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流雲宗的中型靈舟破開雲層,朝著元嬰秘境所在方向疾馳而去。
舟身散發著淡淡的靈光,將高空凜冽的狂風盡數隔絕在外。
張耀盤膝坐於靈舟甲板的一角,目光平靜地注視著下方飛速掠過的蒼茫沙漠。
他早已將玄火真人賜予的地圖妥善收好,腦海中反覆推演著進入秘境後的種種可能。
此次秘境之行,他的目標明確,便是那紫心蘊靈丹,或是其主藥紫紋玉髓果。
靈舟速度極快,不過半日功夫,一片廣袤無垠的墨綠色便出現在遠方地平線上。
靈舟並未直接駛入綠洲,而是在綠洲外圍數里的一處空地上懸停。
此刻,這片空地早已人頭攢動。
粗略望去,至少有數千名修士匯聚於此,修為從鍊氣到築基不等,甚至能感受到幾道隱晦而強大的氣息。
顯然,元嬰秘境的吸引力,遠超張耀的想像。
流雲宗的弟子們在幾位築基長老的帶領下,魚貫走下靈舟。
張耀混在人群中,目光平靜地打量著四周。
不少散修,或是小家族的修士,正圍在流雲宗設立的臨時關卡前。
「入秘境,每人兩千下品靈石。」
一名外門弟子面無表情地高聲宣布著,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此言一出,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議論聲。
兩千下品靈石,即便對許多富裕的鍊氣期修士而言,都是他們的全部身家了。
但元嬰秘境的誘惑實在太大。
不少修士咬了咬牙,肉痛地交出靈石,換取一枚通行玉牌。
張耀作為流雲宗內門弟子,自然無需繳納這筆費用。
他隨著宗門隊伍,徑直走向綠洲邊緣的一片被陣法隔離開來的區域。
那裡,已有數十名流雲宗弟子提前抵達,正在布置著什麼。
時間緩緩流逝。
當正午的烈日懸於頭頂,綠洲上空原本平靜的靈氣突然開始劇烈波動起來。
嗡——
一聲仿佛來自亘古的嗡鳴響徹天地。
籠罩整個綠洲的無形陣法,在這一刻,光芒大放,無數玄奧的靈紋在虛空中顯現,交織成一片巨大的光幕。
光幕浩瀚無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按照玄火真人所說,這實際上是籠罩整座綠洲的陣法,因為運轉時間太長,出現了一點問題。
固定在這個時間節點變弱。
而此刻,正是打破陣法的最好時刻!
「要開始了。」
人群中不知是誰低呼一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那片變幻不定的光幕。
張耀亦是屏住了呼吸。
那光幕之上,靈文流轉不定,每一次閃爍都似乎在汲取著天地間的靈氣,威壓也隨之節節攀升。
一些修為稍弱的鍊氣期修士,在這股威壓下,臉色已然有些蒼白,呼吸都變得困難。
就在此時,流雲宗隊伍前方,一位身著月白道袍,鶴髮童顏的老者邁步而出。
他氣息淵深,正是流雲宗的一位紫府長老。
只見這位紫府長老神色肅穆,對著虛空微微稽首。
他並未開口,而是手腕一翻,掌心之中托著一面古樸的銅鏡。
那銅鏡約莫巴掌大小,鏡面並非光滑如水,反而布滿了細密的裂紋,邊緣處還有些許鏽跡,看上去毫不起眼,仿佛一件凡俗古物。
然而,當這位紫府長老將靈力緩緩注入其中時,那銅鏡卻猛地一震。
嗡!
一道清越的鏡鳴聲響起,竟壓過了那陣法光幕的嗡鳴。
銅鏡表面那些裂紋與鏽跡,在這一刻仿佛活了過來,閃爍著難以言喻的幽光。
紫府長老的面色微微一凝,似乎對這銅鏡的反應有些意外,又有些習以為常。
他沉聲道。
「破雲鏡,有勞了。」
那銅鏡聞言,竟人性化地晃了晃鏡身,鏡面上的幽光閃爍了幾下,像是在打哈欠。
緊接著,一道略帶慵懶,卻又清晰無比的意念波動擴散開來,直接響徹在場所有修士的識海。
「知道了知道了,每次都這麼磨磨蹭蹭,本鏡靈都快睡著了。」
「快點完事,本鏡靈還要回去補個美容覺呢。」
此言一出,不僅是周圍其他宗門與散修中的築基強者面露駭然,就連流雲宗自家的弟子,除了少數知情者,也都目瞪口呆。
一件靈器,竟然擁有如此清晰的靈智,還能這般……跳脫?
張耀的瞳孔也是微微一縮。
他曾聽玄火真人提過,高階靈器通靈,不足為奇。
但這破雲鏡的靈性,顯然超出了尋常「通靈」的範疇,簡直如同一個活生生的人。
而且,這性格,未免也太不正經了些。
那紫府長老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但還是保持著鎮定,對著破雲鏡道。
「時辰已到,還請破雲鏡出手,開啟秘境通道。」
破雲鏡懶洋洋地回了一句。
「行吧行吧,看在你每次都好聲好氣求本鏡靈的份上。」
話音未落,那古樸銅鏡驟然爆發出萬丈霞光。
鏡身「嗖」地一下脫離了紫府長老的掌控,自行飛上半空。
它在空中滴溜溜一轉,鏡面猛地對準了那片巨大的陣法光幕。
一道粗大無比,凝實如實質的五彩光柱,從鏡面之中轟然射出。
這光柱之中,蘊含著令人心驚肉跳的恐怖威能,仿佛能洞穿世間一切阻礙。
五階下品靈器的威勢,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轟隆!
五彩光柱狠狠撞擊在綠洲的守護大陣光幕之上。
剎那間,天地震動,風雲變色。
撞擊點處,空間都仿佛扭曲了起來,激盪出肉眼可見的漣漪,向著四面八方擴散。
那原本堅不可摧的五階下品陣法光幕,在破雲鏡的全力一擊下,竟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無數靈紋劇烈閃爍,明滅不定。
破雲鏡似乎覺得一擊不夠過癮,鏡身又是一震。
「再來!」
又是一道更加粗壯的五彩光柱噴薄而出,精準地轟擊在同一個點上。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徹雲霄。
那巨大的陣法光幕之上,被光柱轟擊之處,終於出現了一道數千丈大小的裂痕。
裂痕之中,是深邃幽暗的空間通道,隱隱有奇異的靈氣波動從中傳出。
破雲鏡得意洋洋地在空中翻了個跟頭,鏡面霞光流轉,似乎在炫耀自己的功績。
「搞定!本鏡靈出馬,一個頂倆!」
「都看什麼看,還不快進去?通道維持不了多久,耽誤了本鏡靈睡覺,有你們好看的!」
那道囂張的意念再次傳來,催促著眾人。
那位流雲宗的紫府長老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卻也不敢怠慢,當即高聲道。
「秘境通道已開,所有弟子,速速進入!」
話音剛落,流雲宗的弟子們便在通行玉牌的作用下,化作一道道流光,率先朝著那裂開的通道入口衝去。
張耀夾雜在人群之中,目光再次看了一眼懸浮在半空,依舊霞光萬丈的破雲鏡。
這流雲宗的底蘊,果然深不可測。
連一件五階靈器都如此……特立獨行。
他收斂心神,不再多想,啟動令牌進入了那幽暗的通道之中。
甫一踏入秘境,濃郁的靈氣便撲面而來。
張耀深吸一口氣,只覺神清氣爽,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舒暢。
這片綠洲中靈脈所散發出的靈氣,並不像其他有主綠洲,被陣法所束縛。
所以導致整片綠洲都瀰漫著濃郁的靈氣。
哪怕張耀所在的地方並不靠近靈脈核心,但他所感受到的靈氣濃度也達到了驚人的二階下品。
張耀沒有急於深入,而是先小心翼翼地觀察四周。
畢竟此地有元嬰大能逸散的靈念場,不可不防。
靈識鋪展開來,未曾察覺到任何異常的靈念波動。
張耀略微放下了心,開始沿著一處山壁緩緩前行。
他的目標是紫心蘊靈丹的主藥,但秘境廣大,機緣往往不期而遇。
行不多時,前方地勢豁然開朗。
一座陡峭的懸崖拔地而起,直插雲霄,崖壁光滑如鏡,泛著淡淡的青光。
在懸崖下方,一株約莫三尺來高,通體碧綠,葉片邊緣帶著淡淡金色紋路的靈藥,正靜靜地生長在一塊巨石的縫隙之中。
靈藥周圍,靈氣氤氳,顯然品階不低。
更引人注目的是,靈藥旁邊,一頭體型堪比小山,渾身覆蓋著濃密黑色毛髮的巨猿,正趴伏在地,似在酣睡。
那巨猿呼吸之間,鼻孔中噴出兩道淡淡的白氣,周圍的空氣都因此微微扭曲。
其身上散發出的氣息,赫然達到了鍊氣九層。
「二階下品靈藥!」
張耀的呼吸微微一滯,眼中閃過一抹興奮。
此物雖非他此行首要目標,但也是價值不菲的二階靈藥。
足足能賣一千枚下品靈石。
更重要的是,他從這巨猿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純粹的肉體力量。
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油然而生。
他如今肉體實力已達雷蛻後期,尋常一階上品靈器都難以傷他。
正好,可以拿這頭鍊氣九層的巨猿,來檢驗一番自己純粹的肉身力量究竟達到了何種程度。
他的腳步放得很輕,如同狸貓一般,悄無聲息地朝著巨猿與靈藥的方向靠近。
不過巨猿的聽覺非常敏銳。
即便張耀已經極力收斂,但在他踏入巨猿百丈範圍的剎那,那巨猿猛地睜開了雙眼。
銅鈴般的眼眸中,瞬間布滿了血絲,凶戾之氣暴涌而出。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自巨猿口中發出,音波滾滾,震得周圍的樹木簌簌發抖,落葉紛飛。
它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龐大的身軀帶來了強烈的壓迫感。
那蒲扇般巨大的手掌,狠狠朝著自己的胸膛捶打了兩下,發出「咚咚」的悶響,仿佛戰鼓擂動。
張耀神色平靜,眼神卻銳利如刀。
他沒有絲毫退縮,反而腳下發力,整個人如同一支離弦之箭,主動迎向了暴怒的巨猿。
他要用這頭畜生,來稱量自己的斤兩。
巨猿見這渺小的人類竟敢主動挑釁,更是怒不可遏。
它那粗壯的手臂猛地一揮,帶起一陣惡風,巨大的拳頭如同一顆隕石般,朝著張耀當頭砸下。
拳未至,那股凌厲的拳風已經颳得張耀臉頰生疼。
張耀不閃不避,右拳緊握,體內的氣血之力瞬間奔涌。
他的手臂肌肉墳起,青筋如同虬龍般盤踞,一股蠻荒霸道的氣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來得好!」
他低喝一聲,不退反進,右拳悍然迎上了巨猿的鐵拳。
嘭!
一聲沉悶如雷的巨響炸開。
拳拳相交之處,空氣都仿佛被打爆,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向著四周擴散。
張耀只感覺一股沛然巨力從對方拳頭上傳來,震得他手臂微微發麻。
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滑退了數步,每一步都在堅硬的地面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而那巨猿,龐大的身軀也是猛地一晃,顯然也沒討到好。
它看向張耀的眼神中,多了一絲驚疑。
眼前這隻小蟲子,體型不大,力量竟然如此恐怖。
張耀甩了甩有些發麻的右臂,嘴角卻勾起一抹暢快的笑意。
「痛快!」
這巨猿的力量,果然強橫,比他預想中還要強上一籌。
但,也僅此而已。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肉身強度,完全可以硬抗。
巨猿被徹底激怒,它再度咆哮,雙腿猛地一蹬地,龐大的身軀以與其體型不相符的敏捷,再次撲向張耀。
這一次,它雙拳齊出,帶起漫天拳影,將張耀周身上下所有閃避的空間盡數封死。
張耀眼神一凝,不慌不忙。
他雙腳在地面一踏,身形不退反進,如同一頭矯健的獵豹,在巨猿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中穿梭。
他的拳、掌、肘、膝,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化作了最凌厲的武器。
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不絕於耳。
張耀的每一次攻擊,都精準地落在巨猿的關節、軟肋等薄弱之處。
巨猿皮糙肉厚,防禦驚人。
但張耀的拳頭蘊含著雷蛻後期的恐怖力量,每一擊都讓它感到鑽心的疼痛。
巨猿吃痛之下,越發狂暴,攻擊也越發沒有章法,只是一味地憑藉蠻力猛砸猛打。
張耀則憑藉著精妙的身法與戰鬥技巧,不斷遊走,消耗著巨猿的體力。
戰鬥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
巨猿的動作漸漸變得遲緩,呼吸也粗重了許多,顯然消耗巨大。
它身上已是青一塊紫一塊,好幾處地方的毛髮都被鮮血染紅。
反觀張耀,雖然衣衫有些凌亂,額頭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氣息依舊沉穩,眼神明亮。
「就是現在!」
張耀眼中精光一閃,抓住了巨猿一次攻擊落空,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的破綻。
他猛地一個矮身,躲過巨猿橫掃而來的巨臂。
同時,他右腿如同鞭子般抽出,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狠狠踢向巨猿的膝蓋關節。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巨猿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嚎,龐大的身軀一個踉蹌,單膝跪倒在地。
它那條被踢中的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是骨頭斷了。
劇烈的疼痛讓巨猿的凶性徹底爆發。
它不顧斷腿的傷勢,僅剩的一條手臂猛地抓向張耀,想要將這個可惡的人類撕成碎片。
張耀冷哼一聲,身形不退反進,如同一道幻影般欺近巨猿懷中。
他雙臂肌肉再度鼓脹,所有的力量都匯聚於右拳之上。
「死!」
他一拳轟出,正中巨猿大張的嘴巴。
恐怖的力量瞬間爆發。
噗!
巨猿的頭顱仿佛被一顆無形的炮彈擊中,猛地向後仰去。
鮮血混合著碎裂的牙齒,從它口中狂噴而出。
它那雙銅鈴般的眼睛,瞬間失去了神采,變得黯淡無光。
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濺起一片塵土。
鍊氣九層的巨猿,斃命。
張耀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胸膛微微起伏。
這場純粹的肉搏,讓他感覺酣暢淋漓。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上面沾染了一些巨猿的血跡,但並無大礙。
單靠肉體之力,他已然能與鍊氣頂峰的妖獸正面抗衡,甚至穩占上風。
他走到那株紫紋草前,小心翼翼地將其從石縫中完整地挖掘出來,放入早已準備好的玉盒之中。
二階下品靈藥,到手。
算是一個不錯的開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