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自地底深處重返地面。
洞口之外，已是黃昏。
族長張崇山與大長老張玄同的身影，早已在洞口處靜靜等候。
看到張耀與柳青霜安然無恙地走出，兩位長輩明顯鬆了一口氣。
「耀兒，下面情況如何？」
張崇山率先開口，目光中帶著一絲探尋。
張耀迎著兩位長輩關切的目光，並未隱瞞，直接匯報了發現三階下品靈脈之事。
三階下品靈脈。
張崇山的呼吸驟然一滯。
這是驚天機緣。
許久，張崇山才從巨大的狂喜中回過神來。
他掃過四周，聲音壓得極低。
「此事，列為我張家最高機密。」
「除我們四人外，任何族人不得泄露半個字，違者，按叛族論處。」
說完，他的目光不著痕跡地，落在了旁邊默然不語的柳青霜身上。
那眼神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耀兒。」
張崇山的聲音緩和了些許，帶著幾分長輩的語重心長。
「你與青霜姑娘的婚事到底什麼時候進行。」
「家族可以立刻開始準備，選個最近的吉日，儘快把事情辦了。」
「這樣，青霜仙子也算是我張家自己人，知道此事，便無妨了。」
空氣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張耀的眼角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知道族長是出於家族安全的考量，想用婚姻這道最牢固的枷鎖，將柳青霜與這個秘密徹底綁定。
他側頭看了一眼柳青霜。
女子絕美的側臉在夕陽下仿佛籠上了一層柔光，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只是靜靜地立在那裡，仿佛族長討論的事情與她毫無關係。
「族長，此事不急。」
張耀最終還是選擇含糊應對，將話題引開。
「我決定，暫時不回長功綠洲了。」
「我與青霜會留在此地，建立洞府，親自鎮守這條靈脈，直到此地徹底安穩下來。」
聽到這個安排，張崇山眼中的急切稍稍褪去。
「好。」
「如此安排，最為穩妥。」
大長老張玄同也重重點頭，對張耀的決定表示了絕對的支持。
「你們安心在此駐守，家族那邊，我們會調集一切資源，全力支持紅岩綠洲的建設。」
事情就此敲定。
張耀也不再耽擱，手掌一翻，一個巴掌大小陣盤便出現在掌心。
這是那套價值六萬下品靈石的二階上品陣法。
隨著一道道法力凝成的靈訣，精準地打入陣盤之中。
嗡——
陣盤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其上鐫刻的繁複陣紋逐一亮起，流淌著淡金色的光輝。
下一刻，一道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淡黃色光幕，以陣盤消失的位置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
做完這一切，張耀才稍稍安心。
至於綠洲的日常管理事務繁雜，張耀無意將精力耗費於此。
他傳訊將外事堂的趙志剛叫到了面前。
「趙堂主。」
「從今日起，這紅岩綠洲內數十萬凡人的安置，以及綠洲各項事務的統籌管理，便全權交由你負責。」
白髮蒼蒼的趙志剛聞言，身軀一震。
他沒有絲毫猶豫，當即躬身一拜，聲音鏗鏘有力。
「請長老放心。」
「老朽定不負所托，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張耀看著他堅毅的眼神，微微點頭。
將他提拔上來，既是看重他的能力，也是一次考驗。
趙志剛的修為提升的很快，如今已經是鍊氣七層。
如果對方心性真的不錯，張耀準備給他一枚延壽丹。
當然，在此之前，趙志剛必須簽訂效忠契約。
至於趙志剛究竟是不是那塊可以雕琢的璞玉，時間會給出答案。
送走族長與大長老後，張耀與柳青霜選定了靈脈最濃郁的地點作為新洞府的地址。
張耀原本已經有了計劃，但柳青霜素手一揮，一道靈光在空中勾勒出一副截然不同的洞府構造圖。
她的設計精巧而實用，甚至考慮到了靈氣流轉與日常生活的便利。
張耀看著那副光影圖，一時語塞。
最終，他只能在對方略帶一絲得意的目光中，老老實實地當起了苦力，按照「建築宗師」柳青霜的圖紙開始施工。
數日後，一座嶄新的洞府拔地而起。
洞府內，柳青霜竟主動承擔起了內務。
她不知從何處尋來了素雅的桌椅，擺放在庭院之中，又在角落種上了幾株從廢墟中移植來的奇特靈植。
為這石質的洞府增添了幾分生機。
一切都井井有條，仿佛這裡不是臨時駐守的據點，而是一個真正的家。
為了讓生活不那麼枯燥，張耀在洞府後山開闢了一方靈池，將數十尾金耀靈魚的魚苗投入其中。
金色的魚苗在清澈的池水中穿梭，鱗片在陽光下閃耀著點點光斑。
柳青霜對此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每天都會去池邊待上一陣。
張耀又弄來了幾頭白毛靈牛，在洞府外圍的山坡上圈了一片草場。
柳青霜更是主動接過了照料的任務，每日都會親自割取最新鮮的靈草餵養它們，動作輕柔，眼神中帶著一種張耀從未見過的喜愛。
與此同時，趙志剛的管理才能也完全展現了出來。
他將數十萬凡人按能力與特長分組，開墾靈田，修建屋舍，建立坊市，整個紅岩綠洲在他的治理下，短短數月便煥然一新，充滿了勃勃生機。
張耀通過神識暗中觀察，對這位老者的滿意度與日俱增。
這天午後。
張耀與柳青霜又在庭院的石桌上擺開了飛行棋。
棋盤是柳青霜改良過的，規則更加複雜，也更加有趣。
「到我了。」
柳青霜清喝一聲，骨骰在玉手中輕輕一晃，擲出一個六點。
她的棋子輕快地跳躍，直接飛到了終點前一格。
輪到張耀，他神色平靜地擲出骰子，棋子穩穩地落在她後面幾格。
幾輪下來，柳青霜的棋子始終保持著微弱的優勢。
輪到她再次投擲時，張耀注意到她的指尖在骨骰落下的一瞬間，極其隱蔽地在桌面輕輕敲了一下。
骨骰翻滾，不多不少，正好是能讓她到達終點的點數。
她唇角微不可察地揚起一抹笑意，正要移動棋子。
張耀卻只是看著她，笑了笑，沒有說話。
柳青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輕哼一聲，卻還是將棋子移到了終點。
「我贏了。」
張耀只是點頭，伸手開始收拾棋盤，動作間帶著一種寵溺的縱容。
這種無聲的默契，讓空氣中的氛圍都變得有些溫馨。
夜間，靜室之內。
張耀盤膝而坐，正在衝擊一處閉塞的經脈。
法力運行到一半，卻總覺得有些凝滯，不得其法。
「你對靈力的掌控，太過粗糙。」
柳青霜的聲音忽然在門外響起。
她走了進來，站在張耀面前。
「紫府境與築基境最大的區別，在於對天地靈氣的『借用』與『掌控』，你如今只是單純地在體內搬運法力，效率太低。」
她伸出一根玉指，點在張耀的眉心。
一股精純而溫和的法力，帶著紫府境修士的獨特感悟，緩緩渡入張耀的識海。
「感受這股力量的流轉方式，試著模仿它，不是強行衝撞，而是引導，是疏通。」
在她的指點下，張耀原本晦澀難懂的修煉瓶頸，竟豁然開朗。
不知過了多久，當張耀再次睜開眼時，只覺得神清氣爽，修為又精進了幾分。
他對柳青霜的感激，又深了一層。
春去秋來，紅岩綠洲的草木已歷經一輪枯榮。
這日清晨，張耀剛走出洞府，便聽到一陣欣喜的牛犢叫聲。
他循聲走去，只見在山坡的草場上，柳青霜正小心翼翼地抱著一頭剛剛出生的小牛犢，臉上洋溢著毫不掩飾的喜悅。
那頭白毛靈牛的幼崽，正用它濕漉漉的鼻子，親昵地蹭著柳青霜的臉頰。
柳青霜的臉上沒有了平日的清冷與孤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母性的溫柔光輝。
她輕輕撫摸著小牛犢雪白的絨毛，口中還念念有詞，像是在哄一個嬰兒。
張耀靜靜地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
或許，這樣的生活，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