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耀辭別了玄火真人,回到了自己的洞府。
他並未立刻開始閉關。
而是在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昔日在空天靈舟上,那位儒雅築基修士的指點。
護脈丹、真靈丹、破妄丹……
張耀目光微閃。
若是能將寧前輩所言的路徑,與這枚築基丹相互結合,成功的把握無疑會更大。
而且,也能最大限度地發揮築基丹的效用。
打定主意,張耀心念一動,【流雲令】出現在掌中。
他神識沉入其中,迅速搜尋起來。
真靈丹。
此丹雖也算二階下品中的珍品,但相較於有價無市的築基丹,只要肯花費靈石,還是能夠購得的。
很快,他便鎖定了一家丹藥鋪。
兩千枚下品靈石。
價格不算便宜,但對如今身家豐厚的張耀而言,尚在承受範圍之內。
沒有絲毫猶豫,他直接通過【流雲令】完成了交易。
不過片刻功夫,洞府外的禁制微微波動。
一枚玉盒,已通過仙城的傳送陣法,精準地送到了他的洞府門口。
張耀收起玉盒,打開一看,其中靜靜躺著一枚龍眼大小,散發著精純靈力波動的丹藥,正是真靈丹。
一切準備就緒。
張耀盤膝坐在石床上,先取出了家族老祖張毅軒留下的築基心得玉簡。
又取出了玄火真人剛剛賜下的那枚築基心得。
兩份心得,一位是家族前輩,一位是宗門師長,皆是成功築基之人。
他將兩份心得相互映照,仔細研讀,揣摩其中每一個細節。
築基的過程,大致分為凝液、蛻識、鑄體、破萬妄四個關鍵步驟。
每一步,都伴隨著莫大的兇險。
不知過了多久,張耀才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一片清明。
他深吸一口氣,將自身精氣神調整至巔峰狀態。
時機已到。
張耀首先取出了那枚【護脈丹】。
按照寧前輩的指點,此丹需最先服用。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潤的熱流,迅速擴散至四肢百骸。
很快,他的經脈、丹田,乃至五臟六腑,都被一層柔韌的無形壁壘所包裹,不必擔心突破中受損。
緊接著,他取出了那枚剛剛購得的【真靈丹】。
沒有絲毫遲疑,張耀將其吞入腹中。
轟!
一股靈力洪流,驟然在丹田中爆發開來。
如同決堤的江河,洶湧澎湃。
張耀心神沉凝,立刻運轉功法,引導這股龐大的靈力,開始衝擊築基的第一道關隘——靈力凝液。
將丹田內那片浩瀚如海的氣態靈力,盡數壓縮、凝聚,化為液態。
這是一個水磨工夫,更是一個對靈力掌控要求極高的過程。
氣態靈力在他的引導下,開始瘋狂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的中心,壓力越來越大。
絲絲縷縷的氣態靈力,在極致的壓縮下,開始呈現出一絲將要液化的跡象。
然而,僅僅依靠【真靈丹】提供的靈力,似乎還差了一線。
那層從氣態到液態的臨界點,堅韌異常,任憑他如何壓縮,都難以徹底液化。
張耀眉頭微皺,卻並不慌亂。
一切,皆在意料之中。
他毫不猶豫地取出了玄火真人所賜的那枚【築基丹】。
丹藥表面霞光流轉,道韻隱現。
張耀張口將其吞下。
【築基丹】入腹的瞬間,一股精純凝練的藥力,如同火山噴發般轟然炸開。
這股力量,不再僅僅是量的龐大,更帶著一種質的升華。
如果說【真靈丹】的藥力是洶湧的氣浪。
那麼【築基丹】的藥力,便是液化的江河。
在這股力量的推動下,丹田內原本已經達到極限的氣態靈力漩渦,再次加速旋轉。
壓力陡增。
「啵。」
一聲微不可察的輕響,仿佛是某個無形的壁壘被悄然打破。
漩渦的中心,第一滴宛如水銀般粘稠,閃爍著淡淡靈光的液態靈力,凝聚成形。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如同雨後春筍,越來越多的液態靈力開始湧現。
氣態靈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取而代之的,是丹田底部那片不斷擴大的液態靈力湖泊。
湖泊之中,靈力翻滾,生生不息。
張耀心中一喜,靈力凝液,成了。
但這僅僅是第一步。
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
他穩住心神,開始進行築基的第二步——靈識蛻變。
將虛無縹緲的靈識,蛻變為更為凝實、更為強大的神識。
一旦功成,修士的感知範圍將暴漲數百倍,對外界的洞察力也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更重要的是,神識本身便具備一定的攻擊與防禦能力。
對於築基修士,單憑神識威壓,便足以輕易震碎一階上品的靈器。
此刻,在張耀的意志驅動下,每一絲靈識都開始用力向中心匯聚,仿佛要凝鍊出實質。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卻兇險萬分,稍有不慎便是神魂受創的下場。
不過張耀的靈識,本就遠超同階修士。
再加上先前服用過一枚【養神丹】,對神魂有過一番溫養與錘鍊,所以這一步對他來說倒是並沒有什麼困難。
很快,當壓縮達到某個臨界點。
一種難以言喻的質變,轟然發生。
原本無形無色的靈識,仿佛在剎那間擁有了真正的「質量」與「形態」。
神識。
成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感,瞬間充斥張耀的整個意識。
洞府內的一切,纖毫畢現。
不,不止是洞府。
他的感知穿透了厚重的石壁,向外急速蔓延。
十丈,百丈,千丈……
以往靈識所能觸及的極限範圍,在此刻被輕易突破,並且還在以驚人的速度擴張。
最終,他的神識籠罩了方圓數里之地,才堪堪停下。
山石的紋理,草木的生機,微風的吹拂,一切都清晰無比地映照在他的腦海。
這是一種全方位的、立體的感知,遠非昔日靈識可比。
張耀心念微動,僅僅是輕輕用力就舉起了洞府外面的一塊巨石。
這便是神識之力。
僅僅是築基初成,便有如此威能。
可惜他如今尚在突破過程中,並沒有足夠時間去實驗如今神識的強大。
靈識蛻變為神識,築基的第二步順利完成。
緊隨其後,丹田內那片廣闊的液態靈力湖泊開始劇烈翻湧。
新生的神識開始調動這些磅礴的液態靈力。
隨著靈力與神識交融,一股玄妙的力量自他體內勃發。
肉體改造,開始了。
溫熱的液態靈力,在他的神識引導下,開始有條不紊地沖刷、滲透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經脈被拓寬、加固,變得更具韌性。
骨骼在靈力的滋養下,發出細微的噼啪聲,密度不斷增加。
五臟六腑,亦在這股力量的洗禮下,煥發出勃勃生機,功能大幅提升。
皮膚表面,滲出絲絲縷縷的黑色雜質,那是身體深層次的污穢被排出。
整個過程,對於絕大多數修士而言,都伴隨著難以忍受的劇痛。
若肉身不夠強大,甚至有被狂暴靈力撐爆的風險。
然而,張耀此刻卻沒有感受到太多的痛苦。
畢竟他的肉身,早已在【雷蛻】的千錘百鍊下,達到了一個驚人的強度。
這股築基靈力的改造,對他而言,更像是一場酣暢淋漓的泡澡。
這一步,鑄體,對他而言,幾乎沒有任何風險,水到渠成。
然而,就在此時,張耀心頭毫無徵兆地一跳。
眼前的景象驟然變幻。
不再是簡陋的洞府石室。
金碧輝煌的宮殿,美輪美奐的仙境,無數身姿曼妙的仙女輕歌曼舞,奉上瓊漿玉液。
至高無上的權力,唾手可得。
永恆不朽的生命,就在眼前。
一道充滿誘惑的聲音在他心底響起:「臣服於我,這一切都是你的。」
張耀的意識微微恍惚了一瞬。
這便是心魔劫嗎?
他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古怪的弧度。
那宏偉宮殿,那些仙女,在他眼中,顯得極其粗糙,根本就是一個假。
「就這?」
張耀心念一動,識海中那凝練如實質的神識,化作一隻無形的大手,朝著眼前的幻象,輕輕一揮。
如同陽光下的泡沫,那金碧輝煌的宮殿仙女,瞬間破碎,化為虛無。
心魔:「……」
它有點懵。
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
尋常修士,不都應該在這些欲望中沉淪、掙扎、痛苦嗎?
怎麼到這傢伙這裡,就跟拂去一層灰塵一樣簡單?
它不信邪,幻象再變。
這一次,是張耀內心深處最渴望的親情。
家族中的長輩,一個個鮮活地出現,對他噓寒問暖,勸他放棄這兇險的修仙路,回歸平凡的幸福。
張耀靜靜地看著。
片刻後,他搖了搖頭。
「太假了。」
神識再動,眼前的溫馨場面,再次如鏡花水月般消散。
心魔:「???」
它感覺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這小子,油鹽不進啊!
它不死心,開始調動更深層次的恐懼。
屍山血海,仇家追殺,功力盡失,淪為廢人……
一幕幕悽慘的景象,輪番上演。
張耀只是平靜地看著,甚至還有閒心評價一句:「這個特效不錯,比上一個逼真。」
心魔徹底抓狂了。
它從未見過如此難纏的宿主。
尋常修士,哪怕意志再堅定,面對心魔無窮無盡的幻象與誘惑,總會有那麼一絲破綻,一絲動搖。
可眼前這個傢伙,簡直像一塊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不,比茅坑裡的石頭還難對付!
心魔哪裡知道,張耀在元嬰秘境中中經歷的靈念幻境,比這複雜百倍,兇險千倍。
那可是能讓金丹修士都迷失心智,最終活活耗死在其中的恐怖幻境。
與之相比,這築基期心魔搞出來的動靜,簡直就是小兒科。
「還有別的花樣嗎?」
張耀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在心魔的意識中響起,「沒有的話,我就不奉陪了。」
說著,他那強橫的神識,竟主動朝著心魔碾壓而去。
心魔:「!!!!」
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這特麼到底是誰在渡劫,誰是心魔啊!
它想跑。
但張耀的神識,如同跗骨之蛆,死死鎖定了它。
「別走啊,再玩一會兒。」
張耀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
「嘭!」
一聲悶響,仿佛是什麼東西被硬生生捏爆。
心魔,卒。
它大概是修仙界有史以來,死得最憋屈,最沒有牌面的心魔之一。
外界,張耀的身體微微一震。
他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神光湛然,再無半分迷茫。
心魔劫,就這麼過去了。
輕鬆得讓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下一刻,他丹田之內,那片廣闊的液態靈力湖泊中央,驟然綻放出無量光芒。
無數玄奧的靈文在光芒中生滅。
一座晶瑩剔透,散發著大道氣息的虛幻道台,緩緩凝聚成型。
這便是道基。
修士踏入築基期的根本所在。
隨著道基成形,一股磅礴的築基靈壓以張耀為中心向外擴散,洞府外面的小動物感受到這股靈壓全部都瑟瑟發抖,許久才被張耀收了起來。
張耀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這方天地的聯繫,變得無比緊密,仿佛一呼一吸間,都能引動周遭靈氣的共鳴。
這便是築基!
念頭方落,一股遠超鍊氣期修士不知多少倍的磅礴靈壓,以他為中心,轟然向外席捲。
一隻正在樹洞口探頭探腦的灰毛兔子,被這突如其來的威壓當頭罩下,白眼一翻,竟直挺挺地暈了過去,四條小短腿抽搐了兩下,便沒了動靜。
幾隻正在追逐嬉戲的山雀,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攥住,尖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噗噗通通從半空中栽落下來。
方圓數里之內,蟲豸噤聲,鳥獸蟄伏,一片死寂。
張耀感受著體內那澎湃的力量,以及神識籠罩下,外界生靈的種種不堪表現,嘴角不由微微上揚。
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著實令人著迷。
不過,他很快便收斂了心神。如此大的動靜,若是持續太久,難免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心念一動,那股築基靈壓,如同潮水般退去,緩緩收斂回體內,盡數歸于丹田道台之中。
壓力一消失。
那隻暈過去的灰毛兔子最先一個激靈醒了過來。
也顧不上查看四周,連滾帶爬地鑽回樹洞深處,打死也不出來了。
那些裝死的山雀也一個咕嚕爬起來,驚惶地四散飛逃,速度比平日快了何止一倍。
張耀輕笑一聲,穩固境界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