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過去,一切重新歸於寂靜。
洞府內,張耀心念一動,一枚玉簡出現在掌心。
正是他得自流雲宗的二階上品煉器傳承。
神識沉入其中,龐雜而精深的信息洪流,瞬間湧入他的腦海。
許久之後,張耀才緩緩收回神識,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手掌一翻,數塊閃爍著各色靈光的金屬與礦石,出現在面前的石地上。
這些都是二階下品的靈材,分量足以讓張耀嘗試三次,是家族從寧淵坊市中採買回來的。
僅僅這幾塊靈材,就耗費了張耀一萬兩千貢獻點,等同於一萬兩千枚下品靈石。
張耀的目標很明確,煉製一柄二階下品的靈斧!
他伸出右手,一團橘紅色的火焰,憑空在掌心燃起。
靈火術。
火焰在靈力的催動下,溫度急劇攀升。
張耀神情專注,將一小塊赤金玄鐵投入火焰之中。
赤金玄鐵以堅硬著稱,若是一階上品靈火,最多只能讓其表面微微泛紅。
但在張耀築基初期的靈力催動下,橘紅色的靈火核心,已經隱隱帶上了一絲金白。
赤金玄鐵開始緩緩熔化,變成一灘滾燙的赤紅色鐵水。
張耀不敢怠慢,立刻將寒月秘銀與厚土晶石也相繼投入其中。
三種不同的靈材液體在靈火的包裹下,涇渭分明,卻又在神識和法力的作用下,開始艱難地融合。
這個過程,對神識的消耗極大。
張耀的額角,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半個時辰後,三種材料終於完美地融合成一團暗金色的金屬液體。
第一步,完成了。
接下來,是塑形。
張耀神識引動,那團金屬液體開始蠕動,拉伸,逐漸顯現出一柄戰斧的雛形。
斧身厚重,斧刃寬闊,充滿了力量感。
最後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刻畫靈紋。
張耀深吸一口氣,雙目神光湛然,一道道由靈力構成的纖細靈紋,被精準地烙印在斧身之上。
三組核心靈紋,以及數十種輔助靈紋,環環相扣,複雜無比。
隨著最後一道靈紋落下,戰斧雛形猛地一震,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
光芒大盛。
然而,張耀的眉頭卻微微皺起。
這光芒雖然明亮,卻少了一絲二階靈器應有的靈性與威壓。
光芒散去,一柄暗金色的戰斧靜靜懸浮在半空中,表面流光溢彩,鋒利的氣息撲面而來。
可張耀的神識一掃,心中便是一沉。
一階極品。
失敗了。
他用珍貴的二階下品靈材,竟然只煉製出了一件一階極品靈器。
張耀伸手握住斧柄,入手冰涼沉重。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斧身內部的靈力運轉存在著一絲滯澀,三種材料的融合,在最細微的層面,並不完美。
問題出在哪裡?
是靈紋刻畫的失誤,還是材料配比的偏差?
他閉上眼,將整個煉製過程在腦海中復盤了一遍又一遍。
沒有失誤。
無論是控火,還是靈紋刻畫,他都做到了自己目前的極致。
那麼,問題只能出在……火焰。
靈火術的溫度,終究是差了一線。
導致融合存在著肉眼難見的瑕疵,這種瑕疵在刻畫靈紋時被無限放大,最終導致了品階的跌落。
張耀睜開眼,看著手中這柄失敗品,沉默不語。
片刻後,他將靈斧收起,再次取出一份二階下品靈材。
這一次,他要再試一次。
他將自己的靈力催動到了極限,掌心的靈火,已經從橘紅色,徹底蛻變成了耀眼的金白色,散發出的高溫讓周圍的空氣都產生了扭曲。
汗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滴在滾燙的石地上,瞬間蒸發成一縷白煙。
同樣的步驟,同樣的過程。
但這一次,張耀付出了數倍的精力與靈力。
當最後一道靈紋刻下時,一聲比之前更加高亢的嗡鳴響徹整個洞府。
一道強橫的靈壓,轟然散開。
成了。
一柄嶄新的靈斧懸浮在空中,斧身之上,靈光流轉,散發著屬於二階靈器獨有的波動。
張耀的臉上,卻沒有半分喜悅。
他伸手拿起這柄靈斧。
成了,但只是勉強成了。
這柄靈斧的品質,只能算是二階下品中的次等貨色,若是與人鬥法,恐怕用不了幾次,就會靈性大損,甚至有崩毀的風險。
他雖然成功煉製出了二階靈器,名義上踏入了二階下品煉器師的門檻。
但張耀很清楚,這樣的煉器,完全沒有意義。
他再次沉下心神,仔細翻閱那份二階上品的煉器傳承。
煉製一階靈器,依靠修士自身的靈火術,溫度與操控力尚且足夠。
但到了二階,靈材的品階發生了質變,其堅固與穩定程度遠非一階靈材可比。
靈火術這種法術凝聚的火焰,溫度已經達到了極限,無法再對其進行完美熔煉。
想要煉製高品質的二階靈器,甚至更高階的靈器,就必須藉助專門的煉器爐,才能做到對材料的精準掌控。
張耀看著面前那柄品質低劣的靈斧,不由得苦笑一聲。
……
洞府的石門緩緩開啟。
張耀走了出來,一邊走一邊思考。
該去一趟碧山坊市看看了。
正好在解決延壽丹問題的同時,看看能不能買到煉器爐。
他邁開腳步,沿著新修的石板路,向著長功綠洲外圍走去。
行至一處新開闢的靈湖旁,濕潤的水汽撲面而來,夾雜著一股淡淡的腥甜。
湖面在晨光下泛著粼粼波光,數百道金色的影子在水中歡快地穿梭,鱗片反射著光芒,如同一捧碎金灑入了湖中。
湖邊,一個熟悉的身影正佝僂著腰,將一捧散發著靈光的魚食撒入水中。
正是張寶。
他的皮膚比上次見面時更黑了些,臉上的皺紋也仿佛深了些,但那雙眼睛,在看到那些搶食的金耀靈魚時,卻亮得驚人。
「寶叔。」
張耀放緩腳步,走了過去。
張寶聽到聲音,直起身子,見到是張耀,黝黑的臉上立刻堆滿了淳樸的笑容。
「是耀兒啊,你出關了。」
張耀的目光落在湖中,那些金耀靈魚最大的幾條,靈氣波動已經接近鍊氣六層。
「寶叔,這些金耀靈魚養得不錯啊。」
「哈哈,還不是託了你的福。」
張寶笑得合不攏嘴。
「現在綠洲的靈脈品階高了,靈氣充裕,這些小傢伙一個個跟瘋了似的猛長。」
張耀笑了笑,隨即話鋒一轉,帶著幾分揶揄。
「我聽說,寶叔最近可不只是忙著養魚啊。」
「聽說你一下子納了三十房小妾,這動靜可不小。」
張寶聞言,非但沒有半點不好意思,反而挺了挺腰杆,那張老實的臉上竟露出一絲理所當然的得意。
「耀兒你也知道了。」
「族裡不是鼓勵生育嘛,我尋思著,修煉上我這輩子是沒什麼指望了,總得為家族做點別的貢獻。」
張耀看著他這副模樣,不由得失笑。
「我只當寶叔你老實本分,沒想到也是不正經的。」
誰知張寶卻搖了搖頭,神情忽然變得認真起來,眼神中帶著幾分滄桑。
「耀兒,你不知道。」
「我今年都五十有六了,這輩子拼死拼活,也才混到鍊氣五層。」
他的聲音有些低沉。
「這條路,對我來說,已經走到頭了。」
「我這輩子就這樣了,唯一的念想,就是希望能生下一個有優等靈根的後輩,也算沒白來這世上走一遭」
張耀臉上的笑意緩緩收斂。
對於一個已經放棄仙途的修士而言,這或許就是他能想到的,延續自己生命意義的唯一方式。
就在張耀心生感慨之際,張寶的目光卻忽然落在了他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說起來,耀兒你才是不對勁。」
「啊?」
張耀一時沒反應過來。
張寶一拍大腿,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你看你,都築基了。」
「可你到現在,連個道侶都沒有。」
「這怎麼能行?」
「你這身天賦,要是不多留幾個後代,那才是對家族最大的不負責任。」
張耀嘴巴張了張,卻發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皮膚黝黑,滿臉皺紋,眼神卻透著一股清澈的「愚蠢」的族叔,一時間竟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剛剛還在感慨人家的不容易,轉眼間,這把火就燒到了自己身上。
寶叔,果然不是什么正經人。
他帶著一抹苦笑,御使著焱金索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沖天而起。
半個時辰後,一片嶄新的建築群出現在地平線的盡頭。
這是新建立的長功坊市。
坊市建立在一處一階上品靈脈之上,是家族特意為靈舟航線開闢的停泊點與中轉站。
從高空俯瞰,整個坊市的規劃略顯粗糙,透著一股倉促建成的氣息。
但那沖天而起的人氣與喧囂,卻做不得假。
張耀收起焱金索,緩緩降落在坊市入口的石階前。
一股混雜著靈膳香氣,靈材氣息與塵土味道的熱浪,撲面而來。
坊市的主幹道上,人流如織,摩肩接踵。
道路兩側,一間間嶄新的店鋪鱗次櫛比。
大部分建築還透著新木料的清香,顯然建成不久。
……
張耀緩步走入其中,目光掃過。
他看到了家族開設的「紅川閣」分店,門口排著長隊,濃郁的肉香與靈氣波動從中飄出,引得不少修士探頭探腦。
「掌柜的,再來一份紅雲清波,靈石不是問題。」
「客官您稍等,今天的份已經快賣完了。」
店小二忙得腳不沾地,臉上卻洋溢著興奮的光彩。
不遠處的「靈器閣」同樣熱鬧,幾名家族子弟正在向一群散修兜售著靈器。
而在坊市最中心的位置,一座名為「天居閣」的兩層小樓前,更是擠滿了人。
「我要租一座下品洞府,一個月。」
「還有沒有中品的,先租三個月。」
一名張家族人站在櫃檯後,一邊登記玉牌,一邊收取著靈石,額頭上滿是汗水,聲音卻中氣十足。
「排好隊,一個個來,都有都有。」
這些都是等著搭乘靈舟前往碧波綠洲的商隊與散修。
他們在此停留,自然需要住處,也需要消耗。
張耀甚至看到了陳家的「萬煉閣」店鋪,其門面裝潢得比張家的靈器閣還要氣派幾分,隱隱形成了競爭之勢。
李家,王家,林家也聯合開設了一家靈膳酒樓,雖然生意不如紅川閣火爆,卻也吸引了不少修士。
對此,張家並未干涉。
族長張崇山與他的想法一致,只要這些家族按時繳納租金,張家便歡迎任何人來此經商。
畢竟,這條航線帶來的最大利益,便是這源源不斷的租金收入。
張耀聽族中長輩提過,就連流雲宗的流雲閣,都有意在此開設分部,目前正在與族長商談具體的細節。
可以預見,用不了多久,單憑這座坊市的租金,就能為家族帶來源源不斷的巨額靈石。
穿過喧鬧的人群,張耀來到了坊市邊緣一處專門開闢出的空地。
這裡是靈舟的停泊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