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淵坊市的集市一角，人聲嘈雜，各種叫賣聲與討價還價的聲音混雜在一起。
張耀面前的小攤上，靜靜躺著幾件泛著靈光的一階下品靈器。
他神色平靜，目光掃過往來的修士，並不急於吆喝。
不多時，一個面容精瘦，眼神銳利的散修停在了攤位前，目光落在一柄通體金紅的長刀上。
刀身隱隱有流光轉動，正是張耀不久前煉製出的一階下品靈器，金焱刀。
「這刀怎麼賣？」
散修拿起金焱刀，隨手挽了個刀花，空氣中似乎傳來輕微的灼熱感。
張耀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下品靈石。」
散修眉頭一挑，似乎有些意外這個價格。
但張耀明白這只是想要討價還價的架勢罷了，對一階下品靈器，一百枚下品靈石是一個很合理的價格。
「道友，你這靈器品質看著也只是一般，八十靈石如何？」
張耀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
「此刀自帶一絲火屬性靈力，催發刀氣更具威力，一百下品靈石，不二價。」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散修耳中。
散修掂量著手中的金焱刀，感受著刀柄傳來的溫熱與靈力共鳴，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他看得出，這刀其實比尋常的一階下品靈器要好上一些。
片刻後，他似乎下定了決心。
「好，一百就一百。」
散修從儲物袋中數出一百枚下品靈石，遞給了張耀。
張耀接過靈石，神識一掃確認無誤，便將其收入了自己的儲物袋。
交易達成，散修拿著金焱刀滿意地離開了。
時光荏苒。
距離四長老張道元帶他來到這寧淵坊市，家族為他租下那處一階上品洞府，已經過去了一年時間。
這一年裡，張耀幾乎將所有時間都投入到了修煉和煉器之中。
他在那靈氣相對濃郁的一階上品洞府內，足足閉關苦修了半年。
剩下的半年時間，他則幾乎都泡在了由陳家開設的萬煉閣里。
萬煉閣提供地火輔助煉器，無需修士自己消耗靈力催發火焰，而且地火品質穩定，遠勝修士自身靈力所化的火焰，能顯著提高煉器的成功率。
張耀如此拼命，並非全然為了提升煉器技藝。
更主要的目的，是賺取足夠的靈石，來負擔他修煉所需的龐大開銷。
家族雖然承擔了他租用一階上品洞府的費用，每月三百下品靈石，但對於他修煉所需的丹藥，卻無力再額外支撐。
修煉一途，財侶法地，資源永遠是重中之重。
對於張耀這般的三靈根修士而言，想要快速提升修為，僅靠吸收天地靈氣，效率實在太低。
尤其是一階中品丹藥幾乎是必不可少的輔助。
丹藥能夠大大提升靈氣吸收和轉化的效率，讓他能最大限度地利用一階上品洞府的充裕靈氣。
否則，昂貴的洞府租金，很大一部分就浪費了。
張耀摸了摸腰間的儲物袋，裡面靜靜躺著四百枚下品靈石。
這是他這段時間僅剩的積蓄。
之前賺取的大部分靈石，都毫不猶豫地換成了一瓶瓶一階中品丹藥，被他吞服煉化。
巨大的投入，帶來的效果也是顯著的。
此刻，張耀體內的法力已經達到了鍊氣五層的巔峰狀態。
丹田氣海充盈，法力奔騰，距離突破鍊氣六層，僅僅只差那臨門一腳。
這樣的修煉速度，在資源相對匱乏的散修群體中，足以超過大部分雙靈根修士了。
不久，又有一名修士走了過來。
這人身形中等，面容普通。
他徑直來到張耀的攤位前，目光在僅剩的幾件靈器上掃過，最後停留在空處。
「道友，可接定製？」
他的聲音略顯沙啞，帶著一絲詢問。
張耀抬眼看向他，平靜點頭。
「可以，一階下品靈器。」
那修士臉上露出一絲喜色，似乎找了不止一家。
「我想定製一柄環刀，無需太多花哨，結實耐用，鋒利即可。」
張耀沒有立刻答應，而是仔細詢問起來。
「對材質可有偏好？重量、弧度有無具體要求？可需要附加微弱的銳化或堅固靈文？」
他問得很細，每一個問題都關乎成品的細節。
那修士顯然沒想到張耀會問得如此詳細，愣了一下，隨即認真思索著回答了張耀的問題，甚至用手比劃了一下大致的弧度。
一番詳細的討論後，張耀心中有了數。
「定製費用五十枚下品靈石，需提供三份主材，其餘輔料我出。」
「沒有問題。」
修士爽快地答應，從儲物袋中仔細點出五十枚下品靈石，又取出了三份煉製環刀所需的主要靈材，小心翼翼地遞了過來。
張耀接過靈石和材料，神識掃過確認無誤。
隨後，他取出一張淡黃色的符紙，上面用靈液勾勒著玄奧的紋路，正是萬煉閣統一發行的標準靈契。
雙方烙印下靈識，契約瞬間生效。
修士看著靈契生效，臉上的最後一絲顧慮也消失了。
他之所以敢將靈石和珍貴的材料交給一個看起來如此年輕的煉器師，並非全然是賭。
張耀攤位角落那個不起眼的「萬煉閣」標識，以及這張萬煉閣出品的靈契，就是最好的保證。
在寧淵坊市，萬煉閣不僅僅是一家提供地火的煉器鋪子，更是一種信譽的象徵。
一旦張耀敢昧下他的靈石或材料，他只需拿著靈契去萬煉閣，自有趙家出面處理。
這也是為何坊市中大大小小的煉器師，都或多或少會選擇掛靠在萬煉閣名下，尋求一份保障，也給客戶一份安心。
修士收好屬於自己的那份靈契，拱手道。
「那便有勞道友了，七日後來取。」
說完，他便轉身匯入了嘈雜的人流之中。
張耀目送他離開，心中念頭轉動。
這一年來大量的煉器，雖說主要是為了賺取靈石，但也讓他的煉器技藝突飛猛進。
如今，他距離真正的一階中品煉器師，只差臨門一腳。
晉升一階中品煉器師，有兩個顯著的標誌。
其一，自然是能夠成功煉製出一件合格的一階中品靈器。
其二，便是不再完全依賴固定的器靈器圖譜，能夠根據顧客的要求，獨立設計並煉製出符合特定需求的一階下品靈器。
對此，張耀已經成功了三次。
方才那筆環刀的定製生意，是第四單。
每一次成功，都意味著他對靈材特性、符文組合、煉製手法的理解更深一層。
再多來幾次這樣的磨鍊，他便有把握嘗試衝擊一階中品煉器師了。
而像方才那位散修，之所以選擇找他定製，而非去那些資歷更老的煉器師那裡，價格是主要因素。
張耀提供的定製服務，收費比市面上低了一到兩成。
當然，如此一來，他從中賺取的利潤也變得極為微薄，幾乎只夠覆蓋掉他自己提供的輔助材料成本。
但這本就是他磨鍊技藝的手段，靈石收益並非首要目的。
真正的盈利大頭，還是像之前賣出的金焱刀那樣，出售自己精心煉製的成品靈器。
談妥了這筆定製生意，張耀看了看天色，便不再停留。
他麻利地收起攤位上剩餘的寥寥幾件物品，連同那塊印有萬煉閣標識的攤布一同收入儲物袋。
做完這一切，他沒有急著返回洞府，而是轉身融入了熙熙攘攘的集市人流之中，隨意閒逛起來。
整個寧淵坊市的集市區域極大，一眼望去，人頭攢動，摩肩接踵。
空氣中瀰漫著各種混雜的氣味，有靈藥的清香，有丹藥的異味，有妖獸材料的腥膻，還有修士身上淡淡的塵土氣息。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修士間的交談聲，匯聚成一片喧囂的背景音。
攤位一個挨著一個，延綿不絕。
攤主大多是和他一樣的鍊氣期修士。有的和他一樣出身小家族，更多的是無依無靠的散修。
他們售賣的東西五花八門。
閃爍著各色靈光的靈器。
沾著泥土氣息的靈草靈藥。
裝在玉瓶里的各色丹藥。
發出微弱嘶鳴的靈蟲或者靈禽。
甚至還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張耀看到一個攤位上擺著幾幅畫卷，攤主唾沫橫飛地宣稱畫中蘊含高深意境，有緣者觀之可頓悟。
畫卷本身靈光黯淡，那攤主修為也僅是鍊氣三層，圍觀者寥寥，大多是看個熱鬧。
他還看到有人神秘兮兮地兜售一張殘破的獸皮地圖，低聲對感興趣的修士說著什麼上古洞府、無上傳承之類的話語。
那獸皮看起來確實有些年頭，上面的線條模糊不清，散發著一股陳舊的氣息。
張耀目光掃過這些攤位，心中一片清明。
這集市之中，或許真有滄海遺珠，能讓人撿漏尋到寶物。
但更多的，恐怕還是魚目混珠的陷阱與騙局。
想要在這裡有所收穫，除了運氣，更需要的是警惕。
畢竟有些騙局只是騙取靈石，而有些可是要丟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