完全消化,海上跟阿美人的較量更是沒有分出勝負,這邊又要和澳洲開戰!
如今,華夏人已經踏出了海上出擊的第一步。誰也不知道,他們的胃口到底有多大。
兩人相信,華夏人很可能已經在醞釀計劃,準備插手帝國的軍事行動。帝國現在多線作戰,到時候只要一個戰場崩盤,滿盤皆輸!
「所以,灣島,就這麼放棄了嗎?」竹簾之後,浴仁天皇的聲音變得十分低沉。
「陛下!我們不得不放棄!」東條十分無奈。
事實已經證明,他們現在的實力和華夏人完全不在一個層次。
雖然帝國已經獲得了不少華夏部隊使用的武器樣品,但仿製工作十分艱難。
至於那種被叫做飛彈的武器,更是連樣本都沒有,漢斯盟友已經承認,華夏人的飛彈技術已經遠遠超過了他們。
「現在,我們不應該意氣用事!」
砰!
竹簾之後,傳來一聲瓷器摔碎的清脆聲響,幾個內侍慌忙沖了過去。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過後,裕仁的聲音再次傳來。
「我會讓皇族子弟將手中的軍權全部交給你們!」
「我希望,你們能為帝國帶來勝利!」
話音落下,東條英機、杉山元、島田繁太郎,三個人誠惶誠恐,將皇族子弟的軍權交出來,意味著他們將背負起所有的責任。
贏了,他們是帝國的締造者。將會獲得恐怖的權勢。
但如果失敗,他們將萬劫不復。
聽著天皇離去的腳步聲,在場三人低垂著頭,身體彎成了標準的90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