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西修真界,黑霾域。
黑色的霧霾如同粘稠的墨汁,瀰漫在叢林的每一個角落。
四周是高大扭曲的樹木,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腐朽氣味,混雜著泥土的腥氣。
這是極西沙漠難得的一片大型綠洲,靈氣濃郁。
按理說,這樣的寶地早該被各大勢力瓜分殆盡。
然而,這無處不在的黑色霧霾卻成了天然的屏障。
它不僅嚴重阻礙視線,更能詭異地壓制修士的靈識。
張耀凝神感應,靈識艱難地探出體外。
如同陷入泥沼,僅僅延伸出十餘米便被濃霧吞噬,再難寸進。
這與他之前查閱的資料描述一般無二,甚至感覺更為嚴重。
玉簡中提及,哪怕是築基期修士,在此地神識範圍也會被壓縮到數百米之內,至於鍊氣期,更是十不存一。
也正因如此,這裡才成了他們這些底層修士尋求機緣的險地。
富貴險中求。
張耀深吸一口氣,冰涼而沉重的霧氣湧入肺腑。
他懷疑這片詭異的黑霾域,是上古某位大神通修士布下的驚天陣法或是某種禁制。
否則,難以解釋這靈氣濃郁與神識壓制並存的奇特現象。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上古之事太過縹緲,即便真是陣法禁制,也不是他區區鍊氣三層能夠探究的。
當務之急,是找到自己需要的靈藥。
外圍區域早已被無數修士反覆搜刮,別說有年份的靈藥,就連普通的草藥都難以尋覓。
想要有所收穫,必須深入。
張耀辨認了一下方向,繼續向著黑霾域的深處潛行。
他刻意放輕了腳步,收斂自身氣息,儘量避開任何可能存在的生物活動痕跡。
一路上,他看到了幾處打鬥留下的殘跡,地面有乾涸的血跡,斷裂的樹木橫七豎八。
顯然,這裡的平靜只是表象。
張耀的目標很明確,尋找靈藥,提升實力,而不是在此地與人或妖獸爭勇鬥狠。
只有活著,才有未來。
越往黑霾域深處走,周遭的靈氣便愈發濃郁。
然而,伴隨著靈氣濃度提升的,是那黑色霧霾更加沉重的壓迫感。
它不再僅僅是阻礙視線與靈識。
張耀感覺到一種粘稠的力量正試圖滲透他的身體。
他不敢怠慢,立刻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碧綠色的丹藥,迅速服下。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清涼的氣流瞬間流遍四肢百骸,驅散了那股侵蝕身體的不適感。
價格不菲,效果也的確顯著。
服下丹藥後,那種令人不適的滯澀感迅速消退,身體重新變得輕盈。
張耀吐出一口濁氣,繼續前行。
接下來的路程,他更加小心謹慎,將自己的呼吸都降到了最低。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非常幸運,他沒有遇到妖獸和其他人類修士。
畢竟黑霾域縱橫數萬里。
運氣好確實能如此。
不過時間一長就不好說了。
「月痕草!」
在一片布滿苔蘚的岩壁下,張耀驚喜的發現了一株通體碧綠,葉片上帶著銀色紋路的靈草。
這是他進來的第一筆收穫。
張耀的心中湧起一絲喜悅。
但多年的謹慎習慣,讓他並沒有因此放鬆警惕。
他小心翼翼地將月痕草連根挖起,放入事先準備好的玉盒之中,確保藥力不會流失。
然後,他才稍微放鬆了一下緊繃的神經,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幾天的辛苦奔波,總算沒有白費。
然而就在他放鬆的時候,一絲異樣的聲響,突然傳入他的耳中。
那聲音,來自於遠方,被濃厚的黑色霧霾所阻隔,顯得有些模糊不清。
但張耀還是清晰地分辨出來。
那是怒吼聲。
聲音中,還夾雜著一些其他嘈雜的聲音,似乎是人類的呼喝。
張耀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他立刻停下了腳步,屏住呼吸,將自己的身體隱藏在一棵巨大的古樹之後。
並迅速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青芽丹,吞服下去。
同時,他檢查了一下環繞在自己身旁的武器。
五把泛著金屬光澤的自動機槍,靜靜地懸浮在他的身體周圍,槍口指向不同的方向。
這五把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自動機槍,是張耀來到這個修真世界後,除了每日按部就班的修行外,耗費心血最多的成果。
也是他敢於進入黑霾域的依仗。
張耀深吸一口氣,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自己的來歷。
他並非土生土長的此界之人,而是來自一個名為藍星的科技文明世界。
意外穿越到此方世界,成為了極西修真界張氏家族的一名普通子弟。
張家是一個占據著小型綠洲的修真家族。
實力在廣袤的修真界中不值一提,資源更是貧瘠有限。
家族中最強的存在,也不過只有位鍊氣九層。
張耀的靈根資質是三靈根。
不好不壞,不上不下。
在家族中,他因此得到了一些優待。
但家族本就底蘊淺薄,所謂的優待,也僅僅是相對而言。
即便如此,比起那些掙扎在最底層的散修,他的境遇已經好上太多。
至少,他還擁有一把一階下品靈劍。
一面此刻正激發著,環繞周身,散發著微弱土黃色光暈的一階下品金土盾。
幾瓶一階下品青芽丹,以及幾張攻擊符籙。
這些,對於尋常散修而言,已經是極為奢侈的配置了。
很多散修進入這黑霾域,能有幾張保命的符籙,就算準備充分了。
目前以張耀鍊氣三層的修為,靈力有限,根本無法同時御使兩件靈器,所以他只使用了金土盾。
此盾的防禦,在這種未知環境下顯然更為重要。
至於攻擊,則需要懸浮在身周的這五把自動機槍。
它們最大的優勢,便是不需要消耗他體內那點可憐的靈力。
但其威力,卻足以對鍊氣初期的修士或者同階妖獸,構成致命的威脅。
前世作為一名優秀的工程師,憑藉這個世界獨特的靈氣,製造出幾把結構並不算複雜的自動機槍,對他而言並非難事。
真正的關鍵是發射藥。
在他前世的藍星,子彈發射藥,也就是硝化棉,其原理並不複雜。
無非是將棉花浸入濃硝酸和濃硫酸的混合液中,經過一系列反應製成。
道理簡單,可在修真界,這兩種酸液卻要張耀自己製備。
最後還是靠著他那點可憐的化學知識,硬生生摸索出了一條路子。
濃硫酸的製備,他選擇的是接觸法。
原料是普通礦物,綠礬石。
製備的第一步是煅燒綠礬石,得到三氧化二鐵、二氧化硫和水。
這一步對溫度要求不高,尋常火焰即可。
關鍵的第二步,是將二氧化硫催化氧化為三氧化硫。
在藍星,這需要催化劑和高溫高壓。
不過這對於作為修真者張耀而言並不困難,靈火的溫度可以輕易達到一兩千度,而且還變化隨心。
有了三氧化硫,再將其溶於水,便得到了硫酸。
最後的濃縮步驟,張耀直接以靈力包裹住稀硫酸,小心翼翼地控制著,將其中多餘的水分「蒸」發出去。
靈力可以做到細緻入微的操控,遠比任何精密的蒸餾設備都高效。
濃硝酸的製備則相對簡單一些,用硝石礦和自製的濃硫酸一同加熱即可。
整個過程,對於使用靈力包裹材料的張耀而言,沒有絲毫困難。
正是依靠著這些「奇技淫巧」。
張耀才能在短短的時間內,積累資源,支撐自己修煉到了鍊氣三層。
十五歲的鍊氣三層。
在這片資源匱乏,環境惡劣的極西修真界沙漠地帶,相較於同等資質的修士,他的速度已經算得上相當不錯了。
當然,他也清楚這自動槍械的局限性。
對付鍊氣初期的修士和妖獸尚可。
一旦遇上鍊氣中期的存在,這點威力就顯得捉襟見肘,幾乎構不成什麼威脅了。
到那時,想要再依靠這武器輕鬆獲取資源,便不可能了。
想到這裡,張耀心中剛剛因為發現月痕草而升起的一絲自得,瞬間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丹田內,一股溫和的熱流緩緩散開,迅速補充著方才消耗的靈力。
青芽丹的藥力正在生效。
張耀能清晰感受到體內靈力的回升。
他再次確認了一下懸浮在身周的五把自動槍械。
冰冷的金屬槍身折射著黑霾域中昏暗的光線。
彈匣卡榫牢固。
槍口微微調整,覆蓋了周圍最可能出現威脅的幾個方向。
一切準備就緒。
張耀的目光投向黑霾域更深處,那裡霧氣似乎更加濃郁。
他現在所處的位置,僅僅是黑霾域的最外圍。
按照他收集到的信息,此地遭遇強大妖獸的可能性極低。大多只是一些不入階的,或是實力較弱的一階下品妖獸。
這些,恰好在他的武器威脅範圍之內。
「富貴險中求……」
張耀在心中默念了一句。
想要快速提升修為,單靠家族那點微薄的供奉,無異於痴人說夢。
唯有冒險,才能獲得更多資源。
想到這,他不再猶豫,將自身的靈力波動收斂到極致,小心翼翼地撥開擋在身前的一叢枯黃灌木。
視野豁然開朗。
嘶!
一聲尖銳刺耳的嘶鳴,帶著濃烈的腥風,撲面而來。
只見一條足有水桶粗細,體長超過七八米的黑色巨蟒,正盤踞在林地中央。
巨蟒通體覆蓋著細密的黑色鱗片,鱗片上有著如同雲朵般變幻莫測的白色紋路。
是黑紋雲蟒!
一階下品妖獸。
此刻,這條黑紋雲蟒正高高昂起三角形的蛇頭,猩紅的信子吞吐不定,一雙冰冷的豎瞳死死鎖定著它的對手。
而在黑紋雲蟒對面,是一名身穿青色道袍的年輕修士。
那修士看起來二十歲出頭,面容普通,操控著一把青光流轉的長劍靈器,正不斷閃躲著巨蟒的撲擊。
修士的動作略顯狼狽,身上的道袍已經有多處破損,氣息也有些紊亂。
顯然落入了下風。
黑紋雲蟒每一次甩動粗壯的蛇尾,都能帶起一陣狂風,將地面抽出深深的溝壑。
噴吐出的黑色毒霧,更是將周圍的沙石腐蝕得滋滋作響。
年輕修士只能依靠靈活的身法和手中的靈劍勉力支撐,偶爾才能在巨蟒身上留下一道不深的傷口,根本無法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年輕修士在一次驚險地避開蛇尾橫掃後,瞥見了藏身在灌木後的張耀,眼中先是閃過一絲警惕。
但他很快就換了眼神。
「道友小心!這畜生厲害!」
他高聲喊道,聲音帶著一絲喘息。
緊接著,他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再次開口,語速極快。
「這位道友!我乃流雲宗弟子趙明!這黑紋雲蟒已被我重創,我知道它的弱點所在!只要你肯出手相助,斬殺此獠後,所得材料,我分你一半!」
趙明的聲音充滿了誘惑力。
一半的材料。
一條完整的一階下品妖蟒,其蛇皮、蛇膽、蛇骨乃至精血,都是價值不菲的煉器或煉丹材料。
對於鍊氣期修士而言,這絕對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然而,張耀只是靜靜地看著,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黑霾域中,人心叵測。
輕易相信別人的話,尤其是在這種利益相關的場合,往往死得最快。
對方所說的「重創」,張耀可沒看出來。
那黑紋雲蟒依舊兇猛無比,哪裡有半分重傷的樣子?
至於所謂的「弱點」,更是無從談起。
或許是陷阱。
或許是想拉個墊背的。
或許,對方只是想利用他分擔壓力,好尋找逃脫的機會。
無數種可能在張耀腦海中閃過。
沒有絲毫猶豫,張耀控制著自己的身體,緩緩向後退去。
至於那名流雲宗弟子趙明?
開玩笑,只有一把一階下品靈劍,也配叫流雲宗修士?大概率只是一個散修,扯著流雲宗的大旗罷了。
趙明似乎沒想到張耀會如此乾脆地選擇離開,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隨即閃過一絲隱晦的怨毒。
但他此刻被黑紋雲蟒纏住,根本無暇他顧,只能眼睜睜看著張耀的身影重新沒入遠處的黑霧與灌木之中,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