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耀收起玉簡,離開了靈膳閣。
根據玉簡上關於空天靈舟的記載,他很快便尋到了停泊之處。
那是一片極為開闊的廣場。
廣場的盡頭,一艘龐然大物靜靜矗立,投下大片的陰影。
這便是空天靈舟。
其體型之巨,遠超張耀先前乘坐過的任何靈舟。
它更像是一座巍峨的山嶽,被人生生從大地拔起,橫陳於此。
船體呈現出一種深沉的墨黑色,不知是何種靈木或金屬鑄就。
表面並非光滑平整,而是布滿了繁複玄奧的紋路,隱隱有靈光在其間流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即便只是靜止不動,也給人一種能夠撕裂虛空,橫渡天宇的錯覺。
廣場上有不少修士,三三兩兩聚集,對著空天靈舟指指點點,神色間充滿了敬畏。
張耀走近一些,向一位看起來頗為健談的中年修士拱了拱手。
「這位道友,請了。」
「在下想打聽一下,這空天靈舟的船票,不知如何購買?」
那中年修士聞言,上下打量了張耀一番,臉上露出一絲瞭然的笑容。
「道友是第一次來碧山坊市,想乘坐空天靈舟吧?」
張耀點了點頭。
中年修士嘆了口氣。
「道友恐怕要失望了。」
「每次放出來,幾乎瞬間就會被各大勢力,還有那些消息靈通的修士瓜分乾淨。」
另一位旁邊的修士也插話道。
「可不是嘛,一張最普通的船票,明面上都要兩千下品靈石。」
「實際上,若沒有門路,就算你出四千下品靈石,都未必能買到一張。」
張耀的心微微一沉。
他之前在玉簡上看到船票搶手,卻沒想到會到這種地步。
「那……這一趟的船票,莫非已經售罄了?」
中年修士搖頭道。
「何止售罄,怕是三個月前就已經沒票了。」
「道友若想乘坐,只能等下一班。」
張耀眉頭微皺。
「下一班是何時?」
「三年後。」
中年修士乾脆利落地回答。
三年。
張耀默然。
他倒不是完全等不起這三年。
有聚靈佩輔助,碧山坊市的靈氣也算充裕,三年時間,足夠他將修為再精進一些,或許能嘗試衝擊鍊氣九層中期。
可問題在於,三年之後,他就能保證買到船票嗎?
從這些修士的交談來看,恐怕依然是希望渺茫。
他此行的目的是流雲宗,若是被困在這碧波綠洲,不知要耽擱多少時日。
最好還是能搭上這一次的靈舟。
張耀向那幾位修士道了聲謝,便開始在廣場附近轉悠起來。
他不時向一些看起來像是熟門熟路的修士打探消息,希望能找到購買船票的途徑。
然而,得到的結果大多是搖頭,或是直接告訴他早已無票。
偶爾有那麼一兩個表示或許有辦法,但開出的價格都高得離譜,動輒五六千下品靈石定金,而且還不能保證一定能弄到。
張耀的身家雖然有四萬八千枚下品靈石,但他並不打算如此揮霍。
他輾轉打聽,花費了小半日功夫,幾乎問遍了廣場上所有可能提供線索的修士。
就在他快要放棄,準備先在碧山坊市尋個洞府住下,再從長計議之時。
一個賊眉鼠眼的鍊氣中期修士,悄悄湊了過來。
那修士身形瘦小,眼神卻很活泛。
「這位道友,可是想上這空天靈舟?」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張耀瞥了他一眼,不動聲色。
「道友有辦法?」
瘦小修士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細牙。
「辦法嘛,自然是有的。」
「只是看道友願不願意付出些代價了。」
張耀心中一動。
「什麼代價?」
「船票是沒有了,不過,我這裡倒是有個上船的名額。」
瘦小修士搓了搓手。
「只是,不是作為乘客。」
他頓了頓,觀察著張耀的神色,才繼續說道。
「這空天靈舟之上,也設有靈膳閣,招待往來的貴客。」
「我這名額,便是在靈膳閣中做個小二,端茶送水。」
「道友若是願意,只需三千下品靈石,我便將這機會讓給你。」
瘦小修士的眼睛眯了起來,帶著一絲狡黠。
「你可別小看這差事。」
「空天靈舟上的靈膳閣,那招待的可都是築基期的前輩高人。」
「尋常人想進去見識一番都沒機會呢。」
「你這等於是花了錢,還能近距離接觸那些大人物,說不定就能得些指點,簡直是賺大了。」
他一副「你占了大便宜」的表情。
張耀聞言,心中並無太多波瀾。
做小二,端盤子,對他而言,算不得什麼。
只要能登上這空天靈舟,前往流雲宗,些許身份上的落差,他並不在意。
而且,三千下品靈石,比起那些炒到天價的船票,確實省下不少。
他如今擁有兩萬八千枚下品靈石,拿出三千枚,也還在承受範圍之內。
「此話當真?」
張耀看著那瘦小修士。
「那是自然。」
瘦小修士拍著胸脯保證。
「一手交錢,一手交憑證。」
張耀沉吟片刻,最終還是決定抓住這個機會。
「可以。」
「不過,我需要先確認名額的真實性。」
那瘦小修士聞言,眼中精光一閃而過,旋即恢復了那副市儈的笑容。
「這是自然。」
「道友爽快,我也不能含糊。」
「這樣,你先付三百下品靈石作為定金。」
「我帶你去空天靈舟的管事處辦好憑證,你確認無誤後,再付剩下的二千七百枚。」
張耀略作思量,這個提議倒也還算公道。
若對方真敢在李家的地盤上,尤其是在這空天靈舟的範圍內行騙,那膽子也未免太大了些。
他點了點頭,從儲物袋中取出三百枚下品靈石,遞了過去。
瘦小修士接過靈石,臉上的笑容不由真切了幾分,動作麻利地將靈石收入儲物袋中。
「道友跟我來。」
他領著張耀,穿過熙攘的人群,向著空天靈舟一側的某個不起眼的角落走去。
那角落裡,竟搭建著一座典雅的小殿,幾名身著統一服飾的修士進進出出,顯得頗為忙碌。
瘦小修士顯然是這裡的常客,熟門熟路地與門口的守衛打了個招呼,便帶著張耀走了進去。
宮殿內光線有些昏暗。
最裡面的一張木案後,坐著一位面容嚴肅的中年修士。
此人氣息沉凝,目光銳利,赫然是一位築基期修士。
張耀心頭微凜,態度不自覺間又恭謹了幾分。
瘦小修士一改先前的嬉皮笑臉,對著那築基修士點頭哈腰。
「黃管事,這位道友想在靈舟上謀個差事。」
那黃管事抬眼,淡淡掃了張耀一眼,目光如同實質,讓張耀感到一絲不易察覺的壓力。
「哪個位置的?」
黃管事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瘦小修士連忙接口。
「靈膳閣的小二。」
黃管事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從一旁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空白令牌,以及一枚玉簡。
他將玉簡遞給張耀。
「將你的神魂烙印打入其中,再滴一滴精血在這令牌之上。」
張耀依言照做。
當他的神魂烙印融入玉簡,又一滴精血滴落在令牌上時,那原本樸實無華的木質令牌表面,驟然泛起一層微弱的靈光。
一個古樸的「空」字,在令牌中央緩緩浮現。
與此同時,張耀心中生出一種奇妙的感應。
仿佛他與眼前這艘龐然大物般的空天靈舟,建立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聯繫。
這種感覺絕非虛假,令牌的材質也頗為不凡,絕非普通木料。
看來,這名額之事,應該是真的了。
張耀暗自鬆了一口氣,對那黃管事恭敬地行了一禮。
「多謝前輩。」
黃管事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並未多說什麼,顯然對此早已司空見慣。
瘦小修士見狀,連忙拉著張耀退出了管事處。
一離開那間屋舍,瘦小修士臉上的笑容又重新變得活泛起來。
「怎麼樣,道友,我沒騙你吧?」
張耀看著手中那枚印著「空」字的令牌,心中安定不少。
他也不多言,直接從儲物袋中取出了兩千七百枚下品靈石,交付給了那瘦小修士。
瘦小修士接過靈石,一張臉幾乎笑開了花,連連道謝。
「道友爽快。」
「祝道友此行一帆風順,前程似錦。」
他得了好處,便不再久留,很快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