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耀的意識在無盡的黑暗中浮沉。
身體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著,向上升騰。
眉心那致命的刺痛感早已消失。
但「蒼」那平平無奇的一戈,卻烙印在他的神魂深處,無法磨滅。
輸了。
敗得毫無懸念。
張耀的心中沒有憤怒,甚至沒有太多的不甘。
只有一種被徹底碾壓後的清醒。
自己的【碎星指】,【山崩】,乃至【雷殛天羅】,在「蒼」的面前,就像是孩童揮舞木棍,破綻百出。
原來,戰鬥可以是這個樣子的。
就在這時,包裹著他的柔和白光驟然大盛。
一股無法形容的精純能量,從未知之處傾瀉而下,如九天銀河倒灌,瞬間將他淹沒。
這股能量溫暖而宏大,帶著一種創生萬物的氣息。
他肩頭被戈尖劃開的深可見骨的傷口,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癒合,連一絲疤痕都未曾留下。
因強行催動神通而受損的經脈,在這股能量的沖刷下,不僅盡數復原,反而變得更加堅韌寬闊。
丹田氣海中枯竭的靈力,被迅速填滿,甚至比他全盛時期還要精純幾分。
連日闖塔積累下的精神疲憊,也一掃而空。
不過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張耀就感覺自己恢復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狀態。
塔靈那冰冷的聲音,再一次在空曠的空間中響起。
但這一次,聲音中那不含任何感情的機械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跨越了萬古歲月的厚重與滄桑。
「天元之境,先賢所立。」
「此塔為薪,非為私利,意在傳承。」
「燃我人族不滅之火,照徹萬古修行之路。」
「後輩,汝當勉之。」
張耀身軀劇震。
他猛地抬起頭,望向那高聳入雲,仿佛貫穿了天地的試煉之塔。
這試煉之塔,根本不是為了篩選出最強者,賜予其驚天動地的機緣。
它是一座燈塔。
磨礪每一個進入此地的人族後輩,讓他們認清自己的不足。
這塔中的一切,都不是獎勵。
而是一份傳承。
他整理了一下在戰鬥中略顯凌亂的衣袍。
對著這座不知屹立了多少萬年的古塔,深深地,彎下了腰。
這一拜,發自肺腑,不為機緣,只為敬意。
仿佛是感應到了他的心緒,周圍的光芒變得愈發柔和。
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變幻。
當光芒徹底散去,張耀緩緩直起身,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試煉之塔外的地面上。
高聳入雲的巨塔,依舊靜靜矗立在他的身前,仿佛亘古未變。
不遠處,聚集著上百名修士,三三兩兩,神情各異。
大部分人的臉上,都帶著毫不掩飾的沮喪與懊惱。
「根本進不去!第一層的守關就強的離譜,這塔是給人闖的嗎?」
一名壯漢一拳砸在旁邊的岩石上,震得石屑紛飛,滿臉不甘。
旁邊另一名修士唉聲嘆氣。
「別提了,我倒是僥倖闖過了第一層,可進去一看,那些石台上空空如也,連根毛都沒有,早就被人搬空了!」
「什麼?空的?」
「可不是嘛,白費力氣,我看這塔就是個噱頭,真正的機緣早就沒了。」
抱怨聲此起彼伏,將此地的氣氛攪得一片頹然。
張耀的出現,並未引起太多注意。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人群外圍,聽著這些議論,神色平靜。
他的目光,越過這些吵嚷的修士,重新落在那座沉默的巨塔之上。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在他身旁響起。
「這位道友,我看你在裡面待的時間不短,想必是突破第一層了吧?」
張耀轉過頭,看到一名面容精瘦的修士正盯著自己,眼中帶著幾分探尋與期待。
周圍幾人的目光,也瞬間被吸引了過來。
在眾人的注視下,張耀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淡淡的,帶著些許無奈的笑意。
他輕輕搖了搖頭。
「道友說笑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在下運氣不佳,連第一層都沒能通過。」
與那群修士分別,張耀並未走遠。
他刻意避開了人群聚集的方向,朝著一處僻靜的山林走去。
與「蒼」的一戰,在他心神中留下了太深刻的烙印。
他需要一個絕對安靜的地方,將那一戰的所有細節,在腦海中重新推演,徹底消化。
剛走出不到數百里地,四周已然空曠無人。
一道青色身影,毫無徵兆地橫移過來,恰好攔住了他的去路。
來者是一名少年,看年紀不過十七八歲。
他身著一襲裁剪合體的錦衣華服,腰間懸著玉佩,手中輕搖著一柄通體碧綠的玉質靈扇。
少年臉上掛著一絲玩味的笑容,一雙眼睛卻在張耀身上滴溜溜地打轉,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
他身上散發出的靈力波動,清晰無比。
築基五層。
比張耀,整整高出一層。
少年停下腳步,用手中的碧玉靈扇,遙遙指向張耀。
「朋友,別急著走啊。」
他的語氣輕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意味。
「看你從塔里出來,神色如此平靜,想必是收穫不小。」
「識相的,把裡面的東西都交出來,小爺我或許可以讓你安然離開。」
他顯然已經觀察了許久,將張耀那份歷經大戰後的沉靜,當成了滿載而歸的底氣。
張耀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與「蒼」那等天驕的對決,讓他整個人的心境都沉澱下來。
此刻,他最不想做的,就是這種毫無意義的爭鬥。
他看著眼前的少年,平靜地回應。
「道友認錯人了。」
「在下寸功未返,身上並無長物,還請讓路。」
少年聽後,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
「裝蒜?」
「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種裝模作樣的人!」
話音未落,他手中那柄碧玉靈扇猛然向前一揮。
嗚——!
尖銳的破空聲響起,狂風呼嘯。
三條完全由精純靈力構成的青色蛟龍虛影,張牙舞爪地從扇面中猛然撲出。
每一條蛟龍都栩栩如生,鱗甲畢現,帶著撕裂空氣的兇悍威勢,直撲張耀的面門。
這柄靈扇,赫然是一件二階上品靈器!
張耀的眼神瞬間一凝。
他心念微動,腕間那條光芒黯淡的【焱金索】應聲飛出。
金索迎風而漲,試圖化作屏障抵擋。
然而,【焱金索】在之前的大戰中本就受損嚴重,此刻與那三條氣勢洶洶的青色蛟龍剛一接觸。
砰!
一聲悶響。
金索竟被震得發出一聲不甘的哀鳴,倒飛而回,表面的光芒愈發暗淡,甚至連其上的裂紋都似乎又多了一絲。
少年見狀,臉上的譏諷之色更濃。
「就這點本事?」
「我有點相信你說的話了,那就把儲物袋留下吧。」
就在他說話的瞬間,他胸前佩戴的一塊龍形玉佩,忽然綻放出一層厚實溫潤的靈光護盾。
那護盾將他全身籠罩,顯然也是一件品階不低的防禦靈器。
二階上品。
攻防一體,儘是精品。
張耀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對方不僅修為比他高出一層,身上的靈器更是件件精良。
常規的攻擊手段,恐怕連對方那層靈光護盾都難以打破。
少年再次舉起了手中的碧玉靈扇,嘴角的弧度愈發張揚。
他準備再次揮扇。
又是三條青色蛟龍的虛影在扇面上凝聚,這一次的攻勢,比之前更加兇猛。
張耀看著對方那副有恃無恐的嘴臉,腦海中卻毫無徵兆地閃過了「蒼」那雙漠然的眼眸。
以及那句冰冷的評價。
「破綻百出。」
他忽然笑了。
與其被動挨打,等待對方耗儘自己的靈力。
不如……
主動出擊!
他不再後退。
背後的【神光翼】光芒一閃。
他的身影,驟然從原地消失。