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耀此番收穫甚是豐厚,心情也因此舒暢了不少。
他取出玄火真人所贈的那份獸皮地圖,仔細辨認著方向。
目光最終停留在地圖一角標記的一處隱秘山谷。
曾經有修士在那片區域發現過紫紋玉髓果的蹤跡。
此靈植本身也頗為奇異。
其一生只會孕育出一枚成熟的果實。
一旦果實被採摘,靈植母體便會迅速枯萎消散。
張耀收斂全身氣息,身形一晃,便朝著地圖上標記的方位悄然潛行而去。
他的腳步輕盈,幾乎不發出絲毫聲響,而且每前進一段時間就會用靈識感知有沒有靈念場的波動。
山谷入口處顯得有些幽暗。
兩側是陡峭的石壁,其上爬滿了墨綠色的藤蔓,遮蔽了大部分天光。
空氣中靈氣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帶著一絲絲濕潤的涼意,吸入體內,精神為之一振。
越往裡走,光線反而明亮起來。
谷內豁然開朗,別有洞天。
一片生機盎然的景象映入眼帘。
各種低階靈植遍地生長,五顏六色,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張耀的目光卻未在這些尋常靈植上過多停留。
他躲在一處叢林中,小心翼翼掃視山谷四周,仔細搜尋著每一個可能的角落,不放過任何一寸土地。
他的心跳,在這一刻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一種莫名的預感在心頭縈繞。
終於,在一處被幾塊巨石遮掩的石縫之間,他的瞳孔驟然一縮。
只見一株約莫半尺高的奇特靈植,正靜靜地生長在那裡。
在靈植頂端,一枚拇指大小,通體紫瑩,遍布著玄奧玉質紋路的果實,正散發著誘人的靈氣波動。
那波動純淨而濃郁,僅僅是遠遠感知,便讓他體內的靈力都隱隱有些雀躍。
紫紋玉髓果。
而且,看其色澤與靈氣濃郁程度,赫然已經完全成熟。
張耀的心臟猛地一跳,一股難以抑制的喜悅湧上心頭。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幾乎要抑制不住上前的衝動。
然而,就在他準備上前採摘的瞬間。
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壓,如同沉重的大山般,驟然從不遠處的一塊巨型岩石後方瀰漫開來。
瞬間將他心中的喜悅沖刷得一乾二淨。
張耀渾身汗毛倒豎,剛剛邁出的腳步戛然而止,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原地。
他幾乎是本能地屏住了呼吸,連心跳都仿佛漏了一拍。
只見那巨岩之後,緩緩爬出了一頭體型龐大無比的蜥蜴。
這蜥蜴足有數千丈長,其身軀如同一座移動的小山,每一次挪動都讓地面微微震顫。
遍體覆蓋著暗青色的厚重鱗甲,每一片鱗甲都有磨盤大小。
猩紅的信子不時吞吐,足有數丈長,發出「嘶嘶」的聲響,在寂靜的山谷中顯得格外刺耳。
從其身上散發出的威壓判斷,這頭妖獸的實力,赫然達到了築基後期。
張耀第一時間下意識地確認了一下自己的雙手。
掌心光滑,沒有絲毫灼痛感。
很好,這不是靈念場製造的幻境。
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
一頭活生生的,實力足以碾壓他無數次的築基後期妖獸,與他就隔了數千丈的距離。
張耀緩緩地,一步一步地向後退去,生怕驚動了那頭可怕的蜥蜴。
對方恐怕只需要一個噴嚏,就能將他這個鍊氣九層的小修士轟殺至渣。
他甚至不敢動用絲毫靈力,唯恐引起對方的注意。
好在那頭巨大的蜥蜴似乎並未察覺到他的存在,亦或者根本不屑於關注一隻螻蟻的去留,它依舊專注地守護著那株靈果,龐大的身軀盤踞在巨岩旁,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張耀退到自認為安全的距離後,才輕輕呼出了一口氣。
他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然被冷汗浸濕,緊貼著衣衫,冰涼一片。
紫紋玉髓果固然誘人,但與性命相比,孰輕孰重,他還是分得清楚的。
然而,就在他準備調整方向,另尋他處機緣之際,一股冰冷的殺機毫無徵兆地從側後方襲來。
張耀心中警鈴大作,幾乎是本能地向一旁翻滾。
一道凌厲的青色風刃擦著他的衣角掠過,在沙地上留下一道深邃的切痕。
他霍然起身,目光銳利地望向攻擊傳來的方向。
只見不遠處的土丘頂上,靜靜站立著一名身著青袍的中年修士。
那修士面容普通,眼神卻銳利如鷹,周身散發出的靈力波動,赫然是築基初期的修為。
張耀的心猛地一沉,不知對方是什麼意思。
「反應倒是不慢。」
青袍修士嘴角噙著一抹冷笑,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張耀沒有答話,體內靈力急速運轉,全神戒備。
逃。
這個念頭第一時間在他腦海中浮現。
他毫不猶豫,腳下一點,身形便如離弦之箭般向著與青袍修士相反的方向激射而去。
「哼,不自量力。」
青袍修士輕哼一聲,語氣中充滿了不屑。
他甚至沒有移動腳步,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對著張耀逃遁的方向虛空一抓。
一股無形的巨力瞬間籠罩了張耀。
仿佛陷入了泥沼,張耀只覺得周身空氣都變得粘稠無比,每挪動一寸都變得異常艱難。
他的速度驟然銳減。
「開!」
張耀低喝一聲,體內雷蛻後期的肉體力量全面爆發,青筋在皮膚下隱隱虬結。
同時,萬山盾瞬間激發,化作一道厚重的土黃色光幕護在身前。
覆山劍與宏天印也一併祭出,帶著凌厲的劍光與沉重的壓力,攻向那無形束縛的源頭。
然而,這一切在築基修士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青袍修士只是手掌微微一握。
「砰!」
萬山盾所化的光幕應聲破碎,化為點點靈光消散。
覆山劍與宏天印發出一聲哀鳴,靈光黯淡地倒飛而回,被張耀狼狽接住。
那股無形的巨力,緊接著如山嶽般壓下。
張耀悶哼一聲,只覺得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喉嚨一甜,險些噴出血來。
他的身體被這股力量硬生生從半空中扯了下來,重重摔落在沙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差距太大了。
僅僅一招,甚至對方連真正的法術都未曾動用,他便已毫無還手之力。
張耀掙扎著想要起身,卻發現那股無形的力量依舊禁錮著他,讓他動彈不得。
他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這便是築基修士的實力嗎?
隨意一擊,便能將他這個鍊氣九層,肉身堪比一階上品靈器的修士輕易鎮壓。
就在此時,他眼角餘光瞥見,不遠處的幾塊巨石後面,竟還歪歪斜斜地躺著兩道身影。
那兩人皆是鍊氣後期的修為,此刻卻與他一般,被無形的力量束縛著,臉上充滿了驚恐與絕望。
原來,倒霉的不止他一個。
張耀心中暗罵不已。
便宜師傅給的那份獸皮地圖,究竟是什麼大路貨色。
怎麼好像人手一份似的。
這下可好,直接把自己坑進去了。
青袍修士緩步走了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狼狽不堪的張耀,以及另外兩名修士。
「算你們幾個運氣不好。」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戲謔。
「本來還想多等幾個,既然你們主動送上門來,倒也省了我的功夫。」
張耀心中一動,勉強抬頭問道:
「前輩抓我們,意欲何為?」
青袍修士冷笑一聲:
「那頭畜生守得太緊,我一個人不好下手。」
「你們幾個,正好去吸引一下它的注意力。」
「等我取了那紫紋玉髓果,自然會放你們離開。」
吸引妖獸的注意力?
張耀的心徹底涼了下去。
那可是築基後期的妖獸。
他們這些鍊氣期修士,在那等存在面前,與螻蟻何異?
去吸引注意力,和送死有什麼區別?
他幾乎可以預見,一旦他們真的去招惹那頭巨蜥,下場絕對是屍骨無存。
至於對方取果後會放他們離開的承諾,張耀一個字都不信。
這青袍修士,分明是想讓他們當炮灰。
「前輩……」
其中一名看起來年紀稍長的修士,聲音顫抖著,似乎想要求饒。
然而,青袍修士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名修士便如遭雷擊,剩下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再也說不出來。
空氣仿佛凝固了,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張耀明白,此刻任何形式的求饒或是反抗,都只會加速他們的死亡。
對方是築基期修士,掌握著他們的生殺大權。
拒絕的餘地,根本不存在。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大腦飛速運轉,思索著破局之法,或者說,是求生之法。
直接衝上去吸引妖獸注意力,那是十死無生。
必須想一個辦法,一個既能完成對方「吸引注意力」的要求,又能最大限度保全自己的辦法。
而且,這個辦法還不能觸怒眼前的青袍修士。
「前輩。」
張耀的聲音響起,打破了這片死寂。
他的語氣儘量保持著平靜,帶著一絲恭敬。
青袍修士目光轉了過來,落在他身上,眼神中帶著一絲玩味,似乎在等待他的下文。
「晚輩以為,我們幾個這般直接衝上去,恐怕……起不到太好的吸引效果。」
張耀斟酌著詞句,小心翼翼地開口。
青袍修士眉頭微微一挑,嘴角那抹戲謔更濃了些。
「哦?此話怎講?」
張耀心中暗道有門,繼續說道:「築基期妖獸大多已經開啟靈智,狡猾異常。」
「那頭巨蜥守護靈果,定然知曉靈果的重要性,不會輕易離開。」
「我們幾個鍊氣期修士,在它眼中與螻蟻無異。若是直接衝撞,恐怕它一擊拍死我們之後,便不會再多看一眼,依舊會守著靈果。」
「如此一來,非但無法將其引開,反而白白浪費了機會,打草驚蛇。」
另外兩名修士聞言,眼中也閃過一絲希冀的光芒,緊張地看著青袍修士的反應。
青袍修士聞言,眼神中閃過一絲思忖。
他雖然自負,卻也不蠢。
張耀的話,確實有幾分道理。
鍊氣期修士在那築基後期的巨蜥面前,的確不夠看。
一擊秒殺,根本談不上什麼「吸引注意力」和「牽制」。
「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青袍修士淡淡問道,語氣中聽不出喜怒。
張耀心中稍定,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
「晚輩以為,我等可以從遠處發動攻擊,利用靈器、符籙進行騷擾。」
「如此一來,雖然無法對那畜生造成實質性的傷害,但蒼蠅多了也煩人。」
「只要我們不停騷擾,將其徹底激怒,或許能讓它暫時離開靈果一段距離,追殺我等。」
「到那時,前輩便可趁機取走靈果。」
張耀說完,便垂下目光,靜待對方的決定。
他將姿態放得很低,將一切都說成是為了對方能順利取果。
青袍修士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利弊。
山谷間的風,帶著一絲涼意,吹拂著眾人的衣衫。
那兩名修士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哼,倒還有幾分小聰明。」
青袍修士冷哼一聲,算是認可了張耀的提議。
「便依你所言。」
「若是你們能成功將那畜生引開,我取到靈果之後,或許會大發慈悲,留你們一條小命。」
「若是失敗了……」
他話未說完,但其中蘊含的威脅之意,已然不言而喻。
張耀心中暗罵一聲老狐狸,面上卻依舊恭敬。
「晚輩定當盡力。」
「很好。」
青袍修士點了點頭,解開了對張耀三人的束縛。
「去吧,記住,別耍什麼花樣。」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那股禁錮之力消失的瞬間,張耀立刻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
他與其他三名修士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與苦澀。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莫過於此。
四人不敢耽擱,立刻朝著那頭巨蜥盤踞的巨岩方向潛行而去。
他們不敢靠得太近,在距離巨岩約莫數百丈的地方停了下來。
這個距離,既能讓他們的攻擊勉強觸及到巨蜥,又不至於立刻被對方的攻擊波及。
「動手吧。」
張耀低聲說了一句。
那名年紀稍長的修士嘆了口氣,率先取出了一柄飛劍靈器。
另外一名修士也各自祭出了自己的攻擊靈器。
一時間,兩道不同顏色的靈光亮起,朝著遠處的巨蜥激射而去。
張耀卻沒有立刻動用自己的覆山劍與宏天印。
他只是默默地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一沓一階上品的攻擊符籙。
火球符、冰錐符、風刃符……五顏六色,足有十幾張。
「殺!」
他低喝一聲,十幾張符籙同時激發,化作一片密集的法術洪流,緊隨那三件靈器之後,呼嘯著攻向巨蜥。
那兩名修士的靈器攻擊,率先抵達。
「叮叮噹噹!」
幾聲清脆的金鐵交鳴之聲響起。
他們的靈器斬在巨蜥那磨盤大小的鱗甲上,僅僅濺起點點火星,連一絲痕跡都未能留下。
巨蜥龐大的身軀,甚至連晃都未曾晃動一下。
緊接著,張耀激發的十幾道符籙所化的法術洪流也轟然而至。
火球爆裂,冰錐碎裂,風刃消散。
然而,這些足以對鍊氣後期修士造成不小麻煩的法術,落在巨蜥身上,卻如同隔靴搔癢一般。
那暗青色的鱗甲上靈光微微一閃,便將所有法術的威力盡數抵消。
巨蜥依舊盤踞在巨岩旁,猩紅的信子吞吐著,巨大的頭顱微微轉動了一下,冰冷的豎瞳漠然地掃了張耀等人一眼。
它甚至連起身的意思都沒有,似乎根本不屑於理會這些微不足道的挑釁。
「這……」
一名修士看著自己的飛劍無功而返,臉上露出了駭然之色。
「這畜生的防禦,也太可怕了!」
另一名修士也倒抽一口涼氣。
他們雖然早有預料,但親身體驗之後,才真正明白築基後期妖獸的可怕。
這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對手。
張耀的眉頭也緊緊皺起。
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
這頭巨蜥的防禦力,遠超他的估計。
他們的攻擊,根本無法對它造成任何有效的騷擾。
別說激怒它,恐怕連讓它多看幾眼都做不到。
那名修士話音未落,巨蜥那雙冰冷的豎瞳驀然轉向他。
一道無形的波動,比先前青袍修士禁錮他們時更加恐怖千百倍的威壓,驟然降臨。
「噗!」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那名剛剛還在抱怨的鍊氣後期修士,連同他身前的飛劍靈器,竟在瞬間爆成了一團濃郁的血霧。
血霧瀰漫,帶著刺鼻的腥甜,然後被山谷間的微風一吹,便消散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
張耀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頭皮陣陣發麻。
他與另一名倖存的修士,幾乎是同時向後暴退,臉上血色盡失。
那巨蜥,從頭到尾,甚至連爪子都沒動一下。
僅僅一個眼神。
一個眼神,便讓一名鍊氣後期修士灰飛煙滅。
張耀的心臟狂跳,他終於明白,這頭築基後期的妖獸,從一開始就是在戲耍他們。
它根本不屑於理會他們的挑釁。
先前的不動如山,是它根本懶得動。
即便他們相隔數百丈,這頭妖獸也擁有著瞬息之間將他們碾死的絕對實力。
遠處的沙丘上,青袍修士的臉色陰沉了下來。
顯然,他對這個結果很不滿意。
炮灰死得太快,根本沒有起到絲毫牽製作用。
張耀強壓下心中的驚駭,大腦飛速運轉。
他知道,如果再不想出辦法,下一個死的就是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