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鈞一髮。
就在那猩紅的鬼爪即將洞穿黃天雄胸膛的剎那,他胸前的衣襟之下,驟然爆開一團刺目的金光。
轟!
一道由無數玄奧符文構成的金色光罩,如同一輪憑空升起的小太陽,悍然迎上了那索命的鬼爪。
金光與血芒瘋狂對撞,爆發出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金色光罩僅僅支撐了不到一息的時間。
咔嚓。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哀鳴,光罩應聲破碎,化作漫天金色光點。
但就是這一息的阻礙,為黃天雄贏得了生機。
血色鬼爪的力量被削弱了近半,可餘威依舊恐怖,噗嗤一聲,沒入了他的左肩。
「呃啊!」
黃天雄發出一聲悶哼,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悽厲的弧線。
突如其來的一幕,讓周天成和赤練仙子瞳孔驟縮。
「血煞老魔!」
赤練仙子一聲怒叱,身上轟然燃起赤白色的聖火。
周天成更是又驚又怒,反手便是一道千丈劍光。
唯有鄭長風。
依舊懸停在北方,古井無波。
血煞眉頭微皺,瞥了一眼重傷倒飛的黃天雄,眼中閃過一絲不加掩飾的厭惡。
計劃失敗了。
面對周天成與赤練仙子的攻擊,他沒有絲毫硬接的打算,身形一晃,便要重新遁走。
金丹九層的老魔,一心想逃,無人能攔。
至少,在血煞看來是如此。
「在本座面前,還想走?」
一道平靜的聲音,悠然響起。
鄭長風終於動了。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盞巴掌大小的青銅油燈。
那油燈樣式古樸,布滿銅鏽,看起來就像是一件從凡人墓穴里刨出來的陪葬品,毫不起眼。
可就是這樣一盞燈,讓正欲遁走的血煞老祖,渾身汗毛倒豎,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機。
鄭長風面無表情,指尖一彈。
一縷金丹本源之力,注入燈中。
啵。
一聲輕響。
那看似早已乾涸的燈芯,竟憑空燃起一朵豆大的青色火苗。
青色的光暈如水波般蕩漾開來,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卻瞬間鋪滿了方圓千里的每一寸空間。
天地,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正要化作血霧遁走的血煞,身形猛地一僵,竟被硬生生從虛幻與現實之間逼了出來。
他駭然發現,這片空間被徹底封鎖了。
不是陣法,不是結界。
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對於天地法則的掌控。
「五階靈器!」
血煞嘶聲尖叫,聲音里充滿驚恐與貪婪。
「青燈領域,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鄭長風的聲音冰冷。
他一步踏出,身形瞬間出現在血煞面前。
「吼!」
血煞被困在青燈領域之中,只覺得自身引以為傲的血道神通處處受制,一身實力被壓制了至少三成。
他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周身血氣沖天而起。
轟隆隆!
金丹強者的搏殺,讓整片天空都化作了能量的怒海。
然而,無論戰況多麼激烈,那一片幽幽的青光,始終將血煞死死地困在其中。
血煞越打越心驚。
他能感覺到,青燈的火焰不僅在壓制他的力量,更在一點點地煉化、消融他的本源血氣。
再這樣下去,他必死無疑。
「是你逼我的!」
血煞眼中閃過一抹瘋狂的決絕。
他猛地張口,噴出一口黑金色的本命精血。
那精血在空中轟然炸開,化作一道道玄奧詭異的血色靈紋,烙印在他自己的身體上。
血魔解體!
瞬間。
一股遠超之前的恐怖氣息,從血煞體內轟然爆發。
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但那股血色的氣焰,卻暴漲了數倍,幾乎要將青燈領域撐破。
他燃燒了自己未來數百年的壽元與部分金丹本源,換來了這短暫的,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
「給本座破!」
血煞一爪拍出,巨大的血色爪影橫亘天際,狠狠抓向了鄭長風手中的青銅油燈。
他很清楚,這盞燈,才是破局的關鍵。
面對這石破天驚的一擊,鄭長風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凝重。
但他眼中,更多的卻是冷酷。
「燃。」
他口中輕輕吐出一個字。
體內的金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磅礴的靈力,毫無保留地湧入青銅油燈。
燈芯上那朵豆大的青色火苗,驟然暴漲。
將血煞以及他那毀天滅地的一爪,徹底吞沒。
沒有慘叫,沒有爆炸。
在那純粹到極致的淨化神火之中,血煞那狂暴的巨爪,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無聲地消融。
他臉上那不甘、怨毒、瘋狂的表情,永遠地凝固在了最後一刻。
青色神火貫穿天地,足足持續了十息。
當光柱緩緩斂去,重新化作那朵豆大的青色火苗時。
天空之中,已再無血煞老祖的身影。
形神俱滅。
連一絲殘魂都未曾留下。
鄭長風滿意地看著燈盞中上漲了一大截的燈油,隨手將這件五階靈器收起。
他心中卻並無太多喜悅。
血煞老魔狡猾如斯,絕不會這麼輕易就被徹底消滅。
經此一役,那老魔說不定會放棄整個血蚊族領地,遠遁他方。
「必須立刻出兵。」
……
另一邊,周天成與赤練仙子已經扶住了重傷的黃天雄。
周天成一道精純的靈力探入黃天雄體內,臉色隨即變得難看。
「他左肩的傷口,附著著血煞的本源血毒,極其陰毒,怕是需要百年苦功才能徹底拔除。」
黃天雄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鄭長老,老夫……退出此戰。」
這句話,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他頓了頓,眼神卻重新變得銳利,掃過在場眾人。
「但我黃沙門,數十萬修士,會繼續履行盟約,不死不休!」
「戰後分配,我黃沙門……」
「黃門主。」
鄭長風淡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你為大局硬抗血煞搏命一擊,此乃首功。若非門主悍不畏死,我等豈能如此順利地誅殺此獠?」
「安心養傷便是。」
「先前議定的疆域,你黃沙門,一分都不會少。」
周天成和赤練仙子聞言,都鬆了口氣,覺得鄭長風還算公道。
……
與此同時,距離戰場數億里之外的血蚊族領地深處。
一座超大型綠洲內,一名正在靜室中修煉的紫府境血蚊族強者,血蝕,突然渾身劇烈痙攣。
他猛地睜開雙眼,眼中充滿了極致的痛苦。
一股不屬於他的,強大到令人絕望的意志,如同九天之上的神明,轟然降臨在他的識海之中。
血蝕的意識,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便被那股霸道的靈識瞬間吞噬。
下一刻,血蝕重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眸子裡,再無之前的迷茫。
「鄭長風!」
「本座必將你碎屍萬段!」
血煞老祖的殘魂,通過神通「血魔重生」,在他一具早就準備好的血傀儡體內,重新凝聚。
他感受了一下這具新的身體。
紫府九層。
太弱了。
血煞沒有絲毫猶豫,神念如潮水般湧出,瞬間覆蓋了大片綠洲。
「以爾等之血肉,助本座重登金丹!」
轟!
無論是人族奴隸,還是低階血蚊,,一切擁有生機的存在,都在這一刻發出了無聲的哀嚎。
他們的血肉精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抽出,化作億萬道血色絲線,沖天而起,匯聚成一道貫穿天地的血色洪流,倒灌進血煞的體內。
他的修為,以一種蠻不講理的方式,開始瘋狂暴漲。
天空之上,剛剛還晴空萬里,轉瞬間便烏雲密布,雷聲滾滾。
金丹雷劫,再度降臨。
血煞仰天狂嘯,臉上沒有絲毫畏懼,只有無窮的快意。
「來得好!」
他沖天而起,面對第一道劈落的紫色雷龍,不閃不避,反而張開大口,猛地一吸。
那狂暴的雷龍,竟被他硬生生吞入腹中,隨即化作精純的能量,滋養著他那剛剛凝聚的血道金丹。
憑藉著豐富的渡劫經驗與《血羅真經》的無上精妙,這足以讓任何紫府修士魂飛魄散的天劫,此刻卻成了他恢復修為的最佳補品。
……
而張寧安的身影,突然一個踉蹌。
他臉色煞白,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丹田血丹內的力量,在剛才的一瞬間,幾乎被抽走了九成。
那是血煞老祖在燃燒本源。
計劃失敗了。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從張寧安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圍點打援」的毒計,是他獻的。
但血煞老祖絕對死不了。
反而他這個出謀劃策的罪魁禍首,一旦返回血蚊族,必然死路一條。
張寧安的拳頭死死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