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成離去後,靜思苑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沉寂。
張耀收起宗主令牌,轉身走出了靜思苑。
籠罩院落的青色光幕,在他踏出的一瞬間,如水波般蕩漾開來,隨後悄然隱去。
外面天光大亮,空氣清新。
遠處山巒疊翠,仙鶴飛舞,一派仙家氣象。
只是,當張耀的身影出現在通往山下的大道上時,這片祥和的氛圍,瞬間被打破了。
所有路過的流雲宗弟子,無論修為高低,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動作都不約而同地一滯。
一道道目光,如同無形的絲線,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將他牢牢鎖定。
那些目光複雜到了極點。
有毫不掩飾的嫉妒,有難以置信的羨慕,帶著幾分探究。
有根植於骨子裡的鄙夷與怨恨,仿佛他是什麼玷污了聖地的穢物。
當然,也有幾分隱藏在人群深處的崇拜與好奇。
顯然,他與柳青霜的事情,已經在整個流雲宗內掀起了軒然大波。
張耀對這一切視若無睹。
他的步伐依舊平穩,不急不緩,徑直朝著山下的貢獻殿走去。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人群中走出,徑直攔在了他的面前。
「這位想必就是張耀師弟吧。」
來人是一位築基期修士,身穿一身華貴的雲紋法袍,面容帶笑,眼神中卻透著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意味。
張耀腳步一頓,平靜地看著對方。
那名修士卻完全不在意他的冷淡,反而上前一步,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對著他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好樣的。」
他的聲音洪亮,絲毫沒有遮掩的意思,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陶俊平生最佩服的,就是有種的男人。」
「什麼門第之見,什麼身份差距,都是狗屁。」
「敢於為了心愛之人,挑戰整個宗門的規矩,你是真正的勇士。」
這番話語,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激起千層浪。
周圍的弟子們頓時議論紛紛,看向那名修士的眼神充滿了震驚與不解。
很快,便有人認出了他的身份,低聲驚呼。
「是陶長老的公子,陶俊。」
「原來是他,怪不得敢這麼說話。」
議論聲中,陶俊卻毫不在意,只是對著張耀擠了擠眼睛。
張耀看著他,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便繞過對方,繼續前行。
貢獻殿坐落在流雲宗側峰山腰,是最近幾年新建的宮殿,殿宇恢弘,人來人往,顯得極為熱鬧。
張耀徑直走到一處兌換窗口前。
負責兌換的,是一位面容普通的築基中期修士,他頭也不抬,聲音公式化。
「身份令牌,需要兌換的物品。」
張耀將自己的身份令牌與測魂圭一同遞了過去。
隨後,他手腕一翻,四個玉盒出現在了櫃檯上。
玉盒打開,四枚散發著濃鬱血氣的妖丹,靜靜地躺在其中。
那名修士的目光掃過妖丹,終於抬起了頭,眼神中閃過一絲詫異。
「四枚築基初期血蚊妖丹。」
他迅速清點完畢,在令牌上操作一番。
「總計一萬兩千貢獻點。」
張耀點了點頭,沒有收手的意思,又取出了一個玉盒。
這個玉盒打開的瞬間,一股比之前強大數倍的妖氣,瞬間瀰漫開來。
負責兌換的修士,眼神驟然一亮。
他拿起那枚築基中期的血蚊妖丹,仔細端詳了片刻,眉頭微微一挑。
他忽然壓低了聲音。
「這位師弟,你這枚妖丹里,似乎還藏著點東西。」
張耀心中一動。
這正是那頭自爆了靈器的礦洞妖王留下的妖丹。
「還請師兄指教。」
那修士見他態度謙遜,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這頭妖王,應該是動用了某種秘法,將一縷殘魂藏匿於妖丹之內,想要求得一線生機。」
「若非我經手的妖丹多了,恐怕還真發現不了。」
說話間,他指尖靈光一閃,輕輕點在妖丹之上。
嗡。
妖丹猛地一顫,便要遁空而逃。
「哼,還想跑?」
那修士冷哼一聲,手掌虛空一握。
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將那妖丹禁錮,隨著他五指收攏,妖丹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嘯,再次歸於沉寂。
「好了。」
他將妖丹遞還給張耀。
「這種藏了殘魂的妖丹,價值會高很多,算你六千貢獻點。」
「多謝師兄提醒。」
張耀真心實意地道了聲謝。
對方完全可以不說,直接按普通妖丹的價格兌換。
那修士笑著擺了擺手。
他覺得,能搭上柳青霜這條線的人,絕非池中之物,結個善緣總沒有壞處。
然而,下一刻。
當張耀取出最後一枚妖丹時,這位見多識廣的修士,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
一股築基後期的恐怖靈壓,如同實質的浪潮,轟然散開。
整個貢獻殿內的空氣,都為之一滯。
那修士一臉震驚,聲音都有些發顫。
「築基……後期?」
良久,他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抹複雜的苦笑。
以築基初期的實力,拿出築基後期的妖丹。
無論這枚妖丹從何而來,都很不簡單。
「我總算明白了。」
「師弟你,當真不是一般人。」
「也難怪……難怪柳師叔會看上你。」
這枚築基後期的血蚊妖丹,最終兌換了一萬五千貢獻點。
所有的戰利品兌換完畢。
那名修士開始清點張耀的最終貢獻點。
他先是劃入了測魂圭中原有的點數。
一萬七千點。
隨後,是剛剛兌換的三萬三千點。
最後,他看到了宗主周天成劃撥的那筆巨款。
十萬貢獻點。
當所有的數字相加,最終的結果呈現在他面前時,這位築基中期的管事修士,握著令牌的手,都忍不住開始微微顫抖。
他抬起頭,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張耀,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師弟,你的貢獻點總額……」
「十五萬。」
這個數字,即便是那些築基後期強者,能拿出這個身家的,也寥寥無幾。
張耀收回令牌,神色沒有絲毫變化,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
一道不合時宜的冷笑聲,突兀地響起,打破了這片詭異的寧靜。
「我當是誰,原來是那個妄圖攀附柳師叔的無名小卒。」
三道身影,從殿外緩步走入,徑直攔在了張耀的面前。
為首之人,面容普通,嘴角卻掛著一抹毫不掩飾的倨傲與輕蔑。
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從他身上散發開來,朝著張耀籠罩而去。
大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是周明軒師兄。」
「孫長山真人的親傳弟子。」
人群中,響起陣陣壓抑的驚呼。
所有人的眼神,都變得無比精彩。
誰不知道,紫府真人孫長山,一直對天之驕女柳青霜青睞有加,只是始終求而不得。
如今,正主沒來,他的弟子卻找上門了。
這分明是要為師尊出頭。
周明軒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張耀,眼神如同在看一隻腳邊的螻蟻。
「區區築基二層,也敢肖想柳師叔。」
「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不知死活。」
他的話語,刻薄至極,沒有留絲毫情面。
張耀的腳步,終於停下。
他抬起眼,漆黑的瞳孔里,沒有絲毫波瀾。
周明軒見他這副模樣,眼中的譏諷更濃。
他以為張耀是被自己的氣勢嚇住了。
「給你一個機會。」
「現在跪下,然後滾出流雲宗。」
「否則,今天你走不出這貢獻殿的大門。」
話音未落。
鏘!
一聲清越的劍鳴,響徹大殿。
一柄青色飛劍,從周明軒袖中激射而出,劍身之上靈光流轉,赫然是一件二階中品靈器。
劍光如一道青色的匹練,撕裂空氣,帶著森然的殺意,直刺張耀的丹田要害。
他竟是真的想廢掉張耀。
圍觀的弟子們,無不色變,下意識地向後退去,生怕被這劍光波及。
然而,面對這致命一擊。
張耀的臉上,卻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甚至沒有祭出任何靈器。
就在那青色劍光即將及體的瞬間,他的身影,如同一道鬼魅,向左側橫移了半步。
分毫不差。
那足以洞穿金石的凌厲劍光,幾乎是擦著他的衣角飛過,狠狠地釘在了他身後的殿柱之上。
「轟!」
一聲巨響,石屑紛飛。
周明軒瞳孔一縮。
他沒想到,對方在這麼短的距離內,竟能如此輕易地躲開自己的飛劍。
下一刻。
一股讓他頭皮發麻的恐怖氣息,轟然爆發。
只見張耀腳下猛地一踏。
整座大殿的地面,都為之輕輕一震。
他的身影,如同一頭掙脫了枷鎖的猛虎,帶著一股蠻橫霸道,無可阻擋的氣勢,瞬間跨越數丈距離,衝到了周明軒的面前。
太快了。
快到周明軒甚至來不及召回自己的飛劍。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隻拳頭,在自己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那拳頭上,甚至沒有包裹任何靈力。
有的,只是純粹到極致的肉體力量。
「砰——!」
一聲沉悶如擂鼓般的巨響。
張耀的拳頭,結結實實地轟在了周明軒的胸口。
「咔嚓!」
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周明軒臉上的倨傲,瞬間凝固。
他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一般,倒飛而出。
人在半空,便噴出了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
最終,重重地砸落在十幾丈外的大殿門口,激起一片塵埃。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兔起鶻落的一幕,徹底驚呆了。
一個宗門真人的親傳弟子。
竟然被一個築基初期的修士,一拳秒殺。
張耀緩緩收回拳頭,眼神冰冷,沒有絲毫停手的意思,邁步便要追擊。
就在這時。
數道氣息強橫的身影,從天而降,落在了大殿門口。
「大膽!」
一聲雷霆般的怒喝,響徹全場。
「竟敢在宗門之內公然私鬥,視宗規於無物!」
來人,是宗門的執法隊。
為首的,是一名面容冷峻的築基後期修士。
他目光如電,死死地鎖定著張耀,一股冰冷的殺意,毫不掩飾。
他們看也不看地上如同死狗一般的周明軒,數件靈器同時祭出,直指張耀。
「拿下他!」
眼看一場圍攻,就要爆發。
張耀卻是不慌不忙。
他手腕一翻。
一塊令牌,出現在了他的掌心。
令牌之上,一個古樸的「周」字,在日光的映照下,閃爍著淡淡的微光。
那名執法隊首領的動作,戛然而止。
他看清令牌的瞬間,臉上的冷厲與殺意,如同冰雪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驚駭與惶恐。
「宗……宗主令!」
他手中的靈器,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其餘幾名執法隊修士,也是臉色煞白,渾身劇顫,連忙收起了自己的靈器。
下一刻。
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
以那名執法隊首領為首的數名修士,齊齊單膝跪地,對著張耀恭敬行禮。
「弟子,參見宗主令。」
「不知師兄持有宗主令,多有冒犯,還請師兄恕罪!」
聲音,顫抖不已。
所有圍觀的弟子,都感覺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
他們看著那個手持令牌,神色淡漠的身影,眼神中充滿了震撼與迷茫。
這個張耀,到底是什麼來頭?
他不僅贏了柳師叔的芳心,廢了孫真人的弟子。
如今,竟然連宗主的令牌,都在他的手上。
一時間,無數的猜測與流言,如同風暴一般,在眾人心中瘋狂滋生,席捲了整個流雲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