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徹底籠罩了這片偏僻的小綠洲。
張耀與張玄同乾脆尋了一處土屋暫時落腳,奔波一日,縱然是修士也需要喘息。
張念恩一家就在隔壁,那對夫婦依舊沉浸在巨大的狂喜與忐忑之中,不時傳來壓抑的啜泣與低語。
張玄同似乎也累了,靠在牆邊閉目養神,呼吸平穩悠長。
張耀並未立刻入定,而是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略顯陳舊的玉簡。
這是族長交給他的煉器傳承。
靈識沉入其中,一行行文字與圖案緩緩流淌入腦海。
《張家煉器初解》,是老祖張毅軒留下的傳承,裡面還帶上了很多他自己的理解。
低階煉器術核心在於對火屬性法術「靈火術」的精妙掌控。
溫度的高低,火候的把握,直接決定了煉器的成敗與品質。
玉簡中還提到了更高階的煉器需要地火或者天地靈火,以及煉器爐,不過那些離現在的張耀還太過遙遠。
張耀凝神細看,將每一個細節都牢牢記在心中。
片刻後,他收起玉簡,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他並未立刻休息,而是翻手取出一大塊黑沉沉的凡銅。
這是凡人用來打造農具武器的材料。
指尖靈光一閃,一簇橘紅色的火焰憑空燃起,正是靈火術。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灼熱的氣息,夾雜著淡淡的金屬腥味。
張耀神情專注,手指靈活地操控著靈火,將凡銅不斷熔煉、塑形。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顯然對此道早已熟稔。
這套流程他早已重複過無數次,閉著眼睛都能完成。
很快,一塊塊標準制式的金屬塊被分離出來,表面光滑,隱隱反射著火光。
接著,他熟練地在金屬塊內部留出空腔,填入早已準備好的黑色火藥。
最後封口,塑形成圓錐狀的彈頭,尾部還特意留下了便於裝填的結構。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地面上就堆起了一小堆黃澄澄的子彈。
每一顆都大小均勻,閃爍著金屬獨有的冷硬光澤。
由於張耀之前就煉製過很多子彈,現在的這些對於他而言,完全是駕輕就熟。
當然,對於鍊氣五層的張耀來說,子彈基本已經沒有意義了,純粹只是用這種方式練手而已。
第二天,天色微亮。
張玄同率先走出土屋,看了一眼東方泛起的魚肚白,聲音依舊硬朗。
「走吧,還有下一處。」
張耀點了點頭,收斂心神,將昨夜煉製子彈的練手感悟壓在心底。
兩人沒有驚動張念恩一家,只是留下了簡單的傳訊符,告知他們在此等候,家族會派人來接。
隨後,兩道身影再次使用神行術,化作流光向著下一個標記在地圖上的小型綠洲奔去。
風沙在耳邊呼嘯,腳下是單調枯黃的沙海,一望無際。
連續的奔波,讓張耀的靈力消耗了不少,但他依舊保持著警惕。
大約行進了半個時辰。
張耀鼻翼微動,忽然皺起了眉頭。
空氣中,似乎飄來一絲若有若無的異味。
起初很淡,像是某種東西腐爛了,又帶著一絲詭異的甜腥。
他下意識地放緩了速度,看向身旁的張玄同。
張玄同顯然也察覺到了,原本略顯放鬆的臉色瞬間凝重,眼神銳利如刀,掃視著前方。
「不對勁。」
他沉聲道,聲音壓得很低。
越是往前,那股腐臭與甜腥混合的味道就越發濃郁,幾乎令人作嘔。
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滯了,死一般的寂靜,連風聲都小了許多。
這極不正常。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降下速度,收斂氣息,改為貼著沙地潛行。
靈識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出,如同無形的觸手,仔細感知著周圍的一切。
沙丘連綿起伏,遮擋了視線。
翻過一道較高的沙梁,前方的景象讓張耀瞳孔驟然一縮。
不遠處的沙地上,躺著一具人形的物體。
那是一名張家族人,衣衫襤褸。
但他整個人已經徹底乾癟下去,如同被抽乾了所有水分與血肉的臘肉,皮膚緊緊地貼在骨骼上,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灰白色。
他的臉上還殘留著極度驚恐的表情,雙目圓睜,空洞地望著天空。
死狀極其悽慘。
張玄同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細查看,臉色愈發陰沉。
「被吸乾了……」
他用手指捻起屍體旁邊的少許沙土,沙土呈現出一種暗紅色,顯然是被血液浸染過。
張耀也走了過去,強忍著不適感,觀察著屍體。
屍體上沒有任何明顯的傷口,只有皮膚上布滿了細密的、針眼大小的孔洞,密密麻麻,看得人頭皮發麻。
「是沙魘血蚊。」
張玄同站起身,語氣帶著一種深深的忌憚。
聽到這個名字,張耀心中也是猛地一沉。
因為它們從不單獨行動,每一次出現都是遮天蔽日。
一個最小的沙魘血蚊群落,數量都可能達到數千萬隻。
其中大部分是手指大小的普通血蚊,依靠口器尖刺吸食血肉。
但蚊群中必然伴隨著數千隻拳頭大小的先天級別血蚊,以及數隻體型達到一米左右的鍊氣期血蚊!
鍊氣期的血蚊,已經能夠施展出血系法術,召喚血刀攻擊,威力不容小覷。
而若是規模達到數十億的蚊群,則甚至可能誕生出築基級別的存在。
一旦被這種規模的蚊群盯上,就算是築基期修士,若是沒有特殊手段,也極有可能飲恨當場。
張耀看向遠處那片隱約可見的綠意,原本的目的地,此刻卻像是一個張開了血盆大口的無形巨獸。
他們繼續向前潛行。
每隔一段距離,都能發現類似的乾癟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沙地上,死狀如出一轍。
那股甜腥與腐臭混合的氣味,此刻已經濃烈到讓人幾乎無法呼吸,仿佛整個綠洲都在腐爛。
張玄同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眼神中充滿了凝重與戒備。
「哪怕是這種小型綠洲,吸引到的蚊群數量也至少在千萬之上。」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艱澀。憑藉他們兩個,一旦陷入其中,恐怕十死無生。
但更關鍵的是,如果沒有好辦法,除了主綠洲以外的所有綠洲,恐怕都會被這群血蚊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